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3、三、风起

　　“你是何人？你好大的胆子！”刘家少爷指着青龙大声斥问，“你可知道县里面黄知县是我姨夫！我叫人把你打进大…”话没说完就被刘员外捂住了自己宝贝儿子的嘴巴，黄豆大小的眼睛盯着青龙，他家的崽子无知，他自己还是见过些市面的，这种杀了几个人就像喝凉水一样的人物，不是自己小小的一个土财主惹得起的。青龙也没理他们，远处就看出来这挨打的两人下面的就是刚才骗了自己的小童，青龙踢开地上碍事的尸体和人头，“看你这副狼狈样子，也不像是问剑书院的人啊”青龙说着就伸手想要拨开木亦然的身体，结果一拨之下木亦然竟然是纹丝未动，青龙再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默默地收回了手，半晌没有发声。木辰抹去眼中积存的泪水，哑着嗓子说道：“爹我没事了，起来吧。爹？爹！”木辰呼唤之下却发现木亦然已经毫无反应，呼吸全无，身体僵硬如同钢铁一样，木辰想要扶起父亲却发现完全搬不动，原来木亦然的手指已经死死抠进了地面上的青砖之中，指尖上白骨清晰可见，是怎样的欲望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迸发出这般的力量。木辰从木亦然身下钻了出来，瞳仁中倒映着仿佛能在这里跪伏到海枯石烂的身影，嘴巴微微张着，发不出一丝声音，心痛到了极致仿佛便成了这样一副窒息的模样。
　　青龙大概是在暗自慨叹的样子，沉吟许久也没有发声，他身后的下属更是如黑无常似的黑着一张张脸定定站死，围观的村民们见闹出人名了，但那个目空人名的杀痞没有言语大家一时间也不敢乱动。唯独刘员外此时吓得心胆俱裂，生怕这索命修罗想起来找自己算账，轻轻拽了一下自家儿子的衣袂给他个眼神，两人悄悄起身欲往屋中去，可是两人刚刚走出两步，青龙冷哼一声，手中钢刀疾射而出，应声穿过刘员外的大腿把他钉在在刘家大门上，钢刀透门而过，刘员外腿上竟是只能看见刀柄，刘员外哪曾受过这等苦楚，顿时如杀猪般惨叫起来。青龙眸中更是闪过一丝不耐，刘员外见状喊都不敢了，只能哆嗦着一身的肥肉吸着冷气，倒是他儿子机灵的很，趁着他老子中刀之时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青龙见刘员外已是不吵不嚷，却好像也失去了耐性，过去一把抓住木辰的肩膀，力道大的直接把木辰从地上提了起来，按道理说这样程度的力道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哪能承受的住，可是木辰脸上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青龙更是不耐烦，：“小子，你告诉我你之前救的那个人在哪，我不杀你。”木辰仿佛没听到一样，眼睛还是怔怔的望着木亦然犹如雕塑般的躯体，青龙眼中忿色更甚，从他出入江湖起，天下间还没有哪个人敢这么无视他，今天遇到这混小子把他戏耍一番不说，还救了自己要追杀的目标，现在让他说出那人的下落就开恩不杀他居然连话都不答一句，想及此处青龙挥手一记耳光扇在木辰脸上：“小子你不要考验我的耐性了，大家都知道我的耐心不是很好，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杀你？”似乎是这记耳光力道足够了，木辰肩膀一阵颤栗，木然转过头来看向青龙，青龙看到木辰的眼神反倒是受了一惊，木辰的眼神空洞的仿佛已经不是活人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尸体扭过头来看着自己一样，可青龙是何种人物，回神之后冷笑一声，回身抽出下属腰间的一柄钢刀，走向木亦然，说道：“我青龙行走江湖一向急人所急，我看你老爹这指骨都已经嵌入青砖之中了，一会下葬难免有些为难，我这就帮你把尸身剁碎了，也方便你个小娃娃收集了。”青龙说着刚要抬手，动作猛地一滞，只见木辰不知何时一口咬住了青龙提刀的手掌，饶是青龙手上满是刀茧却被木辰咬得血花飞溅，瘦弱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刚刚还空洞无神的眸子现在竟好似凶兽一般，透着一股血红之色，青龙先是一愣，随即开始狂笑不止：“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小子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青龙只是轻轻一挣便把木辰甩开，倒提钢刀，刀柄对着木辰：“很愤怒对吧，我给你这个机会，喏”青龙瞟了一眼被钉在门上的刘员外，“去吧，杀了他，你就给你爹报仇了。”木辰染上几许猩红的眸子中带着些许茫然，应声接过钢刀，单薄的腕子有些提不动，却也在地上拖着刀向刘员外一步一步走过去，刘员外此时简直是魂飞天外，有心想要逃命，奈何青龙之前那一刀将他的腿骨钉的死死的难动分毫，只得向木辰开始哭喊起来：“木公子我也没想到那几个废物会把令尊打死啊！你要多少钱！你要多少地！我都给你，我都给你！”木辰麻木的眼神中似是掠过一丝嘲讽，走到刘员外面前，提起钢刀，高举过顶，刘员外心知死期将至，索性闭上眼大骂道：“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没有他给你撑腰你能拿我怎么样！你不打我儿子你老爹怎么会死！”骂完紧闭双眼，却并没有钢刀落下，睁开眼看到木辰放下屠刀，也正看着他的脸，沉默一晌，木辰喑哑着嗓子开口：“你说的没错，没有他，我没机会杀你，没有我打了你儿子，我父亲也不会死。”刘员外脸上顿时布满狂喜，随即却又吓得魂飞魄散，只见木辰又举起钢刀：“可是如果你儿子不招惹我，我爹不会死，我父亲来道歉你揭过此事，我爹不会死，你不纵容家丁，我爹不会死”，木辰说及此，眼中更划过一阵厉色“方才如果看热闹的那几十个人能施以援手，我爹不会死，如果我是这把刀的主人，我爹也不会死。”木辰脸上浮现出和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冷笑，“不过我并不是因降罪于你所以要杀你，而是，和他我学会了一件事情，杀人，其实不论因果，只不过是看心情罢了。”说罢，钢刀应声而落，腥臭的血液，溅得木辰满身满脸。
　　青龙看完这一幕脸上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木辰的眼光仿佛是一个国手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的作品一般，走上前拿过木辰手中的锋刃，刚要说话目光却向一边看去，两个白衣剑客此时恰巧转到这条街上。青龙看到书生打扮的二人，仿佛是看到猎物一般，心情似乎也随之好了不少：“这不是问剑书院的钟前辈嘛，在这穷乡僻壤能得相见，真是有缘啊。”
　　“青龙！”钟鼎看着这染血长街，眼中担心之色更浓，“我那六师侄现在何处？”青龙闻言大笑：“好个崖岸高洁的问剑书院啊，看到这一地惨象居然先问的是自家同门的安危，真真的可笑啊哈哈哈！”青龙拄着钢刀，带着他那几个下属不能理解的开心，笑的腰都弯下去了。陪同钟鼎的年轻剑客倒是面上一红，“青龙你休要猖狂，此处尸身都是你杀的罢！我等自然要讨个说法，不过你现在说出我六师弟的下落，我倒是会考虑饶你一命！”青龙直起身子，冷笑道：“怎么你们问剑书院的弟子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吗？”青龙勾起小指挖了一下耳朵，吹了口气“至于你说的什么六师弟，如果你指的是一个问剑书院的弟子的话，已经被我杀了。” “什么？”钟鼎不禁失声叫道，但是尴尬的是，于此同时青龙的一个下属和钟鼎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
　　“哼，青龙，你少蒙我，我看你是根本没找到我六师侄吧！”钟鼎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青龙真恨不得一刀劈死这个猪头，心中暗暗发誓今后不论出门办任何事情也不带楼中的这些饭桶了，却是面上一笑：“唉，说来惭愧，你那个什么六师侄我确实没杀他。”钟鼎脸上即刻浮现一阵喜色，却听青龙又说道：“而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儿杀的。”说着还把手放在木辰脑袋上面亲热的揉了揉，说罢还目带威胁的狠狠瞪了一眼那几个下属。木辰闻言脑海更是一片混乱，今日一晚发生的事情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实在是超越了寻常的负荷了，那边钟鼎更是觉得荒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这么个小娃娃怎么可能杀得了我问剑书院的弟子！”青龙倒是老江湖，也不解释，迎头怒道：“怎么？我青龙的弟子杀不得你们书院的人吗？”青龙解释一番倒还好，这般傲意冷言，钟鼎反而信了七分，再看木辰此时的样子，一身的血污血迹，面色却是一片麻木之色，心下对青龙的话也是尽信了，一想起此事的干系，气急之中骤然拔剑飞身刺向木辰！可青龙何等身手眼力，一个纵身便携着木辰跳于数丈外的坐骑之上，看着气急的钟鼎，青龙不禁又是大笑：“今日老子没空陪你们玩，他日等我徒儿出山，杀遍问剑书院人！”说罢挥鞭打马，绝尘而去。
　　年轻剑客看着青龙远去，在看向自己沉默不语的钟师叔，心中却有几分不满，自己总归是做不出来向一孩童拔剑相向的事情来的，看着这街上尸身横陈，不禁叹了口气，却见一个卧倒的身影抖动了一下，剑客走过去发现是个肤色黝黑的孩子，一番检查后发现确实没有性命之忧，不由得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