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2、二、不速之客

　　静，房间里静的吓人。冷汗顺着木辰的额角滑落，剧烈的紧张感使得木辰呼吸都停滞了，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如期而至，木辰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睁开了双眼，月光映在长剑的锋刃之上，距离木辰的喉咙只差毫厘，似乎是紧张到了极限，木辰此刻仿佛脱离了恐惧，靠着月光，木辰才刚刚看清剑客的模样，来者只有二十余岁的年纪，一身书生打扮，可惜一身白袍上血污斑斑，面色一片惨白，却是星目剑眉生得一副好面庞，虽然利刃在手也难掩一身的书卷气，重伤之下横在木辰喉前的长剑却是稳如泰山，木辰大着胆子张口道：“哥哥，我不是坏人。”来者听着童声一怔，像是松了劲的发条般卸下了所有气力，将长剑作拐棍用着支撑自己的身体，粗喘了几口气，说道：“方才多有得罪了，小朋友。”木辰闻言才彻底放下心来，心想这般书生样子的人也不会滥杀无辜才是，刚才应该是误会一场罢了，又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便抓起虎子的背包，刚要有所动作，只闻不远处又响起马蹄声，如骤雨将至，一大一小两人互望一眼，马蹄声却止步于学堂之外，马儿似乎是累坏了打起几个喷嚏。
　　“使君，他真的会在找个村子里？”屋外响起男声，木辰身边的少年剑客闻言身上一紧，又听屋外有人说道：“你在怀疑我？”声音中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稍尔，此人才说：“我们追出这小村外五十里，除了来路，所有去路没有任何踪迹，纵是他们问剑书院的人再怎么本事通天，我也没法想象一个重伤之人能在百里逃亡后再做出此等掩饰踪迹的能耐。他在距离此地二十里外弃马而走，方圆数十里又只有这里有这等村落，我们只需好好在此地搜寻一番即可。今晚我们就在这休整，老四，我看这院落中有些草料，去喂马。”听着屋外的对话，少年剑客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提剑就要出门，却被木辰一把拉住，木辰深吸一口气，把剑客推至暗处，推门而出，少年剑客面色大变，提剑作势就要向木辰刺过去，又是一顿，微微叹了一口气作罢。
　　木辰并不知少年剑客的想法，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追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帮他，也许同为书生？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手中提着虎子的背包，向背上一甩，大声道：“喂！你们是什么人！”几个大汉听见推门声已然警戒，却看到出来的是个十余岁的孩童，其中一人提刀就要往木辰走来，却被一个伙伴一手拉住，：“小朋友，我认得你。”木辰借着月光定睛一看，这伙人正是白日里在村中骑马飞奔而过差点撞伤他的那伙人，而与他说话的人恰恰又是那个回头看了他一眼的骑手，木辰心下没来由一慌，看着这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征尘都透着股子杀伐气，也许是在屋内刚走过一次鬼门关，小木辰倒也没吓倒，：“你们是谁，来我们学堂干嘛？”为首的男子闻言怔了一下，道：“这是你们村子的学堂？”木辰可能是会错了意，倒还有些生气：“怎么，纵是简陋了些，也是乡亲们一起搭起来的，学堂而已，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你懂不懂！”首领真是没想到会被个小童抢白斥责一通，手下之人却是一怒：“你个小崽子，敢这么跟我们使君说话！”说着刀光一闪，木辰紧张之下一闭眼，再睁眼却发现那个提刀怒斥他的男子连刀带手都被斩断在地了，一阵反胃的呕吐感袭来，干呕了两声，被称为使君的男子收刀入鞘，：“下次断的就不是手了，不听话的狗我不要。”断手男子倒是连痛呼都不曾有一声，赶忙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使君看向木辰：“虽然我很讨厌你身上和那些人一样的书生气，但是我喜欢有胆色的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下属：“而不是这种狗。”“既然是你们村子的学堂，我等就不叨扰了，告辞。”说罢几人上马疾驰而走。
　　木辰目送他们离开视线，不禁擦了一下面上的冷汗，觉得好像这辈子的汗都在今晚出完了，想着屋内还有那个重伤的剑客无人照顾，推开门，少年剑客正站起身，深深看了木辰一眼：“今日之恩，没齿难忘。”说着就要离开，木辰看着剑客身上处处血污，不禁问道：“你找个样子能逃多远，要不然你去我家吧，我家有药品也有吃的。”少年剑客回头看着小木辰，良久，不禁展颜一笑，：“小弟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若是以为这样就骗的过那个青龙…那个人，太天真了，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你快些回家吧。”说完，少年又回头看了一眼木辰，似乎是要记住他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木辰，木头的木，星辰的辰。”“木辰，”少年似是在咀嚼这两个字一般，“我记住你了，若有缘，江湖见。”说罢再不回头，负剑踏月而去，染血长衫不改洒脱之色，散落长发相随夜色之风，这是木辰第一次见到的最美的江湖风景。木辰笑了笑，转身回家去了。
　　此时青龙一队人在官道上不紧不慢的骑行，青龙一言不发，似乎在琢磨什么事情，随行之人也不清楚这位冷峻的使君心中所想，也是不敢有什么言语，不徐不疾的跟从其后，青龙眸中犹如刀光一闪，一把调转马头，向学堂疾驰而去。
　　青龙推开门，鼻翼轻嗅，环视一圈之后，径直走向房屋西北角，赫然就是刚才少年剑客藏身之处，青龙蹲下身子，摸了一把地面上的尘土，放在鼻尖闻了一下，脸上掠过一阵愠色，却又大笑一声：“想不到啊想不到，问剑书院，问剑书院！哈哈哈。”说罢推开门，跃马向村中而去！
　　而就在同时，村外十里之地，两个书生打扮的剑客正纵马向这小河村飞奔而来，一人不过二十余岁，而另一人则看似中年，“钟师叔，六师弟为什么会暴漏踪迹被听雨楼的人盯上的？”中年男子眼中透这难以掩饰的焦急：“现在不是考虑那些事情的时候，如果…后果不堪设想。不要说那么多了，快走！”两人跃马扬鞭，疾风骤雨。
　　是夜，黑云压城。
　　木辰慢慢悠悠的走到家门口，走进房中，发现父亲还是没有回来，整理了一下房中丢的乱七八糟的书籍，就走到后厨准备做饭了，拜这个除了读书一窍不通的亲爹所赐，自从木辰吃过虎子他娘做的饭菜后，木辰就再也没让他爹木亦然进过厨房做过饭菜了，亏得自己心灵手巧，倒也练的一手好厨艺，木亦然也乐得清闲。一刻钟不到木辰已然弄好饭菜，心中也奇怪起来，自己今日已经晚归，结果父亲倒好，比他还晚，木辰等的无聊，便从旁随便抽出本《战国策》翻看起来。“木辰！木辰！”看了不到半章，屋外便听到虎子大呼小叫的声音，木辰早已习惯虎子的一惊一乍，但是今天听着虎子声音中的急切不安，没来由心中莫名空落了起来，好像是自己的脊梁骨被抽走的感觉，虎子一脚踢开门，小黑脸上满是大汗，看到木辰刚要说话，可是嘴巴张开却一声不发，木辰虽然心中不安，却仍是调笑道：“你这是怎么了？除了我的名字不会说其它的话了吗？”虎子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声音颤抖着说道：“小辰，你快跟我来吧，木先生他…他被刘员外家的家丁打了…”
　　木辰呆愣了一下，一股热血噌的冲到天灵盖上，那本《战国策》被随手一丢，砸翻了桌上的饭菜，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木辰随着虎子狂奔出去。拐过一个又一个巷子，木辰终于跑到了刘员外的家门口，眼前的一切让他不禁眼前一黑，刘员外和他的儿子就坐在门外，喝着茶聊着笑，几个家丁手里提着木板笤帚之类不停的在那打着地上之人，木辰看着衣着便知那便是木亦然，‘啊’的一声大叫便冲了过去，几个家丁不明就里停了手，木辰扶起木亦然，木亦然已经是昏迷了过去，木辰呼唤半晌，这才悠悠转醒，看面前是木辰，不禁圆睁双眼：“你来干什么！”急怒之下，咳出几口鲜血，“你来干什么！？”街边上看热闹的村民众人发出几许唏嘘，被刘员外那张肥脸中挤的几乎消失的眼睛瞟了一下就消失了声音，他儿子这时指着木辰说：“爹，打我的就是他，他就是木亦然的儿子！”木辰循着声音怒目而视：“我父亲今日来向你们道歉的对吧！为什么你们还要打人！”“什么？道歉？”刘员外抿了一口茶悠悠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吧，不过我不接受啊。至于打人，”他咧嘴一笑：“你能打我儿子，为什么我不能打你爹？”木辰一口牙几乎咬碎，早间刘员外的儿子骂他是没娘养的东西，还说木亦然是废物所以他娘才不要他们了，木辰气不过打了他两拳，现在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再看木亦然一副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木辰心中苦楚该如何诉说！倒是这几个家丁摸摸头，问道：“老爷？这…”刘员外狞笑一下：“一起打。”
　　棍棒如雨。木亦然朦胧的双眼突然睁开，不知哪来的气力，一个翻身把木辰护在身下，任凭血水肆流，却坚定如山一般，父子两人血泪齐流。木辰心中犹如刀剑绞碎心脏一般疼痛，哀吼之声已不似人声。四下观看的村民似乎被齐齐摘除了声带般，街上只剩棒棒到肉的声音，和刘员外父子茶杯开阖的声音。虎子冲上前来想要拉开几个家丁却被一棍打翻在地不知生死。
　　突然一抹刀光闪过，几个家丁同时人头落地，木辰只能看到一只牛皮靴子踩在了一只人头上面，“哟，”来人邪笑一声，“这村子还挺热闹的啊！”
　　木辰心中更是一沉，这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