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55、五十五、故人

　　却说木辰在椅上静坐良久，蓦地站起身子，一手提起木盒，便是往自家大门走去，正在院落中到处检验佣人们的“工作成果”的宋语冰倒是一眼就看到了要出门的木辰，不禁开口说道：“木少爷！我在这替你忙前忙后，你这是又要出门做什么去？”木辰略微提了提手中的木箱，说道：“我有些事情，去一趟城西大营，”木辰看着宋语冰额角上的细汗，又是说道：“天气这么热，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宋语冰抬起皓腕擦了擦光洁的额头，对着木辰甜甜一笑，点头说道：“好嘛，那你快去忙吧。”木辰点了点头，便去马房牵了匹快马出门去了。

　　木辰抵达军营正是午后时分，营中出去站岗放哨的卫兵，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木辰在偌大的军营中兜兜转转许久也未曾找到周泰黄烈等人，不由得心生几分诧异，营中禁军每日在星洛城中各处巡逻守卫也就罢了，可系数黄烈麾下的军士们又跑到哪去了？木辰心中一阵纳闷，便是寻了个站岗的军士问道：“今天大营怎么如此空落，人都去哪了？”军士对着木辰恭敬一礼，这才答话道：“回木将军的话，黄大帅于今日一早，便携原戍北全军出城练兵去了，估摸着要晚间才能回来。”木辰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打算把这一笔“不义之财”交给黄烈或者周泰来处理，可如今两人都不在，看来只能先放在自己营帐里面去，改日再说了，木辰心中打定主意，便是迈开步子往自己营帐走去。

　　却说木辰马上就要走到自己营帐边上，突然看到郑云骑马徐徐踏入大营中来，男子看起来好似赶了许久的路，身上兀自带着些许沙尘，背上倒是背着个不小的行囊，鼓鼓囊囊看着倒是装了不少东西，估摸着里面都是家人给他塞进去的土特产之类。郑云亦是一眼就看到了木辰，急忙一个翻身跳下马来，快步走到木辰面前，脸上满是惊喜兴奋的神采说道：“木将军！好久不见啊！”木辰也是脸上露出笑意，说道：“才不到月余的时间，我不是给你们放了三个月的长假吗？这么急着回来干什么。”郑云嘿嘿一笑，看了看左右没什么这才说道：“木将军你向来特立独行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可毕竟北征大军可是只有我部被你结结实实放了三个月长假啊，大帅他们虽然是不会说些什么，可大伙心里可都惦记着呢，我也不敢搞得太过特殊了。”木辰听完郑云言语，突然眼前一亮，把手中木箱递给郑云，说道：“这里面有些零花钱，你拿去给大伙分一分吧。”

　　郑云点了点头，接过箱子，刚刚打开一个半掌大小的缝隙便是吓得慌忙把箱子合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木辰说道：“木将军…这是…零花钱？”说完便是急忙把箱子往木辰身上推，一边说道：“木将军这钱我们不能要。”木辰却是双手负在背后，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说道：“为什么不能要，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的，这是军令。”郑云急的都快哭出来了，苦着脸哀求道：“木将军，您给我们放这个假已经让大营之中所有人都格外眼红了，再加上这等赏赐，您让我们再如何立足啊？！”木辰笑了笑，拍了拍郑云的肩膀，正色说道：“郑云，从你们愿意追随我远征云国那一天起，在我心中就都是我木辰的异姓兄弟，你们都放心把命交给我，我不过是给你们些身外之物又有何不妥，”言及此处木辰脸上浮起一阵傲然神色，继续说道：“况且我木辰手下的兵，就是比别人都优秀，轮不到他人胡言乱语，就让他们嫉妒就好了。”郑云听着木辰这番话不禁一阵动容，只觉手中这只木箱好似重逾千钧一般，分外沉甸甸的，郑云抿了抿嘴唇，却是并未说什么“士为知己者死”之类的话语出来，只是眼神凝沉，默默的微微低着头颅。

　　木辰倒是神情自然随意，拍了拍郑云肩膀，笑着说道：“行了，我没别的事情要交代你的了，你去忙你的吧。”郑云手中有这只箱子也不方便施礼，只得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走出木辰军帐。木辰待得郑云出去了，这才开始整理起自己昔日留在帐中的东西来，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不过是一些换洗的衣裳与一些简单的行军用品之类的，毕竟自己在这星洛城也是有自己的宅院，也没必要把自己的物事放在两处。木辰正巧拿起之前北征一路携带的褡裢，只听得“咣当”一声，好似什么金铁之物掉在了地上，木辰低头看去，只见一把小巧精美的金色短刀，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木辰略微一怔，随即默默叹了口气，略一弯腰拾起地上的金刀，神情复杂的拿着手中金刀端详了稍许，便是把金刀也一起装进了包裹之中。

　　却说木辰轻手轻脚便把东西收拾完毕，系好包裹便是走出了军帐往回家方向走去，好巧不巧竟是迎面遇到了周泰，周泰指着木辰马背上不小的包裹不禁面露困惑之色，对着木辰说道：“木辰，你这是要去哪？”木辰翻身下马，拍了拍自己的包裹说道：“陛下不是赐我一出宅子么，我把这些个杂物也一并送过去。”周泰这才恍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苦笑道：“我都近乎忘了这么回事了，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呢。”木辰略微抬头想了想，说道：“在紫薇大街上，就挨着柳丞相的府邸。”周泰闻言却是面露复杂神色，半晌不曾言语，随即喟叹说道：“那宅子恰好是你祖父旧居，你住在那里，倒也是名正言顺。”木辰也是此刻方知皇上御赐宅院竟是李君泽故居，心中对宋承熙的感激之意更是浓烈几分，木辰收拾心情，又是对周泰说道：“师叔此行又是何事？”周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军营，对着木辰强颜一笑说道：“也没什么要紧事，你回去做你的事情吧。”木辰见周泰不想说，也并不强迫，对周泰施了一礼便是上马离去了。

　　周泰目送着木辰消失在视野之内，这才继续迈开步子，走进了大营之中，却是半句话也不与守卫兵士言语，便是径直走进了黄烈空无一人的营帐之中，也不知他在里面做了什么，不一会又是走了出来，在营中兜兜转转又是进入到了吕治日常所处的军帐去了，只见周泰在帐中四处查探，被褥夹缝，枕头低下，桌案文书，衣裳细软，所有角落都是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甚至连灯罩都打开来仔细看了看，不过数丈方圆的营帐竟是搜查了几近半个时辰光景，直至周泰自己都觉得再无任何遗漏，这才把一切都恢复原样，面色如常地走出了吕治的营帐。却看那周泰，悠悠踱着步子，竟是停在了木辰营帐的门口，叹了口气，一头钻了进去。

　　紫薇大街上。
　　对于周泰一应行为全然不知的木辰，正在拥挤的人潮之中牵着马艰难的往家走着，倒也该着，这傍晚时分正是人流拥堵之时，偏偏木辰还牵着一匹高头大马，更是觉得寸步难行，看着距离自己不过数十丈的家门，木辰不禁一阵苦笑，这几十丈远近，都不敢妄言还要多久才能走到了。却说就在这个当口，木辰前方人群传来阵阵百姓惊呼之声，木辰循声望去，只见人群犹如分波破浪般被一疾驰骑手强行冲撞开来，更有几个平民躲闪不及都被撞翻在地，可那骑手却犹如未曾看到一般丝毫不减来势，眼看着就要冲到木辰身前。木辰面色一沉，一个箭步重重踏出，竟是迎着骑手来势正面冲了上去，来者并未因为木辰阻拦而减缓半分速度，好似下个瞬间马上便要撞到木辰身上，只见木辰不慌不忙，于间不容发的间隙一把抓住马辔头，身子一侧，借着马匹前冲之势猛地发力，狠狠地往地上一拽，骏马好似蹄下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足足滑出了三四丈远近，半天都爬不起来，那马上骑手倒是好身手，只见他足下一点马头，飞身而起，在半空中翻转了几乎两周有余，却是稳稳地站到了地上，冷眼看向木辰。

　　木辰亦是望向这鲁莽骑手，待得木辰看清来者面容时，本是带着愠色的面庞一瞬间变成了无比错愕，心中满是惊讶开心，不假思索地开口惊呼道：“虎子？”再看那骑手，一身白色衣袍，衣领袖口上“问剑”二字银线织就，虽是不及儿时那般黝黑，可五官面目依旧与当年无甚差别，不是王虎又是何人？王虎倒是脸上全无意外惊喜神采，淡淡看了木辰一眼，拱手说道：“木少阁主，久仰。”木辰闻言一怔，随即展颜笑道：“什么少阁主，说那些做什么，你最近跑到哪里去了，之前在千仞关为什么不来见我啊。”王虎面对木辰这般亲热态度，却是置若罔闻，仍自冷着脸说道：“王虎是问剑书院门徒，诸多不便，还请木少阁主见谅。”木辰这才从邂逅儿时玩伴的惊喜中冷静下来，心中困惑，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身旁一个男子的怒骂声打断了去，“兀那黑脸小子！你急着去投胎啊？！撞的老子浑身上下疼死了！今天这个事情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给钱，要么见官！”只见那人仍自扶着自己的腰，脸色疼的都煞白，还怒气冲冲地边向王虎走来边喊着这些言语。

　　随着这男子一步步边骂边走靠近王虎身边，只见王虎眼中冷芒一闪，竟是一掌拍出，直奔那男子面门而去，木辰心下一惊，这般迅猛力道若是打在寻常人面门上，不死恐怕也只剩得了半条命了！说时迟那时快木辰急忙伸出手掌，后发先至，王虎手掌距那男子面庞只有两寸距离时，却是被木辰死死抓住了手腕，再难进半分，那男子被王虎掌风刮的面上生疼，吓得几乎失禁，再不敢开口辱骂赶忙跑出人群了去。木辰兀自抓着王虎右臂手腕，面色凝重非常，沉声说道：“虎子，你这是怎么了？你这些年在问剑书院就是学的这些东西？”王虎却是脸上掠过一阵讥讽之色，冷声说道：“那也比你们听雨楼杀人不眨眼的畜生要好的多了。”木辰神情一滞，面色一软说道：“虎子，你先跟我回家，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行不行。”王虎却是冷漠地摇了摇头，说道：“王某还有师门任务在身，无暇做这等无聊事情，木少阁主，请你放手。”木辰这才发现自己仍自死死攥着王虎手腕，勒得手掌几乎都不过血，木辰见状赶忙松开手，好似隐约间看到王虎手腕处白衣之上透着丝缕血色，不过却也未曾多想，只见王虎三番两次想要扶起被木辰摔倒在地的骏马未果，便是冷冷地瞪了一眼木辰，大步流星地往城南走了。

　　木辰默默看着王虎走远，嘴里低声念叨着：“师门任务…”随即一对暗红色瞳仁猛地转过去紧紧盯着自家邻居那大大的“柳宅”二字，嘴角泛起一抹狞笑，杀意纵横地低语道：“柳铭轩，果然哪里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