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40、四十、柳暗花明

　　云国大军见主帅授首，顿时陷入一片慌乱失措之中，失了法度指挥不说，甚至已经有人悄悄逃走，仓皇之相好似青龙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云国阵中依稀可见几位将军声嘶力竭的呼喊军士攻向青龙，意图平复军心。青龙看着面前犹自强行结阵的云国大军，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如同丢垃圾一般把呼延铎的头颅随手弃之尘土，倒提钢刀又是杀进敌阵之中，又是一阵血光四射，杀得一路上人仰马翻，丢盔弃甲，直至木辰面前处停下马蹄。

　　木辰看着自己这位素来不着调的师父，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感激濡慕之情，却也带着几分错愕，木辰当真未曾想过青龙会因为自己不远万里驰援，又恰巧在这等生死绝境之中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素来以为自己与青龙不过就是那般不远不近的关系，彼此冷言冷语，又加上两人初遇之时，又是那般不堪回首的经历，青龙待自己也不过是仅仅教自己武功而已，大半时间都是出门在外，就算两人都在阁中也是互不打扰各过各的，可木辰今日方才觉得，青龙在自己心目中已经无声无息地占据了一片沉甸甸的分量。看着一身征尘的青龙停步在自己面前，木辰喉咙只觉发紧，刚要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好，可青龙接下来一句话便是把木辰刚刚升起的好感搞的烟消云散。

　　只见青龙一抬手，大大咧咧的一把抹掉脸上血污，看着木辰马上的绝色少女一眼，挤眉弄眼地咧嘴笑道：“臭小子你可以啊，身边的漂亮姑娘换的真是跟走马灯似的勤快啊，不错不错，有我青龙年轻时候的风采。”木辰心中一阵气结，倒是再无方才那般激动情绪，闷声说道：“青龙，谢谢。”青龙闻言面色一滞，脸上似乎是有几分尴尬一般，神情说不出的复杂，却难掩其中满足的笑意，嘴上说道：“少跟老子整那些虚头吧脑的，”说话间青龙昂首四顾一圈，又继续说道：“小子，你还有余力没有，可别是身子骨虚了跟不上我。”木辰只觉这个糙汉真真是处处讨人嫌，冷哼一声说道：“就算没有你我自己一样可以突围出去，顾好你自己吧！”说罢两人再不言语，齐头当先，带兵冲杀起来，有了青龙的加入仿佛这数千人变成了一支无坚不摧的长矛一般，势不可挡，再加上云国主帅身亡，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更是使得青龙木辰一行一路势如破竹无人能阻。

　　沐月初时见到青龙那般九天惊雷般的汹汹来势，万军从中轻取呼延铎首级，当真是惊为天人，自己从不知道风国之中还有这等世所罕有的大高手，心中已是暗暗敬畏戒备，可见着青龙本人，又听得他与木辰这般斗嘴调笑，面冷心热，又觉得这人也倒是有几分可爱，不由得觉着好笑。没多久，木辰一众便冲出包围圈，往南逃去，沐月回头看去，身后竟是无一追兵，少女不禁转过头看了看木辰，又看了看青龙，方才还是盈盈笑意的面庞上隐隐显现几分忧色，自己本以为木辰这等武艺已是一等一的厉害，只身一人仅凭一身本事便可当数万甲兵，世间恐怕难逢敌手，却哪曾想到木辰会有一个更是惊才绝艳的师父，这等师门若是再多几人出山，恐怕云国早已亡国了吧…短短一段时间，少女经历生死劫难，这才刚刚逃出生天，便又是柔肠百结，心思电转，一张俏脸上神色说不出的复杂难言，却是被青龙看到了去，只见青龙眸中略带几分茫然，又是看了看木辰，未曾开口，一行人纵马疾驰，渐渐消失在了地平线那边。

　　却说木辰一行一直奔驰到了黄昏时节，方才寻了一处溪边僻静之处，终于是停下马蹄，安营休整。木辰换好一身干净衣裳回到营中，在军士之中巡视问候，看着这仅剩的寥寥两千余人，几乎是个个带伤，满面的筋疲力尽之色，身上甲衣都尽是裂痕缺口，衣袍之上满是血迹污渍，心下一沉，只觉愧对这班军人，只见一军士站起身子，走到木辰面前，脸上满是血污根本难以分清面目来，向着木辰拱手一礼，紧抿着嘴唇，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递给木辰，说道：“木将军，小石头他…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拼了命把这东西抢了出来，末将只怕哪天也是折了性命，还望木将军能够代为保管。”木辰伸手接过此物，定睛一看，这染尽黑红之色的东西，原来是那个小小少年用树皮写的家书，木辰心中愈发沉重，深深叹了口气，回想起当日少年脸上的倔强委屈，想起当日自己说出的豪言壮语，一时间心如刀绞，羞愧难当，君子一诺，千金不换，可是自己呢？自己当初所言所说，又算得上是什么！

　　木辰伸手接过这张已经揉的有些裂纹的树皮，对着面前军士深深点了点头，便是再不停留转身离去，只见木辰大步流星似是带着几分慌张地离开营地，直至溪边四下无人之处方才停下脚步。木辰缓缓坐下，背靠树干，举起手中的树皮家书，目不转睛的紧紧盯着，望得出神了，木辰只觉自己心中一万个难受纠结，原以为自己当日于千仞关死境之中挥军北上，本就做好了客死他乡的心理准备，可是当自己手下同袍一个个的倒下、一批批的身亡的时候，木辰只觉自己仿佛身背无穷罪恶孽障，说到底木辰不过只是一个今年方才十八岁的少年而已，多日的重压已经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多番劫难下来，自己手下一万军士如今只剩这寥寥两千余员伤兵，心中更是沉重不堪，看着手中这张树皮，木辰暗红色瞳孔之中神色变幻，天人交战，心中已是痛苦到了崩溃边缘。

　　“心里难受？”木辰一怔，却见青龙不知何时，竟是光着膀子站在自己身边，素来玩世不恭的脸上严肃了许多，眼中好似带着几分心疼之色，木辰看了青龙一样，又是转回头，呆呆看着手中树皮家书，一声低语几不可闻，说了一声：“嗯。”青龙走近，拿过木辰手中树皮，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才递回给木辰，眉毛却是一挑，说道：“怎么，杀人杀了这么多年现在见不得生离死别了？”木辰心中正乱，听着青龙训斥更觉得心烦不堪，不禁冷眼怒视青龙，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和黄烈师出同门，当年不也是赫赫有名的风国大将吗？如今改名换姓混迹江湖，再不问家国安危，那你是为什么不再带兵打仗了？生离死别看得太多有些厌倦了？”青龙冷笑一声，环臂在胸傲然说道：“不论我为何离开军营，我当年行军几近十余年，多少同袍死在面前，我也不曾软弱过片刻！大丈夫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何足道哉！就算我青龙战死沙场，我也不需要别人为我伤神替我悔恨，这等行径无异于是对我的侮辱！再看看你，手中一共也才万人之数，死伤过半你就受不了了？他云寇杀你几人，自当十倍百倍还之便是！你要是当真带不得兵打不了仗，还是趁早跟我回听雨楼吧，可别在外面给老子丢人现眼。”

　　木辰怔怔看着青龙，这番言语听在木辰耳中犹如暮鼓晨钟般，振聋发聩，挨着这顿骂反而觉着心中舒畅了好多，脑海中思路也渐渐清晰了许多，不复方才的混乱缠杂，木辰整理心思，沉吟片刻说道：“十倍百倍还之，这般事情我自己一直在坐了，自打我进入云国草原，所屠之人少说数以十万计，可并未有一刻听闻沈玉昆回援的消息，如今我手里只剩这么些人马，又该如何？”青龙看着木辰平复了心情，心下亦是安心，又听着木辰这番问话，又是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样子，一拍胸膛说道：“这就说明你还没把他们打疼！那还不简单，就算兵都打没了你我二人不一样是无人能挡，一路杀进他们王庭斩他皇帝项上人头也不是难事！”木辰闻言苦笑，说道：“你倒真是莽夫做派，我要的是有所凭恃，使得沈玉昆不得不班师回朝，你倒是一刀杀了痛快，若是真的杀了他云国皇帝，沈玉昆倒真未必见得会回来了，届时恐怕便是云国举倾国之力南下的局面了。”青龙看着自己面前智珠在握的俊美少年，仿佛自己这个徒儿变得有些陌生了一般，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当年自己师父那般运筹帷幄的潇洒模样，眸子中多了许多暖意，好似年轻了许多岁一般，略带几分腼腆讪笑道：“这个算计人的事情我却是不怎么在行，你想咋办就咋办吧，”说话间又是语带几分调侃说道：“小子，你身边带着那个水灵灵的姑娘又是哪家的啊？你这是打算给我找多少个徒媳妇，我跟你说，我可是从来没给你准备过什么彩礼聘礼什么的啊。你可别给老子出难题！”木辰闻言仿佛灵光乍现，一瞬间脑海中万千思绪转眼尽皆通透明了，却不介意青龙这番调笑，面露喜色，哈哈一笑说道：“青龙，你这就叫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了！多谢了！”说罢便是抽身离去，往军士安营处走去，青龙怔怔看着木辰远去，直到木辰走远，方才反应过来，恨恨说道：“刚才这个小兔崽子骂我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