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十四、呼延沐月 ...
-
沈玉昆这一番长篇大论娓娓道来，其中诸多秘辛往事确实让木辰心旌摇曳，可却并未一时间全然信了，沈玉昆也不着急，默默看着木辰慢慢消化着这番话，只见木辰抬起头颅，沉声说道：“我倒想请教沈丞相几个问题。”沈玉昆微微一摆手，说道：“讲。”木辰略一颔首，张嘴说道：“其一，你是怎么知道，谋害君泽大人妻子家眷的是柳铭轩下的手？其二，柳铭轩先是逼得你遁逃他乡，又是加害暗杀君泽大人一家老小，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其三，你说的这些所有事情，可还又第三人知晓？”沈玉昆倒是并未急着回答木辰问题，而是白眉微皱，说道：“君泽…大人？你还没接受你的身份？”木辰一怔，自己未曾想到沈玉昆会注意这等事情，不由得说道：“我不知我是不是君泽大人后裔，不敢贸然顶替。”沈玉昆洒然一笑，看着木辰暗红色的眸子，说道：“你一定是，你瞳色奇异，古往今来只有你母系一脉有这等天生奇瞳，你不是君泽后人，天下间便也没人敢认了。”木辰心中一震，心中顿时又多了无数问题，却是耐着性子忍住没有开口，默默等着沈玉昆解答刚才的问题。
沈玉昆自是对木辰想法了然于胸，开口说道：“至于你的问题，其一，柳铭轩当年买凶暗杀君泽，买的就是你们听雨楼的杀手！我与当时听雨楼白虎阁阁主有些私交，起初我百般闻讯他也不肯坦言相告，后来我逃亡途中他方才告诉我，买凶之人姓甚名谁，其二，这个便是柳铭轩的野心了，有我与君泽在朝中一日，便永无他柳铭轩出头之时，你看果不其然，我二人一逃一死，他没几年便是成了风国丞相，至于你问的第三个问题，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多半都已作古，可必然还是有人知晓的，就看你找不找得到了。”木辰闻言半晌不语，沈玉昆也不催促，良久，木辰低着头，低声说道：“我母亲…也死了…？”沈玉昆闻言，慨然喟叹，并未答话，木辰身子一僵，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子，拱手一礼说道：“多谢沈丞相今日坦诚相告，木辰来日必有所报。”沈玉昆却是依然坐在地上，嘴角略带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说道：“听完这些，你还是决定回去？要知道，回到风国，那将是比我这云国草原更加暗流涌动的修罗杀场了。”
木辰站定脚步，脸上再无方才半分失落难过之色，星目之中神光乍现，朗声说道：“沈丞相，虽是你方才所言尽皆合情合理，无处不若合符节，可我木辰愚钝，并未敢全都信了，关于丞相相告之事，木辰还想亲身探查一番，若是当真若丞相所言，木辰自当亲手杀了这等血海深仇之人，却是不敢偏安云国，苟且偷生。”沈玉昆洒然一笑，丝毫不见动怒说道：“你也不必用言语激我，恐怕你心中自有另一番算计，”沈玉昆模仿木辰语气说道：“想是这沈玉昆见我木辰本领通天，堪称一生之敌，本想就此下了杀手，可顾忌云国帝王性命不敢动手，方才使出这般计策想要留下我，从此不再为敌，就算我执意回国，也会寻仇滋事，使得风国内耗不休，不得安定，”沈玉昆自得一笑，说道：“我说的是也不是？”
木辰面色变幻，看着这张好似洞彻一切的老脸只觉牙根痒痒，自己却是有过这方面的思量，心中不禁暗骂一声，老而不死是为贼！却见沈玉昆也不为难木辰，转而继续说道：“木辰，云国帝王性命于我如同草芥，我放你生路断断不是因为这等投鼠忌器，至于你，我沈玉昆欣赏则以，却并未觉得你有与我战阵博弈的丝毫胜算，你也莫要把自己高看了，老夫方才所说，句句属实，你若是执意回风国境内，我不拦你，纵使你杀不掉柳铭轩，老夫真心想要取他性命，易如翻掌！有他无他，风国亦是无一可阻我之人！”沈玉昆仿佛此刻才显现出一国丞相的风采霸气，一头白发随风飞舞，虽是盘坐于地，却好似高山仰止，抑人鼻息，木辰稳定心神，对着沈玉昆沉声说道：“我木辰有多少尽量心中自然清楚，不过沈丞相被我逼回云国，这却是不争的事实，时至今日，是我木辰胜了，至于丞相相告，木辰心中自是感激，晚辈心念同袍安危，先行别过了。”沈玉昆脸上一怔，随即又是一笑，仿佛重新认识了木辰一般，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面前的白衣剑客，随即洒脱的摆了摆手，说道：“你走吧，别忘了把那个女人放了。”木辰本要离去的脚步一顿，带着几分狐疑问道：“你就不怕我把她带回风国去？”沈玉昆放声大笑，仿佛听见了多么好笑的事情一般，说道：“皇帝这种事情，没了一个再立一个便是了，你喜欢带回去作压寨夫人都随便你。”木辰深深看了看沈玉昆，说道：“沈丞相放我麾下同袍性命，木辰自是不会以怨报德，晚辈就此告辞，后会有期。”说罢便是转身踏步离去。
沈玉昆远远看着木辰身影渐渐消失不见，方才收回目光，带着几分怅然看着天边如血晚霞，此刻的沈玉昆再无方才一国重臣的气度威压，就好似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些许佝偻着身子，老眼映着夕阳的昏黄，坐在草地上，手臂环在膝头，低声嗟叹：“君泽，我不如你啊…”
待得木辰走入深山之中，只见青龙一行就在山根低下静静等着自己，见着木辰安然无恙归来，大伙脸上都各自浮现起欢喜之色，青龙是心里欢喜却偏偏抹不开面子说话，冷哼一声，郑云倒是有心说话，可见着眼前两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也是憋了回去，木辰看着叶萱，叶萱却是并未言语，只是向着木辰甜甜一笑，木辰心中一阵熨贴，只觉方才和沈玉昆诸多交锋的心境一下子便平复了下来，对着郑云说道：“下令全军，准备出发。”随即木辰转过头，看向一袭白袍亭亭玉立的沐月，说道：“你走吧。”郑云闻言脸上一阵错愕，急匆匆说道：“木将军，我们把她带回风国作为人质，他云国还不乖乖举手投降？”木辰摇了摇头，说道：“我答应了沈玉昆，放她走。”沐月浅笑一声，迈开步子，方才走出两步，又是回头看向木辰，说道：“送送我。”木辰一怔，随即开口说道：“沈玉昆大军一定在原地等候未曾走远，你走个把时辰便看得到。”沐月仿佛没听见一般，一代女帝的威严扑面而来，说道：“送送我。”木辰剑眉一皱，心中暗自不喜，说道：“你若是走不动路，我可以送你一匹马。”沐月却是再不言不语，只是倔强的看着木辰，一对杏眼之中渐渐升起水雾，风华绝代的面庞愈发变得楚楚可怜，木辰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人，看着面前女子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也是不忍，却是怕叶萱吃醋不敢答应，却听闻叶萱淡淡说道：“去送她吧。”木辰一怔，只见叶萱走上来，整理了一番木辰衣衫，撅着小嘴小声说道：“你可不许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木辰笑了笑，摸了摸叶萱的小脑袋瓜，点了点头，这才陪着沐月走出山去。
夜色如水，华月初上，野静如墨，月弯如钩。
沐月走了一会便默然停下脚步，回头俏生生地看着木辰，一袭白衣踏月，蒙着清凉月色的脸庞美的不食人间烟火，少女微微昂着额头，凝视着木辰，檀口微张犹如梦呓般轻语道：“木辰，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木辰看着眼前的倾城女子，这般清愁迷离姿态简直美得惊心动魄，不由得低头不敢再看，说道：“没有。”沐月似是回过了些许神采，淡淡说道：“你骗我。”木辰摇了摇头，说道：“此处四下无人，我没有必要骗你。”沐月却是粲然一笑，今晚的沐月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初遇之时一般，雍容华贵，妩媚动人，只听佳人说道：“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会在夜幕狼群之中救我性命，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会停下征程为我熬药替我疗伤，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每每要在乱军之中拼死护我周全，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此时此刻你不敢看我！”木辰身子一震，自己对沐月的确不曾有过男女之情，虽是多日相处，可木辰这数月以来每天都是神经紧绷，小心算计生怕哪步行差踏错万劫不复，哪有什么花前月下的心思来？可不得不承认这沐月生的花容月貌，又兼得风采气度十足让人欲罢不能，偏偏一代女帝作出这般小女儿情态来，对于男人的吸引力简直如同致命，木辰收拾心神，强自抬起头，说道：“我不能让你死，是为了用你作为交换我风国安定的筹码，护你周全给你医病尽皆因此而来，与男女之情半分关系也无。”
沐月定定看着木辰脸上神色，却是嫣然一笑，说道：“你不会说谎，你就是喜欢我。”少女抬起衣袖，端详着自己身上这略显宽大的衣袍，笑着说道：“木辰，你是我呼延沐月看中的男人，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木辰却是不置可否，沉声说道：“你还是少琢磨这些，顾好你自己的皇位吧，左王呼延赞意欲娶你为妻掌控云国，右王呼延铎则是想要杀你后快取而代之，本来你可以驱虎吞狼让他二人相互制衡，现如今青龙斩了呼延铎，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呼延赞吧。”沐月轻笑一声，语气自带七分傲意，说道：“呼延赞？勉强算是个麻烦吧，我身上你不知道的麻烦还多着呢。”言及此处沐月杏眼微眯，甜甜一笑，说道：“你在关心我？”木辰微微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说道：“你还是放弃吧，我此生除叶萱外不作第二人想。”沐月黛眉一挑，说道：“叶萱？哼，我从小到大只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什么东西是争不来的，等我处理好身边的事情，木辰，乖乖等着我来找你！”木辰心中无奈，作势转身便要离去，却是蓦地想起何时，又是停下身形，开口说道：“我拜托你一件事情。”沐月神色一喜，说道：“说吧，什么事情。”木辰握了握拳，仿佛有几分不好意思，说道：“你回去之后能不能派人送我一匹汗血宝马，我曾经答应过郑云，要送他一匹让他回去好好威风威风…”
沐月俏脸微微有些发呆，随即开怀笑了起来，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玩味的说道：“那你拿什么报答我呢？”木辰一怔，略一思索，说道：“我保证今后只要你们云国不来犯我疆土，我木辰不会带兵踏入云国草原半步。”沐月撇了撇嘴，说道：“不行，这个我不需要。”随即狡黠一笑，说道：“这样好了，你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了。”木辰一翻白眼，转身大步流星往雪山走去，沐月见状急忙嗔道：“木辰！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小气！”木辰恍若未闻，脚下没有半分停息，就只一股脑的往南走。沐月却也再不挽留，眉眼间再无方才俏皮嗔怒，渐渐浮现一阵凄楚自怜，两行清泪悄然滑过脸颊。
木辰正行走间蓦地听闻一阵温婉如玉的清歌之声：“晚风瑟晚风吹冷离人惑衣衫薄寒意可解相思怎说浊酒半盏对烛火玉笛一曲梦过客因缘里相逢亦相错 梨花落梨花消瘦人落寞自蹉跎此处一别几年离索君刃入鞘归故里妾自对影月斑驳春色渐冷初遇如昨…”木辰听着听着心中愈发难受，不由得停下脚步，沐月亦是远远看着木辰的背影，眸子中带着几许楚楚可怜的期盼，却见着木辰停顿良久，仍是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自己视线之中，女子犹自原地站定许久，好似等待木辰归来一般，良久过后方才缓缓蹲了下来，臻首埋在双臂之间，声似鸳啼，泪如泉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四十四、呼延沐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