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35、三十五、夺命花 却说木

　　却说木辰一行三日以来先是沿着东北方向行进四百余里，又是绕了一个大圈，转头又是向朱云城方向进发，沿途也不是一无所获，倒也剿灭了偶遇的一伙云国驻军，不过寥寥数千人被木辰麾下军士杀得是片甲不留无人生还，没有留下哪怕一个活口，整个营寨也被木辰付之一炬，烧成灰烬，自是引得沐月一路上死死盯着木辰，眼中满是直欲杀人般的目光。木辰倒是一幅视而不见的样子，懒得和这个天真的皇室贵胄犯那些无用的口舌之争。

　　时近黄昏，晚风渐渐有些刺骨，木辰停下全军，下令各部安营，于此处歇息一晚，众军闻令纷纷翻身下马，该喂马的喂马，该生火的生火，各自忙碌去了。木辰亦是下马，扭了扭胳膊，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肩膀，却听得身后“扑通”一声，木辰和郑云二人对视一眼，不禁回头循声看去，竟是沐月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整个人侧着身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木辰见状先是剑眉一皱，心想这女子又想耍什么花招，可瞧着沐月俏脸煞白，嘴唇干裂，娇躯忍不住的不停颤抖，脸上痛苦之色不似作伪，木辰这才走上前，半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女子额头，这一摸不要紧，木辰只觉手上温度热的几乎烫手，心中亦是生气，这女人倒真是一副驴脾气，烧成这个样子却偏偏什么都不说，当真能给自己添麻烦。木辰心中不满，却也赶忙抱起沐月，对郑云吩咐道：“去问问大家伙，不管有什么用的草药，都讨来给我送过来。”说完拿下自己马上褡裢，寻一附近矮小土坡背风之处将沐月安顿下来。

　　木辰从褡裢中抽出一张鹿皮毯子铺在地上，将少女放在毯子上面，又是四下寻了些干柴枯草，放在一起打算生起一堆篝火，郑云手脚倒也麻利，已是抱着满满一布包的草药走了过来，交予木辰手中，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木辰见郑云这副模样觉着好笑，淡笑一声，问道：“想说什么？”郑云咽了一口唾沫，讪笑一下，这才小心翼翼说道：“木将军，难不成您对这美人…那个，木将军，您可别忘了千仞关有个对您心心念念的语冰公主，出云城还有个等您归来的将军夫人，这个…”木辰翻了个白眼，嘴角牵起一抹戏谑的冷笑，看向郑云，说道：“你的意思是？”郑云见木辰面色不善，脸上更显紧张之色，嘿嘿干笑两声，磕磕巴巴说道：“那个，木将军，这几个女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末将是单纯的担心木将军后宫起火…”木辰笑着敲了郑云脑袋上一个爆栗子，说道：“这个就不用你费心了，我木辰今生除叶萱不作第二人想，更不会像你说的起什么火。”郑云挨了一下却是面上轻松了许多，心知木辰并未生气，胆子也大了起来，说道：“那为什么木将军对这女子这般紧张小心？”说着郑云脸上掠过一抹忧色，继续说道：“木将军，虽然下面军士并未心怀不满，可也有人议论纷纷，末将只怕军心不稳…”

　　木辰从褡裢中掏出火石，“咔咔”的敲打起来，听着郑云此语面不改色，淡淡说道：“此事确实不好解释，”木辰将沾染火星的枯草小心地吹燃，这才扔进干柴中心的枯草之间，把火石放下继续说道：“郑云我且问你，你对这女人身份作何猜想？”郑云看了看兀自昏迷的少女，打量一番，说道：“非富即贵，多半是皇室中人。”木辰看着干柴亦是燃了起来，这才拍拍手，站起身子，正视郑云说道：“我的想法比你要大胆一些，你也可以当成我是一厢情愿，我看这女人言行风度，最少也是云国王女郡主之流，举止间那副威严贵气就连语冰公主都是不及她。几日前沈沧海身死，想必败军之事云国王庭应该已经得知，而今这女人又是守卫尽死，了无音讯，云国王庭不会再像之前一般对我等置之不理，必会有甚至可能不止一股大军出动意欲剿灭我等。”木辰看了一眼身边楚楚可怜的女子，继续说道：“若是真的到那天我预料不及，我等被数万甚至数十万大军围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这女人说不定就会是我们的一张免死金牌，所以她还在我手里，我比谁都怕她会死。”木辰苦笑一声，拍了拍郑云肩膀，说道：“这等复杂曲折之事，和那些军士是讲不清楚的，他们愿意议论便议论去吧，你也莫要太放在心上。”郑云面色沉重，深深看着木辰的脸庞，半晌开口问道：“木将军，末将之前妄自揣测将军意图，还望将军恕罪。”木辰摆了摆手，轻笑一声，说道：“没关系的，你去忙吧。”郑云闻言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月华初上，军士们早早吃完晚饭，各自休息下了。却说营地不远之处，沐月幽幽转醒，强自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见木辰坐在自己身旁几尺外的火堆旁边，火堆上纹着一枚满是缺口的小锅，咕嘟咕嘟零星地冒着气泡，木辰只手托腮，远远凝望这空中斜挂着的一轮缺月，全无平日里的严肃杀伐，反而面上带着无尽柔情，一对星目之中浓浓的思念之情，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沐月一时间竟是看得痴了，稍许便是回过神来，坐起身子，脚踝处依旧疼痛，却有有种舒适的清凉之感，少女轻轻掀起裙袍一角，只见自己脚踝上竟是敷上了不知名的草药，洁净的纱布齐齐整整的包裹着脚踝，少女素手抓着身下的鹿皮毯子，杏眼之中掠过一阵复杂之色。

　　木辰听见少女动静，回过神来，看着已经转醒的少女，脸色虽然依然惨白，却也比黄昏时分那副样子好了许多，用两块粗布护着手掌提起火上的小锅，放到沐月身旁，说道：“喝了吧，治病的。”沐月倒是没了往日与木辰横眉冷对的脾气，乖巧的点了点头，也不嫌弃这锅具简陋满是锈迹，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木辰看着面前憔悴不堪的少女，一身锦袍不过几天便是斑驳了许多，不知是被何种草木挂蹭的满是缺口，俏脸惨白，再无往日风华贵气，如同受了欺负的邻家小妹妹一般楚楚可怜，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忍，叹了口气说道：“你病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早不跟我说？”沐月撇了撇嘴，似乎是喝下热乎的汤药舒服了许多，俏脸上倒也多了几抹红晕，灵动的眸子恢复了些许神采，说道：“我说了有用吗？我说我身子不适你便会为了我停下征程让我养病？”木辰苦笑一声，却也自知理亏，不再答话。

　　沐月几口喝下锅中剩下的汤底，似是受不了这满嘴的苦涩吐了吐舌头，放下小锅，看向木辰，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刚才在想谁？”木辰递给沐月一只水袋，听着少女这番问话，脑海中不禁想起那道娇俏的黑衣黑袍身影，含笑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沐月轻哼一声，说道：“看你满眼含春的样子，肯定是在想你的梦中情人了。”木辰笑了笑，却是低头侍弄着篝火，并未答话，沐月坐起身子，斜靠在身后土坡上，又是开口说道：“你为什么参军的？”木辰眉毛一挑，头也不回地说道：“为什么问这个。”沐月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自己的发梢，说道：“这几天我越看你越不像个将军，身上一股子无法无天的劲儿倒像是个混江湖的。”木辰一笑，星目之中一阵追忆之色，慨然说道：“你倒是好眼力，我本是江湖散人一个，一步步阴差阳错因缘际会走到今天，我也不觉得我是什么从军的好材料，不过世事难料，凡事并不如我自身所想。”说道此处木辰轻笑一声，情绪好了几分，说道：“不过我也不是毫无收获，最起码我找到了可以厮守一生的伴侣，也算是不枉此行。”

　　沐月看着木辰脸上神情心中一阵烦乱，不由得冷笑一声，说道：“我倒是怕你死在我云国草原之上，白白让人家姑娘守了活寡。”木辰脸色一凛，第一次转过头看着沐月，星目之中隐隐绽出寒光，沐月却是不闪不避，与木辰两相对视。木辰星目微微一眯，转开头去，再不看她，转而接着侍弄着篝火，淡淡说道：“我不想死，没人杀得了我。”沐月俏脸之上浮现一抹琢磨不透的笑意，似嘲弄似欣赏又似恨意，檀口微张，幽幽说道：“那可未必由得你了。”木辰听着少女语调怪异，刚想要问问此言何意，耳边竟听闻起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不多时便是轰轰隆隆犹如万鼓齐鸣！木辰猛地站起身子，转过头看着少女脸上神秘莫测的笑意，目光扫过少女斑驳的金袍，脑海中一个想法如闪电般划过，阴沉着脸说道：“是你？”沐月嫣然一笑，并未答话，却是巧笑嫣然的看着木辰，脸上一阵得意之色，木辰恨恨咬了咬牙，一把猛力拽起沐月，大步跑回军士营地，呼喊军士们速速整军上马，意欲逃脱。
　　却见夜幕之下不知多少人马山呼海啸般疾驰如电，木辰众军刚刚整装待发便已被围困其中！木辰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背上黑龙长剑，银牙紧咬，对着沐月沉声低语道：“好本事！好算计！”沐月粲然一笑，笑靥如草原上鲜花般美艳动人，可惜这美丽却是如此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