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九、四面楚歌 ...
-
骄阳初上，坠星原上已是一派天光大亮，木辰一行早早踏上征途，一路向东。军士盔甲上兀自还带着几分露水，迎着日头闪烁着些许寒光，鼻翼间呼吸着微凉却清新的空气，木辰只觉心情都是好了几分，昂首遥望前方，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郑云见木辰心情不错不禁也和木辰攀谈起来，说道：“木将军，昨日听您自己说之前是杀手出身？”木辰点了点头，轻笑一声，说道：“怎么？看不起杀手？就算看不起也怨不得我，都是青龙教的好。”郑云讪笑一声，再如何与木辰说笑都无所谓，可再给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向山河的不是，不禁说道：“没有没有，末将可不敢，杀手好啊…杀手…可以锻炼武艺心智…”
木辰看着郑云这幅样子只觉好笑，看着郑云绞尽脑汁地组织言语，说道：“不说我了，倒是你，为什么出来当兵打仗？”郑云苦笑一声，说道：“木将军，我当兵的理由可就过于简单了些，您看我长得也许有些显老，可我今年也才二十五岁年纪，这几年我风国战乱不断，我又是家中长子，自是应征入伍了来，承蒙莫老将军赏识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木辰闻言沉默稍许，心中暗自感慨民生艰难，强自笑道：“你说你是家中长子，你下面还有几个弟弟？”郑云摇了摇头，说道：“我家中再无男丁，唯独一个妹妹而已。”木辰接着话茬说道：“哦？那若是有机会，哪天见见令妹。”郑云一怔，嘿嘿一笑说道：“木将军，我看还是算了吧，”说话间郑云向着沐月的方向使了使眼色，说道：“您祸害的女孩子已经不少了，还是放过我家妹子吧。”
木辰苦笑一声，背着这风流名声自觉冤枉，刚要发作，却见一哨马飞奔而来直至木辰面前，急声说道：“禀报木将军！前方五十里有云国骑兵队伍，行伍间起码有三万之数！”木辰与郑云齐齐面色一整，郑云慌忙停下全军脚步，随即紧紧盯着木辰，等着木辰做出决定，只见木辰略一思忖，说道：“下令全军，改道向南。”众军士领命，亦是急忙调转马头向南进发，没过多久，又是一骑哨马赶到，“禀报木将军！南面三十里亦是有一伙云国骑兵，估摸着应该也有两三万左右。”木辰心中“咯噔”一声，心跳兀自变得急促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说道：“改道向西，哨马再探。”全军领命，齐齐向西骑行，木辰坐在马背上，眉峰紧锁，心中暗叹，今日所遇追兵个个都是不死不休的架势，真的与这等数万人正面交战，纵是侥幸获胜也是惨胜收场，更兼此番已是两方遇阻，希望不要发展到自己无能为力的地步…
沐月看着眼前白衣少年满面忧愁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一颗玲珑心思自是对木辰想法心知肚明，开口说道：“当日我便说过，这坠星原名字对你不吉，你自是不听，而今你行军踪迹必是被那些个难民说了出去，现在你心中可有悔意？想必围剿兵马绝不会只有这两股，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机灵什么办法可以逃出生天了。”木辰冷眼看着沐月，心中自然是知晓事发之因，亦是想到追兵绝不止这些，只是情感上不愿相信罢了，喉咙中闷哼一声却不答话，却又听见沐月喟叹一声，素手遥指前方，说道：“你看。”木辰顺着沐月所指看去，急忙勒住胯下战马，只见前方地平线处又是一大波骑兵滚滚奔腾而来，木辰心中已是有些绝望，却是咬了咬牙，下令全军，向着目前还没有追兵的北方改道逃去。
木辰一行纵马跑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只远远瞧见自北面而来的第四股骑兵亦是扑天盖地席卷而来，军士们默默停下脚步，耳中只听得四面八方无处不是阵阵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喊杀声愈发响亮，不知觉间，敌我距离已是不过数箭远近，云国骑兵手中长长的马刀映着寒光，打着呼哨，杀气滔天。木辰麾下军士们半晌沉默不语，无助地彼此看了看，各自眼中的绝望丝毫不加掩饰，只得齐齐看向木辰，似是溺水者抓住了惟一的一株救命稻草一般，希望这个少年将军能再次带领他们创造些奇迹出来。木辰却并不是天神下凡，这般绝境自己也是无计可施，可又强自镇定着面庞，一对暗红色眸子愈发深沉，蓦地星目之中杀机迸发，缓缓拔出背上黑龙剑，面向全军，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四围如天外惊雷的云国大军一般，慢慢扫视着这五千个与自己出死入生多日的同袍，沉声说道：“诸位，今天木辰可能要说一句对不起了。”众军闻言面色一暗，却仍喊道：“木将军！能追随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死老子也无憾了！”木辰微微昂首，眸中仍带三分傲意，长啸一声，随即朗声说道：“我又没说这是必死之局，我木辰必定会带着你们杀出一条血路来！”木辰眸中寒光一闪，握剑的手掌力道紧了几分，说道：“还请诸君，一定要跟紧我！”
众军士气一振，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白衣剑客，就好似当日千仞关下那般情形一般无二，不由得个个奋然举刀向天，直欲刺破苍穹一般，齐声怒吼道：“还请帝剑，壮我军威！还请帝剑，壮我军威！…”寥寥数千人却是声势盖天，气冲霄汉，直引得云国大军一阵侧目，四下合围，十余万人把木辰一行团团围住，竟是并未动手杀将上来。只见大军分开一条颇为宽阔的通道，一黑衣黑甲将军缓辔行出军阵，身形略显魁梧，虽是看着亦是风采夺目，可却生的一副书生模样，一对狭长的眸子看着合围之中这数千之众，眼中掠过几分欣赏几分玩味，开口高声说道：“敢问木辰木将军是否正在此处？”木辰调转马头，回过头来看向来者，四目相对说道：“在下正是，你是何人？”黑甲将军淡笑一声说道：“我啊，本来不想和死人多说半句废话的，不过我看你也是个人物，说与你听也无妨，”黑甲将军面色一正，说道：“在下云国右王，呼延铎。”
木辰闻言深呼一口气，短短几天倒是把云国王庭的大人物见了个遍了，想及此处木辰面色一变，猛地想起几日前那左王呼延赞对沐月的顾忌程度，不由得心怀几分希冀说道：“既然是右王驾到，那阁下可知沐月现在我手？”沐月远远听着木辰此番话语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却只见呼延铎哂笑一声，戏谑说道：“本王只知道风国乱军木辰一行作乱草原，其它一概不知，什么木月草月的与我无关。”呼延铎似是带着几分百无聊赖一般挥了挥手，对着身后淡淡下令道：“不留活口。”身后云国骑兵听到这淡然的一句言语却好似打了鸡血一般狂呼呐喊着冲了上来，杀向木辰众人！木辰神色一凛，呼延铎对沐月这等态度倒是让他倍感意外，可战局急迫也没有时间给木辰思索此事，只见木辰紧忙扬鞭打马，向着南面方向迎着云国骑兵，一马当先，麾下五千骑兵向着这云国不计其数的千军万马一头狠狠地撞了上去！
却说木辰端的是武艺惊人，战阵间手起剑落纵横捭阖，一时间无一合之敌，带着这五千骑兵左突右冲如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血浆飞溅，留下一地断肢残体，呼延铎远远看着千军万马中那道白衣上血迹斑驳的少年将军，不由得一声慨叹，说道：“沈沧海输在他手里输的不怨啊…”却又是邪邪一笑，“不过就算你有天大本事，今日也要夭折于此了。”只见木辰虽是所向披靡，毕竟人力终有尽时，木辰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在这般茫茫大军之中想要突围当真是难于登天，自己奋力冲杀许久，麾下军士已是折损不少，可依旧逃不出这包围圈子，甚至连外面的草原都是看之不见，实际上木辰这半天已经是斩落不下千余之数，可对于这十余万的骑兵人数来说当真是不痛不痒，这点损失根本谈不上伤筋动骨，呼延铎亦是不慌不忙，只待木辰力竭，纵使他能杀千人，能杀万人，自己只需把他麾下军士慢慢磨死，届时木辰再有何等武功，也不过孤掌难鸣、困兽犹斗罢了。
果不其然，半日过去，木辰亦是觉着手脚发软，一身白袍早已染得血红，机械地重复着砍杀，却是没了初时那般锋芒，渐渐的木辰与麾下众军亦是人困马乏，冲突的速度慢了许多，木辰冲锋间抽空回头望去，只见自己身后军士竟是只剩得半数左右，幸存之人也都喘着粗气，大半身上带伤，就连胯下战马都是奔跑的大汗淋漓，驰骋间马蹄都显得沉重。就木辰这一回头的工夫，一时间竟是未曾注意面前敌军，待得木辰回头时，只见长刀已是砍至面前，刀刃上的冷气似乎都侵袭进木辰的毛孔之中，木辰于电光火石间躲过要害，锋刃划过木辰右肩，足足豁开了一道两寸余长的伤口出来，木辰忍痛反手一剑刺入敌将咽喉，不由得抽了几口冷气，又是继续带头冲锋，长剑挥舞依旧如同游龙翻飞，只是每每发力肩头便不要钱一般涌出鲜血，渐渐木辰体力愈发不支，愈发冲杀不动，行伍不由得缓缓停滞下来。云国骑兵见状便是合围而上，几个呼吸间便好似要把木辰军阵冲散，个个奋力冲杀，时不时便会有云国骑兵冲进自家阵营中来砍杀冲刺。
木辰军阵愈加零落，只见那些云国骑兵冲进阵中竟无视木辰所在，纷纷向着沐月所在之处冲杀过去！沐月本就是娇躯女子一个，又兼自己唯一护身的金刀早就被木辰收了去，面对迎面疾驰而来的骑兵当真是无半分还手保命之力，看着这些人距离自己不过数丈远近，沐月原本有几分慌乱的面庞上蓦地掠过一阵解脱之色，清澈的眸子中没有半分怨恨，倒好似有几分怜悯几分戚然，淡笑着迎接这即将到来的杀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木辰飞身离开马背，身形飞掠犹如鲲鹏振翅！只一霎那！只一剑！便是取下这方圆几丈之内所有敌军的首级，木辰一袭血袍欲滴，身边血液头颅冲天而起，端的是一副不世杀神模样！木辰深吸一口气，于浑身疲惫中调运内息，又是把自己褡裢中金刀拿了出来递给沐月，沐月看着金刀，本来惊讶的神色上又变成了苦笑，摇了摇头并未接过自己的金刀，说道：“不需要了，”这个向来雍容清丽的女子仿佛失去了所有信仰了一般，看着四围无穷无尽的云国骑兵，失落的说道：“一切都结束了。”木辰暗红色眸子中血色更甚，虽是身上带伤面色发白，又加上筋疲力尽，手脚发软，可偏偏一对眸子犹如凶兽一般愈发狠戾，冷哼一声，把金刀放回褡裢中，说道：“我不允许结束！”说着便是一把将沐月抱了过来，放到自己马鞍之上，又是冲杀起来，沐月似是忘记了自己身处何等险境，似乎也是不觉得木辰一身血污，只是回头怔怔看着这个坚毅到近乎偏执的少年，眸子中神色变幻，一时间竟看得痴了，木辰却是无暇顾及沐月这等怪异举动，时至当下，木辰麾下只剩寥寥两千人了，木辰身上压力愈加沉重，就好似一人独挡十万大军一般，每一步每一剑都是那般艰难泥泞，可仍不放弃一线生机，木辰紧咬着牙挥动宝剑奋力砍杀，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我木辰发过誓，我要把他们活着带回千仞关！
呼延铎看着木辰已露颓势，再无初始时候那般锐不可当，不由得得意一笑，虽是自己损失了足足三四万兵马，不过用不了多久，这些人便要葬身于这坠星原了。猛地，整片草原上响起一阵嘹亮的长啸之声，其声悠扬清亮，隐隐含着无尽怒意杀机，回荡在整个坠星原之上！长啸声几乎响彻每个人的耳畔，使得在场这十万余人尽皆一怔，只见一骑黑马绝尘而来，虽只是一人，却好似挟着滔天怒涛煞气，此人面对千军万马，丝毫未见停留，一头冲进大军之中，犹如夜幕中一道分裂天地的闪电一般划过整片草原，一人一刀直奔呼延铎而来！呼延铎只觉头皮发麻，这等武艺胆识哪是人间所有？到底是怎样的绝伦本事才能视这等十万大军如无物！不由得失声大喊，仓皇说道：“拦住他！拦住他！”呼延铎身旁所有亲卫纷纷冲向来者，却是难以使得此人停步分毫，只见这刀客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急速奔驰间砍翻所有沿途敌军，几个呼吸间便是杀到呼延铎身前！呼延铎吓得目眦尽裂，魂飞天外，赶忙调转马头想要逃命，却被这刀客轻松赶上，只一刀！干脆利落地砍下头颅！
刀客右手执刀，左手提着呼延铎兀自带着无限惊容的头颅，放声狂笑，说不尽的张狂霸气，虎目怒视眼前陷入一片哑然的云国大军，好似看着一群土鸡瓦狗一般，脸上尽是狂傲不屑之色，怒吼之声传遍整个坠星原：“就凭你们，也敢追杀我青龙的徒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九、四面楚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