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46、四十六、归来

　　初春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几分清凉之意，战事已息，千仞关中来往的人影也是稀薄了许多，除开站岗巡逻的哨兵们，其余军士大半也都仅仅穿着便装布衣在军营之中走动，趁着今天正好的阳光，零星也能看到几人在安逸的晒着太阳，将领们也见怪不怪，也未曾出言训斥，默默纵容着军士们的懒散，宋语冰在军营中走了几圈又如同往常一样，缓步走上了千仞关的高墙，素手扶着城墙上的垛口，极目北望，只见宋语冰神情一怔，随即面带几分不可思议的表情，又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即一抹柔情笑意渐渐在俏脸之上浮现，似嗔似喜呢喃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木辰。”

　　城墙上众军士几乎是同时看清了前方来者，那自北而来的一队人马，为首之人不是木将军又是何人？传令兵们急忙连跑带颠地全营通报起来，“木将军回来啦！”“木将军到家啦！”之类的声音一时间响彻整个千仞关，哪些个晒太阳的、休息的、玩闹的、睡懒觉的军士们纷纷火速跑回各自营帐穿好衣甲，急忙出城集合，黄烈周泰等人亦是各自面露喜色快步出关迎接，待得千仞关驻军集结完毕，恰好木辰一行也是走到了千仞关前。黄烈率着众将领走在最前方，看着自己面前的白衣少年，数月未见，但木辰就好似大了数年光阴一般，不禁感概说道：“木辰，辛苦你了。”木辰向着黄烈拱手一礼，含笑说道：“确实是辛苦了些，不过还好幸不辱命。”黄烈面带几分急迫，一对虎目一瞬不瞬问道：“你见过沈玉昆了？他真的撤兵了？”木辰闻言，脑海中没来由想起了呼延沐月那张如花娇颜，这才对着黄烈点了点头，略带几分咏叹之意说道：“见过了，多半是不会再来了。”黄烈脸上大喜，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来得及看向木辰身后一干人等，目光在和青龙交错间停顿了半晌，又是转过头对着木辰说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入关再慢慢聊。”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千仞关大营，木辰吩咐了郑云带着众军士去旧部歇息，又是继续跟着黄烈众人往帅帐走去，刚刚走了进去，才看到宋语冰竟是早早已经在里面等待许久，宋语冰见着木辰，俏脸一阵欣喜，美眸一红，刚要迈开步子倾诉衷肠，又是看到了木辰身边亦步亦趋的黑袍少女，不禁脚步一顿，脸色随之一暗，又强自展颜，对着木辰一笑，说道：“你回来了。”木辰点了点头，说道：“有劳语冰公主挂念。”黄烈这次倒也简约，竟是早早的将那些各部将领纷纷屏退了去，偌大帅帐之中只有周泰青龙几人而已，只见黄烈周泰两人见状彼此对视一眼，周泰朗声一笑，开口说道：“这里也没什么外人，大家也不必拘束，木辰这一去数月，一时半会也是聊不完的，我看咱们都各自落座，慢慢听木辰来讲好了。”众人闻言，也不客套各自坐定，目光尽皆集中在木辰身上，木辰也不拖沓，言简意赅地讲述起这番云国之行，略去了与云国各部的诸多争斗，略去了听沈玉昆所述的尘冤旧恨，当然也是略去了和沐月之间颇为微妙的关系，大体就是云国此番损失不小，又兼内斗不休，起码数年之内再无暇他顾，千仞关近几年可保无忧。

　　黄烈听完抚掌大笑，开怀说道：“此番真是多亏了你了，我千仞关四十万将士都欠你木辰一个天大的人情！”周泰亦是一笑，接着说道：“岂止是我军中将士，风国上下万万百姓都欠着你木辰这般的人情，”周泰看向木辰，神色稍正，继续说道：“我等在千仞关中等你已有半月之久，陛下已是下旨调我二人回京，木辰，你且随我等一同面圣吧。”木辰闻言，却是并未第一时间答话，略微低下头颅，斟酌许久，满怀歉意地看了一眼叶萱，方才说道：“好。”周泰满意一笑，又是看向青龙，说道：“山河，陛下多年以来也常常提起你来，对你也是思念得紧，你还是与我们一起回去吧。”青龙看了看木辰，刚要说话，却听木辰抢先开口说道：“青龙，你不是和我说回听雨楼还有事情吗？我也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若是实在不想去，我不勉强你。”青龙脸色一怔，自己从未这样和木辰说过，况且自己本意是要跟着木辰保他性命周全，可听着木辰这般说，却也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大笑一声说道：“老子懒得去见什么皇上了，还是回我的青龙阁逍遥自在。”

　　周泰刚要开口劝说，只见木辰又是开口说道：“黄大帅，周侍郎，木辰多日奔波，实在是劳累不堪，还请下去歇息，容木辰改日再来问候。”黄烈心中本还有许多问题，也还有很多话想和木辰青龙聊聊，一时间不想放木辰离开，周泰却是不假思索地满口答应起来：“好，你先回去休息，咱们能说话的机会还多着呢。”木辰拱手一礼，便是带着青龙叶萱离开了帅帐，走了出去。宋语冰见着木辰走了，自己也觉着留下无趣，亦是对着黄烈告罪一声转身出去了。待得帅帐之中只剩黄烈周泰两人，黄烈这才急忙问道：“你为什么就让他们走了？木辰那小子目露精光，神完气足，哪有半点疲惫的样子？况且山河又要退身江湖这事情，还没个说法呢就这么定了？”周泰叹了口气，说道：“师兄，此事透着蹊跷。”黄烈气得笑出声来，说道：“我也觉得蹊跷！很蹊跷！”周泰苦笑一声，说道：“我并不是指你说的那些事情，师兄，你想，木辰是什么性子，他自小和青龙在一起，学的天不怕地不怕，活脱脱的一个江湖狂人性格，什么封侯拜将加官进爵对他来说，多半是半点吸引也无，可为何他问也不问便答应了与我等一同入京面圣？”黄烈眼珠一转，说道：“难道是木辰此番带兵打仗换了副心性？”周泰只剩苦笑之色，说道：“若是如此，倒也最好了。不过，方才语冰公主在场，你我二人也有很多话不方便出口，让他离去也无妨，自可日后找个机会单独谈谈。”黄烈亦是颔首，语调压低了几分，沉声说道：“木辰不会是要去杀柳铭轩的吧…”周泰长叹一声，不再言语半句。

　　却说木辰与青龙叶萱二人回到自己昔日军帐之中，青龙这才含怒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星洛城？老子好心好意想给你当一回保镖，你倒好，直接就要赶我走了？”木辰摇了摇头，在帐中寻着自己的水壶，倒掉壶中旧水，重新接了一壶放在火堆之上，说道：“青龙，我且问你，你在我身边，柳铭轩对我的警觉会高到一个什么程度？”青龙闻言一怔，一时语塞，脸上怒色却也渐渐消散，又听木辰继续说道：“况且你本就不喜欢朝堂之事，三番两次躲避你的同门师兄弟，不就是不想再惹这些事情吗？再者，我还有个事情求你帮我去办。”青龙面色缓和许多，问道：“什么事？”只见叶萱幽幽说道：“是要把我送回听雨楼去对吧。”木辰歉疚地看着叶萱，沉重的点了点头，叶萱看了看木辰，轻哼一声，说道：“不知道哪个人几天前才答应了我不再丢下我了，如今又要食言而肥，”看着木辰脸上愧意更甚，叶萱心中一软，说道：“好吧，我确实也是离开听雨楼多日，心中有些牵挂，回去一趟也无妨，”叶萱站起身子，走到木辰面前，臻首轻轻靠在木辰肩上，娇笑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又要去做些危险事情，一定要万事小心，不过这次我回听雨楼看看，还是要去星洛城寻你的，来当你的拖油瓶。”木辰宠溺一笑，抱紧怀中佳人，说了一句：“好。”青龙重重咳嗽两声，可面前两个年轻人谁都不看他一眼，青龙只觉心中一阵火大又觉着尴尬，嘴里骂骂咧咧的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打情骂俏一点都不避人了！世风日下！都不知道敬老！”骂着骂着却也是大步走出帐去了。木辰和叶萱见状，忍俊不禁，相视一笑。

　　却说木辰麾下的那两千多军士，自打回了千仞关就没有过半刻空闲，两千多人被关中各营各部纷纷拉去七嘴八舌一通拷问，都想知道他们这几个月来在云国草原上都经历了什么事情，好家伙，郑云这帮人正愁着没处吹牛呢，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过来，个个讲的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有些人老实些，说的也多半属实，按着自己一路所见所闻按部就班的讲述起来。再看郑云这些人，说的简直如同小说一般，一身拿腔拿调的劲儿，再给他个扇子就可以去天桥底下说书了，一场军旅征途活生生快讲成了神话故事一般，可偏偏大家伙听得还觉得津津有味，好似木辰与这班人马就应当如此厉害一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整个大营都变成了个故事会了。可是一家人讲一家话，这两千个人讲出来的故事就是两千个版本，于是乎听完故事的将士们又各自凭着自己听到的剧情“据理力争”起来，倒是忙的不亦乐乎。以至于傍晚时节，木辰在营中闲逛，便是听到了军士们热烈讨论的各种离奇版本，还有几个胆大的军士看见木辰还和木辰求证起来，“木将军！我听说您一掌就把那沈沧海毙于马下了，真的是好功夫！”“木将军，那云国左王长得是个啥样？”“木将军您什么时候也带着我们去把他们云国草原踏平了啊！？”“木将军您真的把云国那个女皇帝给勾搭上了？”木辰一路“呵呵”走过，满脸黑线的回自己营帐，拉过被子脑袋一蒙，郁闷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