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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十、刁难? 夜幕下的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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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星洛城较之百日里,倒是宁静了许多,将士们也是劳累多日,已经是早早进入了梦乡,大营边上就是星洛城高可接天的城墙,使得这偌大军营之内半点风声也无,四下里寂静无声,借着这晚春夜色,木辰坐在军帐顶上,望着被城墙围出的一角星空,洁净明亮的银河中好似倒映出了叶萱那张美若天仙的面容,对着木辰百般巧笑嫣然,竟是把木辰看得痴了,久久回不过神来。“木辰?木辰?”木辰被耳边响起的呼唤声惊醒,循声看去,原来是周泰站在自己营帐底下抬头对着自己呼唤,木辰不禁低头问道:“师叔,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周泰苦笑一声,说道:“你到底在这里坐了多久?现在已经是子夜时分了,明早五更天你就要随我上朝,还是早点休息吧。”说罢对着木辰摆了摆手,转身走去自己营帐歇息了。木辰目送周泰回去,也不拖沓,轻身跳下营帐,一头钻了进去。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仍旧依稀可见天上那轮淡淡的月亮,木辰和周泰就已经是向皇宫出发了。周泰看着不停悄悄端详自己,一副欲言又止样子的木辰,脸上浮现一阵无奈神色,说道:“想笑就笑吧。”木辰这才忍俊不禁,指着周泰朝服之上一眼便能看出颜色差异的补丁说道:“周师叔,周侍郎!您这是闹哪样,和贫困百姓同甘共苦,体恤民情?”周泰苦笑一声,略带几分责怪说道:“没大没小,”又是捧起衣摆,摇了摇头说道:“近年来国库空虚,这朝服破损,都是要我自己掏腰包来换新的,一件朝服足足二十两雪花银,抵得上老夫三个月的俸禄了,我可是舍不得花这笔冤枉钱,破了就补一补凑合着穿吧,离远了看也就不觉得别扭了。”木辰听着周泰这番升斗小民一般的言语,却是蓦地面色一整,心中对周泰肃然起敬,昨晚宴会之上木辰早就看过了朝中百官,现在想来基本个个都是锦衣华服,红光满面,哪有一个像周泰这般面黄肌瘦,还要穿这等打着补丁的朝服?木辰不由得沉默半晌说道:“师叔,对不起,木辰不该取笑你。”周泰放下手中衣摆,拍了拍木辰肩膀,含笑说道:“没关系的,你自小跟着青龙,虽说未必是锦衣玉食,可冲着你们两人的身手,作杀手的佣金肯定也是低不了的,你没过过这般拮据日子,不理解这朝服打补丁之事,我不怪你。”
木辰低头不语,心中却是悠然长叹一声,这般拮据日子,我又怎么没经历过…脑海中自然而然想起了当年小河村家中秉烛夜读的木亦然,想起他经常穿的那身打满补丁的素色长袍,想起村头那个百家瓦千家砖堆起来的私塾,想起木亦然讲课过程中每每响起的干咳,木辰心中一阵难受,不由得扪心自问,木辰你难道是个忘本之人?又有何脸面取笑周师叔衣袍上打补丁?木辰啊木辰,有些事情不能忘,有些东西不能丢!想及此处,木辰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好似心中暗暗下了什么决定一般,看向周泰的眼神中,亦是凭空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周泰眼看着皇城映入眼帘,已是不远,又是赶忙对着木辰喋喋不休的嘱咐起来:“木辰,一会在朝堂之上,若是听了什么你不喜欢的言语,也千万不要由着性子发作,朝堂之中和军营不同,在军营中只要你有本事,哪怕你放个屁大家伙都说你放的是香的,可在朝堂之中,你且忘记你往日的所有功勋,切莫四处树敌,引人记恨,知道吗?”木辰一路点头哈腰答应着,好端端一个武道大高手,竟是觉着点头点地自己头都晕了。
跨进金銮殿中,只见玉阶之下已是站满了文武官员,倒是与昨日夜宴不同,个个都头戴朱纱身披朝服,三五成群的小声议论着,不敢大声喧哗,周泰将木辰留在队伍最末尾,这才去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默默等待皇上的到来。柳铭轩站在队伍最前端,回眸一望,木辰这一袭白衣倒是在众人之中格外显眼,只见柳铭轩面上好似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目光在木辰身上一闪而过,又是继续和身后同僚们聊着什么了。蓦地只听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想起,“上~朝!”木辰循着声音看去,竟是当日自己在千仞关所见宣旨的那位高公公,也算是半个熟人了,只见满朝百官尽皆稳稳站定,再没有半句交谈言语,纷纷看向皇座的方向,再看金殿之上,宋承熙一袭玉带龙袍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缓缓在龙椅上坐定,环视了一圈自己面前的国之栋梁,目光在人群中最为显眼的木辰身上略一停留,这才开口说道:“众爱卿可有事启奏?”
只见柳铭轩略微横移一步,拱手说道:“臣有事奏明陛下。”宋承熙脸色平常,淡淡说道:“讲。”柳铭轩略微颔首,张嘴说道:“承蒙我风国诸位将士,云虏尽皆驱逐,北疆已保平安,可我风国北境七城如今尽皆成了死境荒城,再无一人居住,自虎丘到白帝,无数百姓逃往南方,使得南方诸镇一时间压力颇大,如今战事平息,可流民担心战事再起,依旧不愿回归故里,若是长此以往,我风国北境恐怕就要变成千里荒原了。”说完便是回归原位,静静低头伫立。只见宋承熙略一沉吟,眉间似乎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愁意,开口说道:“柳丞相所言,亦是朕多日之忧,众爱卿可有良策?”朝堂之上一时想起一阵窃窃私语之声,宋承熙也责怪,任凭朝中众人纷纷小声讨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许久朝堂才有恢复了方才的安静。
宋承熙环视一周,好似在等待有人站出来说点什么一般,可是过了许久也不见人站出来发声,帝王脸上好似掠过一抹疲惫,随即便神色一振,开口说道:“今日朕倒还有事宣布,此事日后再议也未尝不可。”宋承熙语气一顿,话锋一转,昂然说道:“此番驱逐云虏,复我河山,诸位将军居功至伟,黄烈,上前听封!”只见黄烈应声出列,一揖倒地,拱手说道:“老臣在。”宋承熙面带满意的笑容,开口说道:“黄老元帅,率兵戍我北境多年,与绝境之中守住了千仞关这最后一道防线,堪称是我风国之盾!朕今赏你黄金百两,封护国公,爵位世代承袭!”黄烈叩谢说道:“老臣谢陛下圣恩!”宋承熙脸上一笑,又是继续说道:“周泰,上前听封。”周泰亦是走出人群,跪伏在地,说道:“臣在。”宋承熙目光柔和的看了看周泰,这才开口说道:“周侍郎携病体奔袭千里,远赴千仞关助黄烈迎敌,战阵之间屡献良策、出奇谋,不坠帝剑门徒名头,朕今封你为致远侯,赏黄金百两,也好把你那破袍子换换新了。”周泰叩首道谢说道:“蒙陛下挂念,老臣必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宋承熙和煦一笑,说道:“朕还指望着你再多活个几十年,好继续巩固我风国万里河山呢!”
过了许久,此番北境参战将领尽皆按部就班赏赐完毕,宋承熙这才把目光看向人群最末的木辰,悠悠说道:“木辰,上前听封。”木辰却是昏昏沉沉站在原地,好似没听见一般,站在木辰身边的官员赶忙悄悄拽了拽木辰的衣袖,木辰这才猛然转醒,大步走向队伍前头,脸上讪讪一笑,说道:“皇上,您这大殿着实大了点,我方才站的远,听的不甚真切,来的迟了。”周泰看着木辰兀自还有些困意的脸庞,嘴角一阵抽抽,宋承熙却是不以为意,犹如长辈看自己后辈一般,笑着说道:“那下次你再来就站得靠前些,不就听得真切了。”随即神色一正,说道:“木辰本是帝师李君泽后人,流离多年,可偏偏一介布衣之身,投身从戎,率区区一万之众,纵横云国草原,解千仞关死局,斩云虏万千,扬我风国无上之威,居功至伟,朕今封你为逐云伯,官拜中郎将,赐黄金千两,紫薇街上府邸一座,做你安身之所。”木辰拱手一礼,学着方才领赏之人说道:“木辰谢过陛下圣恩。”却看见柳铭轩走出行列,对着宋承熙说道:“陛下,臣以为不妥。”
宋承熙眼睛微眯,语气好似没有丝毫变化,说道:“柳丞相有何异议?”柳铭轩看了木辰一眼,朗声说道:“陛下,众人皆传言木辰乃是君泽大人嫡孙,可至今无一人能够给出直接证据证明木辰身世,难以认木辰真伪,再者木辰孤军深入云国,本丞相自是钦佩少年勇气,可木辰在云国境内所有那些堪称神迹的丰功伟绩,尽皆是来自他麾下两千幸存将士口中,臣窃以为亦是不可尽信,如今陛下圣恩浩荡,却是对木辰赏赐最为丰厚,甚至超越了黄老将军等人,难以平百官众将之心,是以臣窃以为不妥。”宋承熙还未曾言语,只见黄烈已是满面怒色,冷冷看向柳铭轩说道:“柳铭轩,你的意思是我与我麾下儿郎们的话都是胡言乱语不成?”柳铭轩瞥了黄烈一眼,淡淡说道:“铭轩绝无怀疑之意,也无丝毫冒犯之意,不过就事论事,纵是木辰如何劳苦功高,也不值陛下这般独特重赏。”黄烈脸色愈发难看,刚要发作,就听见木辰开口说道:“皇上,木辰不过一介武夫,实在未曾学过什么兵法战阵,您赏的银钱宅子我都要了,这中郎将官职木辰真的坐不住啊。”黄烈闻言面上一急,他心中本就打算让木辰正式领些一官半职,好把他名正言顺的放在自己身边,将来也有个接班之人,一时心急刚要说话,便听见宋承熙勃然变色说道:“你们当这里是哪?菜市场吗?朕的赏赐,你要得要,不要也得要!那还容的你讨价还价?”
众人见天子发怒,也都尽皆闭上嘴巴,再不言语,宋承熙在黄烈柳铭轩两人身上目光来回逡巡,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怒意,沉声说道:“柳铭轩,黄烈,你们两个乃是我风国两大栋梁,如今竟是在朝堂之上争吵不休,成何体统?!”二人闻言,同时低头拱手说道:“陛下息怒。”宋承熙脸色稍缓,继续说道:“朕金口玉言,话已经是说了出口,木辰一应赏赐照旧,此事不容再议,退朝!”说罢宋承熙拂袖站起身子,刚刚走出三步,却是脚下一顿,头也不回说了一句:“木辰,你随我来。”说罢便是再不停留,向偏殿走去。木辰一怔,满朝百官亦是或明或暗目光聚集在木辰身上,都乖乖走出大殿了去,周泰经过木辰身边,小声说道:“木辰,一会你去见陛下,切记小心说话,收着点性子!”木辰无奈一笑,对着周泰点了点头,周泰这才随着人群走了出去。只见高公公满脸堆笑走到木辰身边,手臂一横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木将军,请了。”木辰点了点头,跟着高公公一路向偏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