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47、四十七、帝都星洛

　　话说黄烈率二十万大军不日已是马上抵达帝都星洛城，皇帝也是给足了黄烈等人面子，直出城三十里外迎接这支胜利之师，黄烈远远看见前方的亭亭华盖、仪仗队伍，便是赶紧翻身下马，号令骑兵下马，刀剑入鞘，这才纷纷向前走去，军中数得上数的将领们都汇聚在军阵前头，木辰也是被周天连拉带拽一起走在将领之中，没多久便是走到了皇辇之前，黄烈率先跪拜于地，高呼道：“黄烈拜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后众将与这茫茫二十万大军随之跪拜在地，山呼海啸般呼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宋承熙见状站起身子走下辇架，快步走到黄烈面前，扶起依然跪在地上的这位老将，和煦一笑，说道：“回来就好，黄烈，多日不见，朕可是对你思念的紧啊。”黄烈心中感激，赶忙说道：“老臣蹉跎数年之久方才驱逐云虏，心中无限惭愧，还请陛下责罚。”宋承熙洒然一笑，拍了拍黄烈肩膀，示意他无妨，目光却是看着这二十万人之中唯一一个未曾跪拜之人，轻笑一声，问道：“这位少年人又是何人？”

　　周泰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拽着木辰的裤管，木辰犹如未觉，昂然与宋承熙不躲不避地对视，还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面前的中年帝王，与此同时宋承熙也并未发怒，好巧不巧地同样打量着木辰，黄烈回头看着站的笔直的木辰心中一惊，急忙对着宋承熙施礼说道：“陛下，这便是君泽大人后人，木辰，他早年间在江湖中懒散惯了，不是甚懂礼数，还望陛下宽恕莫怪！”宋承熙温和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无妨，”又是迈开步子，走到木辰面前，又是一笑，好似感慨一般语调说道：“你便是君泽的孙子？长得真像呵…”周泰已是急的不行，直恨不得在木辰身上挂上几块巨石让他跪倒下来，低声急促说道：“木辰，你还不跪下！”木辰剑眉一皱，自己一生除去自己生父，连青龙都未曾一跪，又怎肯跪与这素未谋面的人，却听宋承熙朗声大笑，说道：“不跪就不跪吧，君泽乃是帝师，木辰可以说是朕半个儿子，也不必太拘泥于这些礼数，周侍郎，你倒是着相了。”周泰拱手深深一礼，说道：“陛下宽宏大量，宅心仁厚，微臣敬仰佩服。”宋承熙又是对着木辰一笑，嘴唇微微抖动，用只有他与木辰二人能听得见的声音低语道：“年轻人，过刚易折。”说完拍了拍木辰肩膀，再不停顿，转身走上自己銮驾，领着大军入城。

　　木辰目光一凝，深深看着宋承熙并不高大伟岸的背影，眸中多了几分敬佩神色，周泰这才站起身来，苦着脸对着木辰责怪起来，“木辰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还好陛下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不然你今天死罪或许可免，活罪必定难逃！”木辰开口说道：“让师叔费心，木辰知错了。”周泰看着木辰半分悔意也无的面庞，苦笑一声，也不提此事了。木辰翻身上马，跟着队伍缓缓走进星洛城。

　　愈发接近星洛城，木辰心中愈加震动，面前这万仞雄城，犹如一座沉重绵延的山岳一般，高不见顶的城墙直欲刺破苍穹一般，四下极目瞭望竟是左右都看不到城池的尽头，城墙是用个个数丈见方的巨石堆砌而成，说不尽的大气磅礴，巨石之上依稀可见雕纹壁画，自东向西延绵不绝，连起来好似是在讲述一幕幕波澜壮阔的辉煌历史的史诗巨著，数不清的民众夹道欢迎，欢呼声，呐喊声，直教人震耳欲聋，有满眼憧憬羡慕的少年，有粉面含春的少女，有翘首以盼的父老，也有死命往军士们手中塞着什么鸡蛋、蔬菜瓜果的阿婆姨娘之流，好不热闹。这番声势浩大的场景已是木辰生平所见了，又是行至城门之处木辰又是惊得嘴巴都微微张开，城门高达二十余丈，宽四十余丈，最震撼人心的不是城门的长宽，而是这门洞好似一个山洞一般，幽深长远，竟是不知长短几何，木辰心中暗叹，这等高城厚墙，难怪可以抵挡当年沈玉昆麾下的雄雄百万之师啊。

　　周泰看着木辰脸上惊奇之色，不禁一笑，说道：“怎么样，叹为观止吧？这星洛城，当年太祖皇帝建城便是耗时四十余年，又兼历朝历代年年稳固扩建，才有了今天这般规模气魄，我风国星洛城，足可堪称是天下第一雄城！”木辰深以为是的点着头，过了许久这才走出城门洞，重又看到天日，不由得深深感概道：“第一雄城，名副其实！”再看向城中，高阁重楼鳞次栉比，一条宽阔的河流穿城而过，河上是一条宽大无比的长桥，木辰走到长桥之上，只见河水青青，河上货船画舫来往不绝，夹岸酒楼林立，无数文人墨客登台览景赋诗作对玩乐，好一派自在风光。木辰远远看着城南一片金碧辉煌，想必便是皇城无疑了。队伍却是拐向城西北方向，穿过几片居民聚居之地，行了足足一个时辰，方才在一处大营停下步伐，皇上早已带着黄烈回了皇城走了，周泰领着军队，只见大营门口竟是吕治在默默等候。

　　吕治看着周泰一行走近，朗声一笑，上前寒暄说道：“周侍郎，此处是我禁军西北大营，足可容纳三十万人，还好黄大帅只带了二十万将士回来，不然，我还真要发愁是不是要把我手底下的禁军都赶出城睡觉去了。”周泰亦是大笑，说道：“吕将军言重了，纵是胜利之师，又岂有鸠占鹊巢之理？吕将军愿意接纳我等，周某已是心中感激了。”吕治笑了笑，道声言重，说道：“周侍郎，陛下已是安排今晚于宫中夜宴，还望周侍郎与诸位将领及时赴宴。”周泰郑重点头，抱拳说道：“多谢吕将军告知，周某自当尽早来到。”吕治抱拳回了一礼，目光在木辰身上略一停顿，再不停留，转身上马出了大营走了。周泰吩咐众将各自率部安营，这才看向木辰，说道：“今晚你也随我一起过去吧。”木辰略微低着头，点头答应，又是猛然抬头对着周泰说道：“今晚柳铭轩回去吗？”周泰闻言不禁苦笑一声，说道：“今日陛下携文武百官迎接我等，柳铭轩本就在队列之中，只不过你未曾注意到，他毕竟位居一国丞相，今晚犒劳功臣将领，他自是一定要到场的。”木辰嘴角略微浮现一抹笑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周泰看着木辰神色，心中一阵无奈，却又不知如何劝解，摇了摇头，下去巡视军士去了。

　　天色渐晚，周泰与木辰二人并未携带哪怕半个随从，缓缓向着皇城方向走去。时已黄昏，可这星洛城仿佛热闹嘈杂更胜白昼，街上数不清的小贩商户，争相叫卖着一些花哨奇巧玩意，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处处都是拥挤不堪，木辰自小在偏远村中长大，后来又是在廖阔边疆草原呆了许久，此时倒有几分不习惯，周泰看着木辰神情不由得一笑，说道：“这星洛城中也不是处处皆是如此，只不过这几条主干道路自日升到月上都是这般的人声鼎沸罢了。”木辰苦笑一声，说道：“我也是初来乍到，有些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皇宫还有多远才到？”周泰遥遥一指，木辰顺着周泰所指，目光穿过满街满城的点点灯火，依稀看到了那一片金砖碧瓦，两人又是谈笑着行了半个时辰方才到达目的地。

　　走进宴会的花园之中，木辰一眼便是看到被一群官员围在中间的黄烈，想是这些人多半是在句句拍着一些舒服的马屁，黄烈一张老脸笑的如同一株盛开的菊花一般，几人看见周泰到来，也都打起精神，毕竟周泰也是此番战事仅次于黄烈的大功臣了，一时间纷纷迎了过来，和周泰一阵寒暄致意，不一会也是把周泰围了个水泄不通，木辰好不容易钻出人群，重重舒了一口气，看着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周泰，轻笑一声，迈开步子，在园中来回踱步，尝尝这个，品品那个，终于找到了一坛对自己口味的好酒，抱在一旁自酌自饮起来，说不出的快意自在。蓦地身边不远响起一阵声音，说道：“山野之人就是不懂礼数教化，在这等场所作这等村野匹夫行止，真是败了大家兴致。”木辰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这才抬眼看向说这话的人，星目中闪过一抹戏谑之色，说道：“这不是陈将军么，怎么，你的伤好了？要不要我再给你瞧瞧伤势？”只见陈炫植恨恨看着木辰，脸上还带着重伤初愈的惨白，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锦衣华服的少年权贵，尽皆面色不善的看着木辰。陈炫植一咬牙，冷声说道：“木辰，此处乃是天子脚下，轮不到你像在千仞关中那般撒野！”木辰不屑一笑，再不看他，兀自斟酒痛饮起来。

　　只见一个身着青衣青袍的少年人，远远瞧着木辰这边动静，告别身边伙伴，竟是径直走到木辰身边，一屁股坐在木辰身旁的椅子上，含笑说道：“木将军，小可不请自来，可否共饮几杯？”木辰抬头看向来者，只见这少年人面若冠玉，唇若涂朱，生的端的是俊朗飘逸，言谈神情间自带几分书香之气，让人没来由生出几分好感来，木辰不禁一笑，单手执着三尺大小的酒坛稳稳地给此人倒了一杯酒，开口说道：“在下木辰，木头的木，星辰的辰。”青衣少年人将木辰所斟之酒一饮而尽，洒脱一笑，正视木辰说道：“在下石砚秋，石头的石，砚台的砚，秋天的秋。”木辰一怔，倒也觉得此人端的是个妙人，两人相视一笑，竟是视一旁陈炫植等人如同无物一般，放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