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37、三十七、危解 虎丘之上，

　　虎丘之上，云国大营。
　　沈玉昆看着手中盖着云国王庭章印的书信，没来由一阵叹气，整个人好似凭空苍老了十多年般，满是皱纹的脸上神情复杂，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愁绪几分犹豫，老眼看了一下案台上的烛火，三番五次把信笺置于火焰之上又收回手来，满面挣扎。

　　却见帅帐门帘猛地被人掀开，沈玉仑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看着自己敬重的兄长火急火燎的问道：“大哥！我云国帝王遭到木辰劫持，沧海亦是死于非命，不知是真是假？”沈玉昆闻言大惊失色，一对眸子之中却是闪过一阵厉色，说道：“你怎么知道的？”沈玉仑答话道：“军中现在这股流言甚嚣尘上，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大哥，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沧海孙儿真的被木辰杀了？”沈玉昆略一思忖，便是苦笑一声，说道：“看来左王殿下也是怕我将在外不受军令，想必是给军中各部都发了消息吧，倒是好细密的心思，”沈玉昆举起手中信笺，递给沈玉仑，慨然一叹，说道：“你看看吧。”沈玉仑赶忙接过信笺，逐字逐句认真读了起来，只见上头写着：

　　沈玉昆丞相亲启：
　　本王听闻丞相势如破竹，制敌千里，已建不世伟业，心中自是欣慰。然如今云国境内动荡，大小数十部族惨遭屠灭，百姓流离，人心惶惶。更兼沧海将军战死，王庭大汗遭擒，风寇流窜草原之上，如若无人之境，本王惭愧，未能解救吾王于水深火热之中。只盼丞相见信即刻归来勤王，不求取木辰人头，只求陛下安然无恙。愿丞相以陛下安危为重，则丞相国中一家老小性命可安矣。
　　呼延赞

　　沈玉仑读完这左王信笺，脸上愈发显现焦急之色，一把把信笺丢在桌上，虎目圆睁说道：“大哥！呼延赞这厮竟敢用我们家人性命相要挟！他倒是好大的胆量！”转而似是想到了什么，气势倒也弱了几分，继续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要回去吗？”沈玉昆挺拔的腰背似乎都佝偻了几分，言语中都少了些气力，叹了口气说道：“我等自是要即刻启程的。”沈玉仑看着沈玉昆的憔悴模样，几十年相处的岁月里从未见过自己大哥何时有过这般失魂落魄，咬了咬牙说道；“大哥，我不甘心，这千仞关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不如这样，我带兵回去勤王，大哥你继续在此围困，呼延赞那边，我去说！”沈玉昆神色淡然，好似一切看开了一般，不过难以掩饰眼底那份深深的疲倦，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沧海已经死了，我不想再平白无故失去自己的弟弟，”沈玉昆双眼定定看着桌上的信笺，幽幽说道：“我倒是未曾想到木辰竟有这等本事，数月以来依然在草原之上纵横捭阖，无人能阻，更是生擒我国君王，更是有如身加免死金牌，各路诸侯本就难以追捕木辰，再加上君王在侧，投鼠忌器，木辰现如今当真是立于不败之地了…”言辞此处沈玉昆又是长叹一声，说道：“君泽师弟，我不如你，我不如你啊！”沈玉昆站起身子，缓步走出帅帐，远远望着夜幕下依旧巍峨雄浑的千仞关，眸中一缕挣扎之色一闪而过，轻声对帐外传令官说道：“传令全军，收拾行装，即刻启程班师回国。”

　　却说云国大军把这千仞关紧紧相围，而今八十万军士齐齐收拾行装，拔起营寨动静何等之大？惊得黄烈周泰二人急忙走上关头城墙之上向外看去，黄烈见着目力所及之中一切军士尽皆有所动作，面色一沉，说道：“难不成沈玉昆按捺不住性子要倾尽全军发起总攻不成？”周泰倒是未曾第一时间答话，微眯这一双细眼，仔细端详着城下如黑云盖地般的云国大军，目露忧愁之色，说道：“以千仞关之险，他沈玉昆妄图轻易攻下无异于痴人说梦，他敢打我们接着就是了！我等据此天险，熬过今晚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黄烈闻言亦是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回身下令全军戒备，倾巢出动，各司其位，关中风国军士早已被围多日军心沉重，有加上关中粮草匮乏大家伙个个都是饥肠辘辘，不过倒也手脚麻利，不一会便已是守好各处险要，严阵以待。

　　再看关外云国大军更是训练有素，已经结好阵形集合完毕，黄烈虎目中寒光一凛，转过身子对着众军振臂一呼：“儿郎们！今日那些云国崽子倾巢而出，妄想攻下我千仞关，咱们倒是答不答应？！”众军听着黄烈此语尽皆怒吼道：“不答应！”黄烈颔首，又是说道：“千仞关若破，我风国千里大地必将铁骑践踏血流成河，诸位家中妻儿老小亦是遭受肆虐不得安宁！这条路，我们能不能让？”众军气势更是群情敌忾，齐声低吼道：“不能！”黄烈大手一挥，向身后指去，说道：“那便还请诸君奋勇杀敌，死守千仞关！就算是死！也要…”话还没说完，只觉肩上有人拍打，黄烈不禁眉头一皱，只见周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张素来淡泊睿智的脸上却尽是茫然之色，黄烈心中自是对周泰不满，说道：“你拍我作甚？”周泰指了指云国大营方向，语气之中全无轻重情绪说道：“他们走了…”黄烈一怔，说道：“谁走了？”说话间黄烈目光顺着周泰所指，一瞬便是愣在原地，只见云国全军集结完毕，竟是头也不回的往北面去了，黄烈呆呆地张着嘴巴，久久不见动静，蓦地脸上净是狂喜之色，开怀笑道：“他们走了！”关上众将众军士见着云国大军远去亦是沉默良久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尽皆放下手中兵刃手舞足蹈欢呼庆祝，数不清的头盔战甲被军士们扔向半空，沉闷月余的千仞关焕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欢乐活力之中。

　　周泰亦是面露喜色，却兀自微微皱着眉头，拉着黄烈手臂说道：“沈玉昆此番撤兵，却是为何？我千仞关中粮草已尽，最多再过月余便要不攻自破，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撤兵，难免有诈。”黄烈闻言心中一惊，面色一正，沉声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他此番举动却是到处都透着蹊跷，”说罢对身边副官下令，叫数十探马前去追查云国大军动向。只听闻众将之中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是木辰，一定是木辰！”只见宋语冰一对秋水般清澈的眸子泛起隐隐光亮，展颜说道：“一定是木辰，是他逼得沈玉昆不得不返回云国！”黄烈周泰二人对视一眼，若是沈玉昆真的撤军而非故弄玄虚，那木辰想必便是唯一的理由了，不由得心中一松，若当真如此，千仞关之危，便是真真正正的解了！却看着宋语冰一片欢喜骄傲的笑靥之上蓦地掠过一抹愁意，柳眉微蹙，走到黄烈身前说道：“黄大帅，此番沈玉昆撤兵，木辰在云国境内行动必定更加举步维艰，还望大帅能够派兵相救！”黄烈面色一滞，又是与周泰对视一下，二人脸上尽是为难之色，却并未答话，宋语冰看着两人尽皆不语，心中没来由一慌，俏脸一白，说道：“你们…没有援救木辰的打算？！”周泰苦笑一声，说道：“语冰公主，不是我二人不想援救于他，而是当真不知如何救，去哪救，我二人自问没有木辰的本事孤军在云国境内坚持数月之久，再者木辰在云国必然是多方避战低调行军，我们就算倾巢而出也未必能在那万里草原之上与他成功会师，贸然营救驰援，恐怕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还请语冰公主勿怪老臣无能…”宋语冰闻言自是心知个中难处，可一颗芳心却好似被人敲打蹂躏一般难受，失魂落魄的呢喃道：“难道真的只能靠他自己闯出来吗？”脑海中想起那个万军阵前挺拔骄傲的白衣剑客，心中一阵钦慕欢喜，又是一阵担忧心疼，一时间衷肠百结，俏脸上滑过两行清泪，“木辰，你千千万万要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