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33、三十三、狼 蝎

　　月上梢头，凉风吹晚。
　　大半军士已经安然睡下，木辰却还坐在湖畔，靠着那怪异红树的树干，呆呆看着平静的湖面之中倒映出的那轮清月，之前沈沧海从王庭出发，一路向南自是人尽皆知，至于后来被自己用计一路牵着鼻子来到此处应该就无人知晓了，若是王庭发觉沈沧海没了生息派兵出巡亦是发兵向南，自己本打算着继续北上岔开这股王庭主力军队，深入扰敌，可如今多了这个女人又多了许多事情，以木辰的眼力看来，多半也是个一国公主的地位身份，这公主失踪恐怕要有另一股兵力往此处开来，那自己可就只剩东进这一条路可走了，东进之后又要去向何方呢…
　　木辰正出神思索之中，却是突然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循声望去，却见沐月只在自己身旁不过几丈远近，手中横着一把玉笛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笛声幽咽，如泣诉诉，如灵鹿入云，又如玉兔饮月，婉而不凄，哀而不伤，听在耳中便觉着分外心安舒适，烦恼都散去了不少，别有一番风韵，军士们听着笛声似是睡梦都香甜了几分，木辰好像听着这笛声是颇为喜爱，不禁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曲子？”却见沐月并不答话，一对杏眼狠狠对着木辰翻了一个白眼，似是恼他黄昏时的蛮横举止言语，又似怨他在自己吹笛之时贸然出声，木辰见她这般神态却也不以为意，放松地在树干上靠着，扭动几下脖颈，安然听着笛声，缓缓闭上了双眼。沐月又是默默吹奏许久，这才放下唇上玉笛，莲步轻移，走到木辰面前，看着木辰熟睡的面庞，脸上露出一抹轻笑，又看了看湖畔熟睡的数千军士，转身往山谷西面狭谷方向走去了。
　　沐月几步一回头地终于走出山谷，脚下步伐都多了几分气力，面上神色又是生动了起来，月色如水般倾泻，晚风吹过大地，草原上流转着“沙沙”的声音，沐月想起被自己笛声催眠的木辰，不禁得意一笑，轻声自语道：“能翻越雁回岭深入我云国境内如此深处，本以为你还是个人物，没想到戒心如此之差，看来也不过是庸人一个罢了，不足为意。”女子面上显现一阵轻视失望之色，一步步往西北方向走着，没半晌，却是突然停住了脚步，身子微弓，素手在袖袍中竟是抽出一把金刀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草地，玉面上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只见又是一阵劲风吹过，风吹草低之下，距沐月不过几尺远近赫然伏着一头悍狼！野狼眼中闪着幽幽发绿的光芒，身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少女，沐月亦是持刀在手，一对杏眼定定看着狼头，身子同样不动分毫，心中却是焦急，她自小在草原长大，虽是未曾亲身经历，却也听说草原少独狼的说法，若是这附近有狼群…后果当真不堪设想，一人一狼对峙良久，沐月却是不想再拖沓下去，试探性地先迈出一步，只见那野狼亦步亦趋地后退了一步，沐月又向前走了一步，野狼再退一步，沐月心中不禁料定此狼多半并未有同伴在附近了，不然早就扑上来要自己性命了，不由得连进三步，只见那野狼此番更是连退数步，几乎是调转狼头，仿佛沐月再逼上前去它便要逃跑一般，沐月见状心中更是暗喜，持刀举步向前走去，野狼立刻调转了头往回跑去了，沐月俏脸上浮上一抹轻松笑意，刚要收刀入鞘，低头间只见自己脚边正伏着另一头狼！沐月顿时惊得一身汗毛乍起，只见脚边这狼也不贪功，一口咬在沐月脚踝之上！一口便是咬的沐月脚踝血肉模糊，沐月脚上一痛，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一刀狠狠刺进狼的颈中，直将此狼刺了个对穿，再抬头看去，自己身边足足围绕了有二三十头野狼，个个圆瞪着眼睛流着口水看着这个娇嫩的年轻女子，沐月兀自强自撑着，与群狼倔强对视，心中却是暗暗叫苦，自己先是遇到那个风国的无良将军，逃命路上又遇到这等狡诈狼群，自己怎么这般命苦！
　　少女正叫苦时，只见一袭白衣身影长发随风，飘飘踏月而来，看似缓缓迈步，却是几个呼吸见便来到沐月身边，来者不是木辰又是何人！木辰看着少女狼狈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说道：“阁下倒是好兴致，深夜无眠倒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幽会狼群，你们云国女子当真是不能以常理论之。”沐月心中那一抹淡淡的感激顿时消失到了九霄云外，银牙紧咬恨恨说道：“你方才没有睡着？”木辰环顾一圈身边狼群，笑道：“我睡着了啊，不过是醒了想要出来解个手而已，未曾想遇到这番情景，当真是让我意外啊。”沐月撇了撇嘴，心道若是真的着了她的催眠之术，怎会这么短短时间便可醒来，却也不再与木车拌嘴，说道：“这草原上的狼群最是凶残，被它们盯上的猎物必然是要不死不休。”木辰拔出背上黑龙长剑，淡笑一声：“不死不休？那便死了好了。”说话间身形飘忽飞出，如若鬼魅，趁着夜色几乎看不清踪影，只见狼群之中鲜血四溅，处处尽是呜咽惨呼之声，短短几瞬这群狼再无一个活口，木辰手腕一抖，甩掉剑上血污收剑入鞘，胜雪白衣之上竟无半点血迹，沐月檀口微张，脸上神色难以掩饰着惊讶，木辰看了面前女子一眼，说道：“走吧，跟我回去。”
　　沐月点点头，迈开脚步，却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一下坐倒在地，脚踝疼得少女眼眶中满是泪花，木辰似是知道少女脚上重伤一般脸上丝毫没有意外之色，声音平和问道：“你还能走吗？”沐月抬起臻首，脸颊上浮起一阵绯红，轻声说道：“你能不能背我…”木辰一怔，迟疑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便走到沐月身边，背过身子，沐月勉强站起身来，趴在木辰背上，木辰只觉背上一阵柔软，香风扑鼻，一时间竟是有些分神，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沐月宽大的袍袖之中一柄金刀划出，直奔木辰咽喉！木辰仓促之中反应过来，一掌向刀背拍去，沐月竟是拿之不住，金刀刀刃贴着木辰头皮斜斜飞了出去，木辰一把甩下背上女子，含怒看向沐月，只觉脸上一股热流，伸手一摸，原来自己额角上都被划开了一道伤口，心中更是愤怒，说道：“你这女子真真是蛇蝎心肠！我好心救你，你便是这般以怨报德的？”沐月仓促间被木辰扔在地上，脚伤更是剧痛，脸上亦是没有好脸色，毫不避讳与木辰对视冷声说道：“你屠我从属，杀我百姓，我云国士兵死于你手恐怕数以万计，敢问你对我有何恩德？”木辰拂去额上血迹，冷笑一声，说道：“你云国丞相沈玉昆过雁回岭一路连屠七城，杀的我风国北疆数百里血流成河，你不要告诉我这些事情你丝毫不知！若无此事，我恐怕今生今世都未必会踏足你们云国草原之上!”沐月闻言面色一滞，一时间似是不如何答话，两人尽皆默然不语良久。
　　木辰率先打破沉默，冷声说道：“站起来，跟我走回去。”沐月轻哼一声，说道：“我没办法走路。”木辰走出几步路，捡起地上金刀，走到沐月身边，举刀说道：“你若不走，别怪我把我脸上伤口还给你。”沐月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一对眸子中闪烁着剧烈的波动，说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走不得路。”木辰心中一阵气急，这女人真的是软硬不吃，又浑身带刺，自己却也没法真的做出来砍她几刀的事情来，深吸了几口气，强自软声软语说道：“那你想怎么样？”沐月却还是那一副表情，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淡淡说道：“我要你背我。”木辰听见这话只想骂街，生生压着火气，闷声闷气说道：“我不敢背你，谁知道你身上又藏了什么暗器兵刃，我是怕了你了。”沐月倒是丝毫不见生气，就那么俏生生坐在地上，说道：“那你把我留在这里就好了。”木辰也不反驳，也不吭声，沉默半晌，突然一把把沐月整个人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往山谷走去，沐月刚要说话，木辰星目狠狠一瞪沐月，一对暗红色瞳仁阴沉的可怕，沐月见状似是吓了一跳，却是再不言语，也再没耍什么花招手段，安安静静躺在木辰手臂之间。
　　木车一步一步走在狭谷之中，两侧石壁都回荡着轻微的“踏踏”声响，一男一女都是低眉顺眼看着地面，木辰却是突然打破沉默问道：“你究竟是谁？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保证我不杀你。”沐月看了一眼木辰的神色，却又转开头，淡淡说道：“只有你不知道我是谁我才能确信你不会杀我。我知道你为何留我性命，你放心，若是你真能一直挟持我，到了你山穷水尽的那天，自然可以用我换你一行人平平安安。”木辰剑眉微微一挑，冷哼一声，说道：“难不成你还觉得你能从我手里跑出去？”沐月好看的眸子中似是露出几分狡黠，低声说道：“谁知道呢？”木辰闻言轻笑一声，再不答话，安然向前走去。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