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56、五十六、柳

　　木辰收回目光，竟是再不管自己坐骑，走到自己家门口，把肩上包裹往院子里随手扔下，便又是出了门去，正在院中的徐伯好像有事对木辰讲，可木辰行色匆匆，徐伯竟是片刻也没找到说话的机会，不由得看着又是离开家的木辰，一脸惊愕诧异。只见木辰阴沉着脸，出门一拐，走到柳宅门前，略微平息一番情绪，随即举起拳头“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稍许，柳宅大门便是打开了来，映入木辰眼帘的，竟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姑娘，女子略微端详了一番木辰，开口说道：“你是何人？”木辰倒也不好对着一个弱女子发火，压着脾气却也冷声说道：“我找柳铭轩，带我去见他！”少女柳眉一皱，语气带着三分冷漠厌恶说道：“家父至今未归，阁下另寻时间再来吧。”木辰自是全然不信，冷哼一声说道：“姑娘，要么，你带我去见他，要么，我进去自己找他，你自己选。”少女倒是面色淡然，丝毫不惧木辰这般暗含威胁的言辞，悠悠说道：“木将军，我柳家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若是想蛮力动武，你大可以试试。”木辰定定看着面前冷漠镇定的女子，随即竟是展颜一笑，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一般，笑的那般灿烂阳光，女子见木辰这般神情，不由得一怔，可下一个瞬间，只见木辰身形恍惚一动，竟是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少女视野之中，少女不由得回头看去，只见木辰的衣角刚刚消失在自家院中的小路拐角之处，不禁气愤喊道：“木辰你给我站住！”一边说着一边赶忙把门关上，小跑着追去了木辰去的方向。

　　可这等娇弱女子又怎能及得上木辰动作的迅捷，等她走到小路拐角之处，偌大个院子里哪还有木辰半分影子，女子不禁一跺脚，赶忙往花园方向走了去。女子刚刚离去稍许，只见木辰的身子在屋檐之上探了出来，看了看女子即将要走去的方向，脸上微微一笑，催动身法，身子如大鹏一般在屋顶之上疾速飞掠，几个呼吸间便是悄无声息地超过了地上小跑的少女，身形几个起落跃进了柳宅花园之中，脚下竟是半点生息也无，如若狸猫一般灵动诡秘。木辰在这花园之中几乎没怎么寻觅，便是看到了斜倚在一处亭中纳凉的柳铭轩，不禁面色一冷，大踏步走了过去。柳铭轩好似不经意地回过头来，看着径直走到亭中来的木辰，略微点头致意一下，淡淡招呼道：“木将军。”木辰却是半点打招呼的兴致都没有，不过也并未开口说话，就那么静静站在柳铭轩身边，好似等待什么一般，柳铭轩打过招呼也是好似心有灵犀一般默然不语，两人好似多年老友一般，欣赏着园中这黄昏时分的盎然春色。

　　没过多久，只见方才追逐木辰的女子这才气喘嘘嘘地跑到亭子外面来，看着在亭中好似静候多时一般的木辰，不禁俏脸一怔，看向柳铭轩说道：“父亲，他…”柳铭轩回过头来，面带宠溺地对着自己女儿笑了笑，语气却是不容辩驳地说道：“清竹，这里没你的事。”柳清竹看了看柳铭轩脸色，再不开口言语，乖巧的点点头便是出去了。柳铭轩这才对着木辰开口说道：“让木将军见笑了。”木辰转过头，眸子里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对柳铭轩淡淡说道：“你给虎子安排了什么任务？”柳铭轩略微思忖一下，好似回忆一般，随即说道：“你说王虎对吧，我倒不记得我给他安排过什么“任务”。”木辰脸上掠过一抹讥笑，冷声说道：“虎子对我亲口所说，还能有假？”柳铭轩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脸上轻轻一笑，温和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白衣少年说道：“亲口所说，为什么就不能有假了。”木辰听着柳铭轩此言脸上不禁怒意更盛，不耐烦地说道：“柳铭轩！你少在那顾左右而言它！这些年你们问剑书院到底对虎子做了什么，又是到底告诉了他什么？！使得他变成今天这般冷漠偏激模样！”

　　柳铭轩脸上浮起一抹不耐烦的神色，好像木辰这数次质问语气多少也激起了柳铭轩的怒意一般，语气不复那般平淡，而是带着几分冷漠地说道：“柳某忝为书院掌门，不过忙于政事常年不在书院之中，这等入门不过数年的小徒，还不够资格让我来亲自过问！”木辰闻言，却是双臂环在胸前，脸上浮起一抹难以形容的笑意说道：“柳丞相的意思是，与虎子相关所有之事，尽皆与你无关？”柳铭轩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木辰好似全然没了怒意一般，虚心说道：“那柳丞相可否告知，贵书院之中可曾对我木辰都有何等流言蜚语？”柳铭轩轻笑一声，淡淡说道：“木少阁主早年纵横江湖，快意恩仇，所做之事想必也不需要我来提醒。”话音刚落，只见木辰脸上笑意渐渐淡去，一对暗红色的眸子中是几近零度的冰寒，虽是身上并无半分动作，却偏偏有一股摄人心魄的浓烈杀气自木辰身上弥漫开来，好似一头绝世凶兽卸掉了所有伪装掩饰一般，煞气滔天。

　　木辰右手手指微不可查的抖动了一下，随即开口说道：“柳丞相，我这个人真的没什么耐性。”柳铭轩微微动容，面露几分惊讶之色，神采间倒是没有半分惧色，好似只是惊讶于木辰如此剧烈的杀意而已，随即淡淡一笑，洒然说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你向我求证一些事情了，你心中应该清楚我是什么样的态度，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木辰气息一滞，却是冷笑一声，瞥了一眼花园的入口，提高了几分音量说道：“如果我杀了你女儿呢？”柳铭轩却是面色如常，毫无波动地说道：“请便。”木辰定定看着柳铭轩神情自若的面庞，只见他面上神色沉凝如同大理石一般，木辰凝视良久，竟是一挥衣袖，转身离去，再不与柳铭轩说上半句话，直至木辰走到花园入口处，面上浮起一抹冷笑，偏过头看着藏在雕门一旁的少女，对着恨恨看着自己的柳清竹邪邪一笑，便是飘然而去。

　　木辰回到家中时候天色已晚，天边昏昏沉沉的夕阳已是坠落于地平线，日月交替，华灯初上。徐伯却是在院中不停的来回踱步，看到木辰回来好似松了一大口气，两步并作一步走到木辰面前，急忙说道：“少爷你总算回来了，石少爷已经是在前厅里面等了您足足三个时辰了。”木辰一怔，又是恍然说道：“你说的是石砚秋？”徐伯一边给木辰带路，一边点头说道：“是啊，石少爷下午就早早过来了，少爷您之前回来却又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老奴都没来得及和您提起。”木辰笑了笑，说道：“没事，既然他非要等我回来，那就算等到何时也怨不得你我。”徐伯苦笑一声，这话可不是他一个做下人的可以接的，木辰看着徐伯脸上苦笑，亦是明白他心中所想，便是岔开说道：“徐伯，麻烦你给我准备些酒菜，送到这边过来。”徐伯拱手一礼，便是吩咐厨房去了，木辰独自一人悠悠往前厅走去。

　　走到厅中木辰不由得脸上露出惊讶神色，偌大的堂屋里被各种各样的礼物箱子堆的几乎下不去脚，石砚秋却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木辰，木辰指着满地的东西，惊讶地说道：“这些都是你拿过来的？”石砚秋看了看地上陪了自己一下午的物事，不禁一笑说道：“你这个主人当得着实潇洒，自己在外面逍遥，我倒是替你收了一天的礼道了一天的谢。”木辰剑眉微微一皱，看着地上不乏许多贵重物品，说道：“这些都是谁送的？”石砚秋略微昂起头，认真的看着头顶的房梁说道：“我想想啊…六部官员好像四品以上的基本都来过了，兵部、吏部两系来的人算是最多的，这个送一批，那个送一批，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木辰微微叹了口气，自己本就不喜欠别人人情，这下可倒好，欠了不知道多少对象是谁的人情出来，却说此时恰好徐伯走到门口，对着木辰一礼说道：“少爷，酒菜已经准备好了，就送到前厅里面来吗？”木辰苦笑一声，看了看院子里的石桌石椅说道：“这里那还放得下饭菜，就在外面吃吧。”徐伯领命便是离开了，木辰回头叫着石砚秋走出堂屋，来到院落之中坐定。

　　木辰看着神情怡然淡泊的石砚秋，不由得打趣说道：“砚秋，难不成你就是空手来祝贺我乔迁的吗？”石砚秋哈哈一笑，说道：“你这个人倒是贪心得紧！”说罢便是从自己宽大的袍袖之中抽出一副卷轴，递给木辰说道：“木将军乔迁“故居”，我又怎么会空手道喜。”木辰深深看了一眼石砚秋，这才接过卷轴，也不避讳什么，竟是直接拆开丝线，直接把这卷轴打开了来。木辰展开卷轴，这才窥得全貌，原来这卷轴之上竟是一副山水画来，画中远有重山，近有清流，云山雾罩，隐有人家，笔法飘逸自然，又透着一股老练持重，端的是难得一见的绝佳画作。木辰面上一喜，对石砚秋说道：“这画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笔？”石砚秋脸上略带几分傲意说道：“你猜猜看呢。”木辰瞥了石砚秋一眼，低下头认真的琢磨起画作下面的篆字印章来，却是才发现画中留白之处还藏着一首七言诗：远有范公后子房出世结庐入穹苍星移斗转石不转落月屋梁闲看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