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4、四、楼中

　　小河村之事过已五年之久，此五年间，云国上将李钊携倾国之兵南下，越过天险雁回岭，与风国大军际会于虎丘，相持不下已一年有余。江湖中近几年也是颇为动荡，龙门镖局、清源剑派等相继灭门，家国不安，百姓流离，倒是听雨楼这等杀手组织过的如鱼得水。五年间木辰随着青龙学艺，走南闯北，将青龙一身本事十成也学去了七成，说来也怪，听雨楼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阁，唯独青龙手下空无一人，青龙阁满打满算也就是青龙木辰两人而已，与白虎阁数千之人数相比显得寡淡了些，木辰曾询问过青龙原因，可青龙也是脾气古怪之人，除了习武问道，其它一概不答，木辰也就不再相问。
　　“倒酒。”青龙瘫坐在藤椅之上，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与木辰二人坐在亭中，细雨绵绵，青龙把酒樽凑近嘴巴倒了倒便对木辰喊道。木辰放下手中的酒壶，看了一眼青龙，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自己倒。”青龙虎目一瞪：“臭小子你吃老子的住老子的，老子教你武功教你文才你连酒都不给我倒！”青龙这张杀意纵横的脸面似乎在木辰面前如同亭外的和风细雨一般，木辰举起酒壶喝了一大口，悠悠道：“青龙你又不是自己没长手，”看了一眼青龙想要杀人的目光，又道：“该不会是你老了吧，倒不动酒了是不是。”青龙眼中怒意更甚，醉态一扫而空，一脚向木辰面庞撩去，却见木辰不知如何发力便身形倒飞出凉亭之外，青龙见一招未曾建功手上顺势抽出桌上的钢刀飞身攻将过去，木辰亦是不紧不慢拔出背上长剑以逸待劳，两人便纠缠起来，你来我往，刀剑如同骤风游龙神出鬼没，原本祥和的小院中仿佛是起了大风一样。青龙攻势如重重浪潮一般步步紧逼，大开大合气势如虹尽显刀剑大家风范，木辰却如扶风细柳，又如水中礁石，忽而闪转腾挪借势反击忽而迎头而上以刚对刚，两人斗至百招打的是酣畅淋漓，只闻门外突然响起清朗人声：“青龙使君在否？楼主有令至。”木辰一个分神，青龙却是手上劲力迸发，一刀击落木辰手中长剑，又恢复了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晃晃悠悠的往凉亭走去，木辰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恨恨瞪了青龙一眼收剑入鞘打开了门扉。
　　“木少阁主的修为真是进步神速啊，竟能与青龙使斗至百招而不落下风，在下怕耽搁了楼主安排贸然打扰，还望莫怪。”来者身形伟岸，胡子络腮，背上是一柄一掌之宽的阔剑，见木辰开门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木辰作晚辈礼：“玄武使。”却听亭中青龙扯着嗓子喊道：“玄武你少在那放屁，这臭小子要不是老子让着他早就落败了！”木辰全然丢了一副谦谦君子样子，回头揶揄：“要不是你使诈谁输谁赢还不成定数，你不服就再来啊。”青龙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没有答话，玄武也不掺合，自怀中取出信函一封交于木辰接过，抱拳施了一礼：“青龙使，告辞。”木辰关上门回身走去，身体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猛地扭头向远处一间阁楼望去，见一个黑衣黑袍的身影蓦地隐去，心下生疑，自他和青龙比斗开始木辰就觉得有人窥探，再看向青龙却还是那副醉样子似是浑然未觉，摇了摇头走过去将信函递给青龙，青龙接过信函，手里拆着信封说着：“倒酒。”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木辰想要反驳想起自己确实没打赢这个无赖忿忿给青龙倒起酒来。青龙将信函看完随手甩给木辰：“你去。”木辰接过信函一怔，虽说青龙很少出动，但是五年来每次青龙接到任务都是带着木辰一起，木辰自己从来没有单独出去做过任务，不禁问了一句“为什么？”青龙白了木辰一眼并不答话，木辰也不深问，才说：“你有没有发觉方才有人窥探我俩比斗？”话音刚落再看青龙发现这个无赖已经闭上眼睛鼾声如雷。木辰无语之中简单了收拾行李便出发了。木辰展开信函：“玄水镇保兵部侍郎周泰。”
　　“楼主，青龙派他的弟子木辰单独去了。”密室中，玄武使面前站着一个黑衣黑袍的身影，身形与玄武相比倒是瘦小了许多，“嗯，今日我倒是看到了那木辰，是个高手。”听声音赫然是个妙龄少女，“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青龙要他单独出门呢…”玄武苦笑一声，答话道：“那个青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想也就他的弟子能明白三分吧，虽然我也是担心，毕竟这个任务是…那里的人托付过来的。”少女闻言沉吟许久后说道：“算了，由着青龙去吧，就算任务失败他们找上门来算账，我听雨楼也不是好惹的。”少女细嫩的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又问道：“白虎那边你查的怎么样了？”玄武使眼中掠过阴霾，答话：“已经查清了，清源、五老、霸刀灭门之时，白虎阁确实有大量的人手调动…这几年，白虎的动作确实太大了。”少女面上浮现一阵疲态，“继续查，如果白虎身后没有人的话…”少女眼中厉色一闪。玄武拱手道：“属下遵命！”刚欲转身离开，却又停住脚步：“楼主，青龙虽然不受我们管辖，可那个木辰我看是个好苗子，不如我们把他…”少女闭上一对眸子：“随缘吧，他也是个可怜人。”
　　日垂西山，云朵连成片的烧成一色火红，清冷官道上黑剑白衣的少年纵马疾驰而过，前方不远便是一间客栈，木辰在马背上赶了一整天的路，腰背都已酸疼，扬鞭打马，打定主意在此处留宿一晚。“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店家女儿看到木辰进店熟练的招呼起来，少女一头黑发上挽着红色的发带，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的笑容，“住店，让你们厨子捡拿手的做几个，赶了一天路，饿死我了。”木辰说着把钱递给少女。“好嘞！”少女看木辰出手阔气脸上更是开心，“客官你先坐，我这就去吩咐着。”木辰落座习惯性的环视大堂，发现角落两人，书生打扮，长剑随身，袖口银线绣着“问剑”二字，其中一人看似有些眼熟却又有些想不起来，眼中不禁波动，微不可查的轻叹一声并没做声。“菜来咯~”少女把菜品端到了木辰桌上。“客官您慢用~”木辰微微点头，问道：“姑娘，能否向你打听一件事？”少女乌黑的眼珠一转，笑道：“当然可以啊，不过嘛，既然是打听，你也得给我点好处不是~”木辰心中觉得一阵好笑，刚欲掏出银钱，就听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菲菲你讨打是不是！”只见老板娘从柜台那走了过来，不轻不重的敲了少女个栗子，换来少女一个大大的白眼，老板娘对着木辰赔笑道：“这位客官，我家丫头不知好歹您别和他见识，您想打听些什么我绝对知无不言。”“无妨，”木辰自酌一杯，问道：“我只是想问一下玄水镇离这里还有多少路程？”老板娘笑道：“原来是这等小事，玄水距离我这客栈不过两百里路程了，您明日请早，顺着官道走，快马午后就到了。”木辰点了点头：“多谢。”就在此时，门外进来十数个军士，吵嚷道：“小二！”少女见来了客人，向木辰吐了下舌头就过去招呼起来，木辰摇了摇头低头吃起饭菜。“客官里边情，几位打尖儿还是住店啊？”“我们哥几个吃点东西就走，让你们厨子捡快的招呼着，急着赶路。”为首的军官说着几人便坐了下来。名叫菲菲的少女接过银子没多久便将酒菜上齐了，“客官慢用！”“等下！”军士其中一人一把抓住菲菲的小手，□□道：“小姑娘长得倒是细皮嫩肉，来，陪军爷我喝两杯！”菲菲笑脸都挂不住了，颤抖着声音说道：“可是我还要招呼其它客人呢呀，您稍等好不好。”军士并不撒手，看了一圈：“伺候谁比得上伺候我重要，”大手摸上少女的脸颊，“把爷伺候舒服了少不了你的。”说着手就要顺着少女的脖颈向下摸去，说时迟那时快一根竹筷流光般刺穿军士的手心，血流如注！军士吃痛松开手，少女趁机跑开，在老板娘怀中瑟瑟发抖。“哪个不长眼的干的！”几个军士呼啦啦全站了起来，抽刀在手，为首军官怒吼道。木辰喝完最后一杯，起身整理一下衣袍，定定迎着军官的目光，脸上带着几许嘲弄：“我。”角落中问剑书院的一个男子见状便要起身打抱不平却并同伴压住手腕，低声道：“莫要旁生枝节。”军官看着木辰不过半大孩子，不禁狞笑：“好小子，给我剁了他！”木辰轻身一纵，呼吸间已经出了客栈大堂，一伙军士愣了一下便一窝蜂的追了出去。问剑书院二人对望一眼，也跟了出去。留下少女在老板娘怀中轻轻啜泣着。
　　二人追出门来，不禁怔在当场，这些军士早已尸横遍地，木辰刚好甩掉剑上血污收剑入鞘，面上毫无波动，书院弟子一人顿时失声道：“青龙！”木辰眼中精光一闪，看将过去，赫然是那个他觉得有些眼熟的男子，男子继续说道：“我认得你！你是青龙的徒弟！”木辰再仔细端详之下亦是恍然，面上苦涩之色掠过，似咏似叹道：“你这次没有和你的钟师叔一起对吗。”男子一咬牙：“钟师叔自从那间事了，便闭门思过再不下山，今日我慕容青便要替我六师弟报仇!”木辰闻言闭目，往事潮水般涌过，仿佛那个长发散落，血衣踏月的身影还在眼前一般，苦笑一声：“报仇吗，来吧。”似是和青龙一起相处久了，木辰也沾染了一副不闻不问不解不辩的脾气。慕容给同伴一个眼色，两人同时出剑攻向木辰，木辰摇了摇头，两指伸出，如探囊取物般死死夹住慕容青的剑锋，顺势夺过长剑似是随手一刺，正刺在他同伴右臂肩窝之中，长剑离木辰额头不过三寸，却偏偏再不能使上半分气力。慕容青见状心还不甘，欺身上前正要出手可木辰犹如脑后长眼一般一脚点翻了慕容青，慕容青应声倒地，面色惨白，苦笑道：“不愧是青龙门徒，你动手吧！”木辰看了慕容一眼，目光中似追忆、似怜悯、似不忍、又似愤懑，扭头向客栈走去，慕容青似是被木辰的眼神刺伤般：“怎么！你当初杀我六师弟时的胆色呢！方才杀十数人眼都不眨，现在却不敢动我问剑书院的人了？青龙就是这么教你的？”木辰脚步站定，也不回头：“我不是青龙。”言语毕便再不逗留回房歇息去了。
　　慕容青恨恨看着木辰离去，和同伴两人相互搀扶着往回程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