《山河往事记》酒名

86、八十五、寻常一夜

　　当木辰得知吕治在千仞关罹难之时请命断后，至今生死未卜的消息的时候，着实是唏嘘了许久，木辰本对吕治这个人并不喜欢，可以说还有点厌恶的意思，也着实未曾想到吕治这样一个心机奸猾之人也有如此忠烈气节。本打算找到吕治好好问一问关于军粮的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可当日禁军送过军粮补给之后便是回到了星洛城去，木辰也只得在白帝城中漫无目的地胡乱搜索了一整天，直至天色渐晚，木辰才回到大营中来，一个人坐在帐篷里面对着风国北疆地图一阵出神。

　　白日里木辰找过周泰询问当日千仞关战况，对于呼延沐月那般近乎搏命的用兵之法实在是头疼至极，若是沈玉昆用兵，千仞关之战起码还能维持月余，可偏偏呼延沐月以云国子弟兵的尸身作基，硬生生用数十万人命砸开了千仞关的大门，这等霸道的全不讲理的打法，又要自己拿什么和她周旋啊！两百万啊，足足两百万啊！木辰越想越是心灰，心思便飘忽了出去，不知道石砚秋打听到叶萱的所在没有，叶萱现在到底在哪，自己若是阻拦不住呼延沐月，彼时星洛城陷落，自己再想找到叶萱想必更是难于登天了啊。。。正在木辰这般神游天外之际，只听帐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唤：“木将军？你睡了吗？”

　　木辰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子，掀开门帘就看着郑云怀里抱着好大一个布包，一脸贼笑地看着木辰，木辰瞧着郑云脸上神情只觉好笑，开口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准备逃难了不成？”郑云嘿嘿一笑，略微抬了抬手里好像有些分量的包裹，神秘兮兮地说道：“木将军，你猜这里面是什么？”木辰眉毛一挑，鼻子略微抽动一下，只觉喉中生津，眼睛都是一亮，展颜一笑说道：“好酒。”说着就想要伸手打开包裹，动作却是猛地一滞，看着郑云问道：“你从哪弄来的？”郑云贼笑一声，说道：“木将军您不是让我们各自寻找吃食嘛，这是我今日进城买来的，这一坛酒可是花光了我两个月的饷银呢，好家伙，要不是我跑得快，再去晚点都被那些个混蛋买光了！”木辰闻言不禁剑眉紧皱，望了一眼看似安详宁静的军营，淡淡问道：“他们都去买酒了？”郑云脸上一怔，情知好似说错话了，嘴里不禁一阵发苦，却也乖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木辰脸上怒色正酝酿稍许，却突然泄了气一般，默默叹了口气，喟叹道：“算了，由他们去吧，别留下什么遗憾。”木辰又是看了看身边抱着酒坛的郑云，迈开步子往外走去，说道：“走吧，我们去军营外面找个地方聊聊天。”郑云点了点头，紧忙跟着木辰走出了军营之外。

　　“咚”木辰狠狠地喝了好大一口，这才把酒坛放在地上，整个人也是半躺在地，脑袋枕着一截裸露在地面之上的树根，清风徐徐，月色正好，辛辣的醇酿自咽喉一直烫到腹中，木辰只觉多日积聚的郁结之气好似一瞬间清除了大半了去，心中好不畅快，只见木辰斜眼看向郑云，瞧着他抱着酒坛喝的满脸满襟都是酒水，不禁开怀大笑起来，说道：“想不到你这么好酒，这么多天的军旅生涯倒是难为你了。”郑云听完木辰说话又是接着灌了几大口，这才放下酒坛，舒舒服服地长舒了一口气，打了个酒嗝说道：“可不是嘛！我本来想着反正也开除了军籍，当了私兵，正寻思着要不要买点酒过过瘾，谁成想好么，今天进城的那些个崽子个个都往酒肆里面钻，我也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郑云看着脸上兀自带着几分忧愁的木辰，嘿嘿一笑说道：“木将军，要我说，你就把那个呼延沐月娶了就是了，你未婚她未嫁，咱们这些麻烦也就都没了。”木辰喉咙里冷哼一声，随后捡起一块土坷垃，朝着郑云脑袋就丢了过去，郑云一偏头躲过木辰的“袭击”，不以为意地继续嘿嘿笑着。

　　木辰看着笑得开心肆意的郑云，脸上缓缓变得认真起来，突然开口说道：“郑云，若是过两天，云国大军压境，我军再难阻拦呼延沐月征途，事不可为，你要记得保下性命。”郑云脸上不禁一怔，随即几乎是带着几分愤怒的情绪说道：“木将军！我郑云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现在是您的私兵，誓要与木将军共存亡！”木辰拍了拍郑云的肩膀，悠悠说道：“郑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郑云却是好似没听见似的，硬梆梆地看着木辰说道：“我只知道士为知己者死！”木辰深深凝视着郑云的双眼，淡淡说道：“我希望你能士为知己者生。”

　　星洛城，木宅。
　　黑压压的宅院之内已经是毫无半盏灯火，月色清凉，静静洒在齐整的瓦片之上。蓦地一个黑衣人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房檐之上，悄无声息好似他一直就在这个地方一般，黑衣黑袍，只静静站在那里就好似山岳一般，渊渟岳峙气势逼人，瞧着他月光下依稀可见的面庞，不是青龙又是何人？只见他左顾右盼一番，刚要作势跃下房檐，只听耳畔响起一阵衣袂飘荡之声，一道同是黑袍身影好不掩饰地飞出围墙之外，青龙见状眸中直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亮芒，飞身纵出，尾随此人追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偏偏拉不开多少距离，前面之人好似也不为了逃脱一般，好似要带着青龙去什么地方似的，青龙这等纵横江湖多年的人物，自是相信龙潭虎穴也是闯得，倒还一时间毫不着急，就要看看此人要带自己去向何处。

　　只见前面黑衣之人没过多久竟是突然停下脚步，立于不知何家的屋顶之上，回过身来定定看着青龙，青龙四下看了看，周围倒是毫无埋伏陷阱迹象，不禁心中更是奇怪，沉声开口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夜闯我徒儿的府邸。”黑衣人的声音倒是出乎青龙意料的年轻，语调却又说不出的沉稳：“我没有恶意。”青龙倒是邪笑一声，说道：“藏头遮面之辈说这话倒也真的有趣。”黑衣人闻言，竟是毫不犹豫地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略显黝黑的面庞，正是王虎！青龙更是一怔，倒也不是说他认出了王虎，毕竟当年两人只有一面之缘，也只有王虎记得青龙这个杀星，青龙哪会记得那小村子里除去木辰父子的其他人？青龙正奇怪此人到底是谁的时候，只听王虎倒是率先开口说道：“你来找木辰？”青龙更觉奇怪，却也点了点头，说道：“你认得我？”王虎黑脸上显现出一丝罕见的笑意，说道：“听雨楼青龙使，自是如雷贯耳。”青龙心中已是回忆了许久，却仍然想不起来眼前之人究竟是谁，却又听见王虎说道：“木辰已经北上抗敌，现如今不在星洛城中了，不过他在星洛城之中倒是有个至交好友，你可以去找他打听木辰的事情。”青龙一对眼睛里隐隐闪烁湛湛神光，良久方才深呼一口气，说道：“是谁。”王虎轻轻跺了跺脚下瓦片，说道：“国子监祭酒石砚秋，他家，现在就在你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