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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九、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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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辰动作一滞,放下手边酒坛,眸子闪过一抹惊异之色,这石砚秋当真是心思敏捷如若电转,竟是这么快便推断出自己入星洛城另有目的,不由得心生几分欣赏之意,只见木辰一甩袍袖,洒然说道:“我本江湖人,自当江湖去,若非江湖因,不问朝堂事。”木辰说完,又是看向石砚秋,探寻说道:“既然你说所以人都怕与我交往,那为何你依旧坐在此处不与我划清界限?”石砚秋略一咀嚼木辰那四句话,脸上挂起一丝微笑,说道:“我不过是国子监一个书匠而已,忝为史官,功名利禄与我并无丝毫瓜葛,又何苦与你这等有趣之人失之交臂。”木辰剑眉一挑,随即又是一笑,说道:“你也是个有趣之人。”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起来。
两人正谈笑间,只觉得四下安静了许多,众人尽皆停下言语往花园入口处迎去,木辰循着众人所向看去,只见宋承熙与一中年俊逸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木辰的目光却是凝聚在宋承熙身后之人身上,那人气度非凡,虽是屈居人后,却自有一番睥睨天下的昂然气势,倒也不是多么盛气凌人,他明明脸上含笑,一副如沐春风的态势,却偏偏让人自惭形秽,暗自心生敬仰之情,仿佛他的高贵风度与生俱来,浑然天成一般。木辰似乎不必再猜也不必去问,口中暗暗低语道:“柳铭轩…”石砚秋却是一怔,说道:“你认得他?”木辰嘴角带着一丝琢磨不透意思的笑意,目光紧随着柳铭轩一举一动,幽幽说道:“我也许早就应该认识他。”只见宋承熙含笑对着众人致意一番,随即在园中环视一圈,竟是迈开步子径直走向木辰,一班文武官员也都尽皆紧随其后,宋承熙走到木辰面前,竟是非常亲近地拍了拍木辰肩膀,看了一眼木辰身边的石砚秋,面带温和笑意开口说道:“你们年轻人倒是能聊到一起去,砚秋可是出自我风国最有名望的书香门第,木辰,你们可要多多走动才是。”众人见皇上和木辰如此亲近热络,不由得面面相觑,暗暗心中有了一些计较,一国之君如此自降身份和木辰说话,木辰心中说毫无感觉那是假话,只见木辰拱手一礼,点头说道:“砚秋才学渊博,见识过人,木辰亦是心中敬佩不已。”
宋承熙和煦一笑,又是抬起手臂,虚指园中百官,对着木辰说道:“木辰,这都是日后即将与你同朝共事的同僚,你也和他们多走动些,不要不好意思,你是后辈,就算说错什么话,办错什么事了也都是无心之失,我风国朝中都是心胸宽厚之人,不会与你计较的。”宋承熙言语似有所指一般,说话同时目光逡巡在园中众人身上,只看得人人都微微低下头颅,又是对着木辰一笑,说道:“朕今日身子不适,我在这你们也都拘谨的很,也就不多待了,你们玩的尽兴些。”说罢就再不停留,转身走了出去,木辰与满园百官一同拱手施礼相送,石砚秋定定看着宋承熙远去的身影,心中暗叹,陛下此举乃是赤裸裸的给木辰造势啊,短短一席话便是把木辰这一日所有狂妄举动尽皆抹平了去,他人不仅不会对木辰敬而远之,反而必然要一拥而上了啊。
再回头看去,果不其然,陛下才走了没几个呼吸的时间,木辰身边便是围过来一大片文武官员,“木将军文韬武略我等早已心驰已久了啊!”“木将军我乃礼部侍郎赵瑞博,日后可要多多走动啊…”“木将军我是国子监太学隋喆,当年也是追随过令祖君泽大人,可以说是一家人呵…”看着人群中疲于应付满脸苦笑的木辰,石砚秋眸子中神采变幻,饶有兴致的低语道:“木辰,你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突然间,只见木辰身边官员忽然散开,竟是柳铭轩分开人群走到了木辰身边,远远在一旁与人谈笑风生的周泰一眼瞄见木辰这边变化,脸色一阵剧变,耳中再也听不清身旁之人的言语,不错眼珠地看向木辰和柳铭轩,手掌不自觉的暗暗握紧。
柳铭轩缓步走到木辰面前一尺远近,一对如若星辰大海般睿智的眸子平静地看向木辰,目光在木辰脸上漂浮不定,又是定格在木辰的暗红色瞳仁之中,眼中似是追忆,似是凭吊,似是缅怀,种种情绪糅合,变成了木辰都看不懂的神色,柳铭轩打量木辰同时,木辰也是在打量着自己面前这个气度举世无双的英伟男子,只觉柳铭轩那双眸子深邃不见底,仿佛可以看透世间沧桑万事,好像自己在这对眸子如此平静对视之下,便是如同一碗清水一般,所有心思考虑尽皆无所遁形,这种被看透的感觉由于自己面对沈玉昆不同,沈玉昆是通过言语直击心底最严防死守的秘密,从而让自己觉得无所适从,可柳铭轩只是这样静静看着自己,就给了自己无穷的压力,木辰并未感受到柳铭轩是否身具武艺,可就是青龙和自己全力施威也并未感受到这么恐怖的压力,木辰嘴唇紧抿,只觉额头好似有冷汗滴落,全凭心中一股傲气韧劲支撑,良久木辰终于是忍耐不住,体内劲气涌动,一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气浪自木辰向周遭席卷而去,竟是震得身边靠近的几张桌椅噼啪应声碎裂,柳铭轩一身玄青袍子随风轻摆,只见他脸上淡淡一笑,头颅微微一抬,木辰便觉得压力顿无,心中却是对柳铭轩的警惕戒备已然升至了一个无法想像的高度,自己在柳铭轩压力之下已是连自身内息都控制不及,可偏偏连柳铭轩会不会武功都没看出来半分,不禁心生一阵无力之感。
柳铭轩面带几分微不可查的欣赏之色看向木辰,看了看周遭碎裂一地的木块,开口说道:“木将军,你倒是端的武艺非凡啊。”木辰闻言目光一凝,沉声说道:“柳丞相内息沉凝不发,高深莫测也让木辰叹为观止。”柳铭轩神色一怔,不似作伪,淡笑说道:“内息?木将军说笑了,在下可是半分武功都不曾在身。”木辰神色却是丝毫不变,心中暗暗哂笑,说道:“晚辈向来不喜欢说笑。”柳铭轩洒然一笑,也不和木辰多解释什么,深深看了木辰几眼,竟是转身离去,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木辰这才心神大定,只觉好似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一般,竟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再也没了应付身边不断搭讪的官员们,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抱起酒坛“咕咚咕咚”地足足一口气喝了大半坛子酒下去,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眼神兀自凝视在柳铭轩身上。
石砚秋看着木辰神情有异,面带几分担心说道:“木辰,你没事吧?”木辰摆了摆手,好似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石砚秋说道:“砚秋,柳铭轩他真的不会武功?”石砚秋看了看不远处的柳铭轩,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据我所知,柳丞相确实是不懂武功。”木辰剑眉紧皱,心中思绪万千,乱成一团,不禁举手扶着额头,叹息道:“那他身上的无边气势又是从何而来?”石砚秋无奈一笑,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从未见过有人和柳丞相对峙如此之久,你倒是第一个。”木辰甩了甩头,似乎是想摆脱什么情绪一般,抱起酒坛一口气尽皆喝干坛中剩余佳酿,站起身子,对着石砚秋说道:“天色已晚,木辰就先行告辞了。”石砚秋见木辰要走,竟也是站起身子,略微整理一番衣袍,说道:“我同你一起走吧,这晚宴也进行的差不多了。”木辰点了点头,向黄烈周泰二人分别道了别,便是和石砚秋一同走了出去。
两人漫步在星洛城的大街上,月朗星稀,街上行人也稀疏了许多,木辰和石砚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两人好似各怀心事一般,漫不经心地缓步行走着。两人正闲谈间,却听闻身后一阵急促马蹄之声,木辰回头看去,只见一妙龄少女正打马飞奔而来,到了木辰二人身前一勒缰绳,骏马双蹄腾空,人立而起,停在当地,少女翻身下马,木辰这才看清少女面庞,这女子一袭清丽白衣,身披天蓝色轻纱袍子,娇颜如画,柳眉若描,清而不妖,丽而不媚,眉宇间一股子大家闺秀风范,身上自带几分墨香,木辰心中暗暗叹道,好一个文质秀丽的清丽女子,可偏偏女子第一句话便是打破了木辰的所有第一印象,只见少女翻身下马,一把抓住石砚秋衣襟,凤眼圆睁嗔道:“石砚秋!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一句话便是把木辰雷的目瞪口呆,再看向石砚秋的神情,只见石砚秋无奈苦笑着,摊开手好言相劝说道:“玉珊,过两天,过两天我一定去你家上门提亲。”
女子柳眉一蹙,冷哼一声说道:“少来!你拿这句话搪塞我不下二十次了!今晚你必须跟我走!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了,也由不得你不来提亲了。”木辰站在一旁只觉天雷滚滚,微张着嘴巴呆呆看着面前的俊男靓女,干咳一声,说道:“那个…砚秋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石砚秋闻言看向木辰,一脸苦笑,只见他强行让女子放开抓着自己衣襟的小手,伸手指向木辰说道:“玉珊,这是木辰,木将军。”又是转过头看着木辰说道:“木辰,这是童玉珊,我的…好朋友。”只见童玉珊这才仿佛看到旁边有木辰这么个人一般,倒也未曾见到女子脸上有半分羞意,但也确实收起了方才的刁蛮样子,对着木辰施施然一礼,眸子带着几分兴奋神采说道:“你就是那个收藏了云国女帝的木辰?”木辰微微一咳,心中哀叹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对这件事情这般想象,不由得苦笑一声,说道:“不是收藏…是俘虏…”童玉珊笑嘻嘻地说道:“哎呀都一样,这么说你真的和那个女皇帝有一腿?”木辰苦笑,自己否认了根本就如同对牛弹琴一般,这女人根本不听自己讲话啊,木辰不由得看向石砚秋,求救的眼神格外真诚,哪曾想石砚秋竟已是悄悄走出了五六步之远,木辰心中大怒,大声喊道:“石砚秋你给我站住!”童玉珊也循着木辰目光看去,只见石砚秋身形一滞,回头讪笑着对木辰二人说道:“今晚月色不错,我随便走走…随便走走…”
石砚秋满心不情不愿的走到木辰二人身边,区区五六步距离走了半晌,就好似脚底下是钢钉铁刺一般,看着面色尽皆不善的两人,赶忙尴尬赔笑说道:“要不,咱们一起走走?”童玉珊娇哼一声,说道:“今天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就是把你腿打断也要带你跟我回家。”说罢便要拖着石砚秋上马,石砚秋惊得浑身寒毛乍立,一边挣扎一边喊着说道:“木辰初到京城无处落脚,今晚已是和我说好借宿我家,如今你让我回去岂不是让我食言而肥,作那般伪君子行径!?我石砚秋绝不是这种下作之人!”童玉珊手上倒是再不发力,狐疑地看向木辰,字字语气上扬说道:“真的?”木辰看了看石砚秋几乎要哭出来的哀求眼神,对着童玉珊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说道:“没错,砚秋确实答应了我这番请求。”童玉珊仍自面带怀疑之色地看向石砚秋,看着石砚秋脸上宁死不屈的烈士神情,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你有正事我不拦你,可你若是再躲着我,别怪我心狠手辣!”说罢对着木辰倩然一礼,又是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架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木辰看了看一脸劫后余生模样的石砚秋,没忍住嘿嘿笑了起来,说道:“砚秋啊,童玉珊多好的一个女子,样貌倾城绝世不说,又是这般的执着贞烈,你还犹豫纠结些什么啊,居然能哄骗人家二十多次。”石砚秋看着木辰,没好气的说道:“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觉得好你自己去娶啊!?这种事情强求的来吗?”木辰哈哈一笑,说道:“我倒是好奇,你对人家姑娘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家这般死心塌地非你不嫁。”石砚秋神情一滞,叹了口气说道:“我两家长辈数代交好,我与玉珊自是大小一起嬉戏玩耍的好友,也是家中长辈看我俩相处得好,便是定下婚约,可我心中对玉珊却是半分男女之情也无,所以婚约已至我也未曾上门提亲,可没成想玉珊却是这般较真,穷追不舍,贸然上门退亲两方长辈面上难看,可我却又真的没想过与玉珊成亲,真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木辰拍了拍石砚秋肩膀,故作姿态说道:“砚秋,我看你还是从了吧,你这等烦心之事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石砚秋并未答话,却是恨恨白了木辰一眼,木辰也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转身往城西走去,石砚秋见状一怔,说道:“你去哪?”木辰脚下也不停留,大声说道:“当然是回我的城西大营去,难不成真要去你家过夜啊!”石砚秋怔怔看着木辰远去,良久脸上浮现一抹笑容,随即亦是转身回家去了。只见街角阴影之中,童玉珊气鼓鼓的看着刚刚分别的两个俊美少年,小手蹂躏着自己的衣角,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