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23、二十三、祭旗 “你说的是

　　“你说的是真的？”黄烈一双虎目中甚至带着半分祈求之意看着木辰，木辰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膀子深深地点了点头。帅帐之中将军参谋都齐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还有零星几人面上兀自一片挣扎之色，似乎无法接受这般残酷的现实。却见着陈炫植脸上满是惊惶失措，额头上冷汗都清晰可见，眼珠左右乱转，猛地抬头伸手指向木辰，说道：“是你！一定是你和那沈玉昆暗通款曲假传消息，散播这等弥天大谎木辰你到底是何居心！”帐中众将闻言却真的齐齐看向木辰，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敌对之色，却听陈炫植接着说道：“我就说为什么沈玉昆昨日战阵之比中放你性命，你单枪匹马去云国军大营之中见他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一定是你！你们早就串通好了，一定是你把周侍郎的布阵之法提前透露给了沈玉昆！不然以周侍郎胸中韬略怎么会输给沈玉昆那个老头子！好你个木辰，你身为我风国子民竟做出这等卖国之事！”
　　黄烈沉声说道：“陈炫植你莫要胡言乱语，”说话间看向木辰，说道：“木辰，你定是不会做这等事情的对吧？”木辰看着黄烈面上隐隐露出的不确定，听着他此番问话，不禁觉得一阵心寒，自己一片丹心可照日月，沙场之上身先士卒，黄烈此时向他求证而不是痛斥陈炫植，便说明了他对自己竟然不是完全相信！求证所为之何？还不是心有疑虑！木辰环视帅帐众人，看着一张张怀疑的脸庞，看着一对对问罪的目光，看着一个个昔日的同袍，不由得一阵倦意涌上心头，闭上星目，却是半句辩解之语都没。宋语冰看着木辰不辨不解却是心里一万个替他着急，刚要开口说话，出人意表的是，吕治却是抢先开口对陈炫植责备道：“炫植，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若是说帝剑后人都会通敌叛国的，我吕治却是第一个不信。”却听陈炫植满面不解，急忙说道：“吕大哥！他…”吕治眼中寒光一闪使得陈炫植话说了半句便吓得不敢言语，吕治却又淡淡一笑，说道：“列位将军也莫要急着下什么定论，木将军说了，沈玉昆扬言今日一早我们便会知道白帝陷落的消息，现在已是清晨，我们不妨多给木将军些时间好了。”
　　木辰心中本就烦乱不堪又听吕治这般阴阳怪气的出声“调停”，暗红色眸子中冷光一闪，一霎那黑龙出鞘断了吕治右手小指！血光冲天而起，吕治惊痛交加之下一阵惨叫，急忙捂住自己手指怒吼道：“木辰你干什么！我是在帮你！”帐中众人看向木辰脸色更是不善，若不是黄烈许久一言不发说不定就要拔刀相向了！木辰冷冷环视帐中众人，最后目光停在吕治脸上，说道：“七十万云国铁骑与你必定擦肩而过，你不知情便是算了，你若知情，此剑断的就不是你手指了！”说着手腕一抖，甩掉剑上血污，黑龙剑剑光一闪便收回了剑鞘，木辰淡淡看了一眼沉默至今的黄烈，冷声哂笑道：“青龙为何不愿与你相见之故，我竟然今日方知，”说罢却是抬头笑骂一声，“青龙你个老混蛋你又坑我一次！”说罢便踏步而出，似是不愿在着帅帐之中多待片刻。黄烈低头咀嚼着木辰临走前最后一句话，心中不禁五味杂陈，面上一片复杂之色，却也没了脸皮做什么叫住木辰之事了，只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宋语冰，宋语冰这等冰雪心思自然是知道他什么意思，便点了点头追出军帐去了。
　　“木辰！”“木辰你等一下！”宋语冰叫了三番五次木辰这才停下脚步却也不回头，宋语冰见木辰还舍得停下听她说话不由得松一口气，说道：“你莫要错怪了黄老将军，他并未有过怀疑你的想法。”木辰微微一阵冷笑，也不答话，宋语冰想起木辰所述千仞关危急之事，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木辰你早间所说真的都是真的吗？”木辰久久不曾答话，良久方才叹了口气，一步步走远了。宋语冰看着木辰远走，恍惚间感觉似乎这一去便是诀别，两人之间仿佛隔了银河天堑一般，不由得一阵黯然。
　　木辰回到自己帐中，一把拉起正在静静看书的叶萱，便向着大营门口走去，叶萱倒也真是丝毫不见反抗，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跟着木辰亦步亦趋，没多久便走出大营大门口，木辰带着叶萱登上点将台，这才开口道：“你怎么不问我要做什么？”叶萱紧了紧自己握着木辰手掌的小手，嫣然一笑说道：“你做什么我都喜欢，为什么要问？”木辰星目之中满是柔和怜惜之色，伸手轻轻捧着叶萱吹弹可破的面庞，如释重负一般笑着说道：“我便是知道，就算天下人都不信我，你总会是信我的。”叶萱琼鼻一皱，有几分赌气说道：“你这小孩子，难不成你之前还觉着我会不信你是怎的？”木辰畅快一笑，不禁打趣起面前少女起来：“那不知姐姐今年芳龄几何？”叶萱也想起当日木辰亦是有此莽撞一问，不由得会心一笑，香腮之上飞起红霞，一对清澈的眸子却是不闪不避的和木辰对视，柔柔糯糯说道：“十七。”
　　木辰不由得大笑起来，一时间只觉所有愤懑不快尽皆烟消云散，只见木辰抓过一旁的牛角巨号，深吸一大口气，吹动起全军集合的声调来，号鸣之声遍布大营上下声响震天！却是黄烈携着一众将领率先急急忙忙走出大营，却见是木辰在点将台上召唤全军，不禁一怔，木辰见着众人走近，冷哼一声，抬手一扬将巨号甩上半空，黑龙剑犹如一道乌光般出鞘，只听得一道龙吟之声，牛角巨号从当中齐齐裂成两半，木辰将黑龙剑倒刺点将台上，朗声道：“今日谁欲阻我，犹如此号！”一时间众将竟是迫于木辰淫威不敢言语，黄烈却是沉声道：“木辰，你这般又是为何？”木辰哂笑一声，说道：“黄大帅，此番千仞关死局已成，我劝你少管些闲事，还是想想怎么脱险的好！”宋语冰闻言一气，见着木辰叶萱二人白衣黑袍携手并肩心中更是凭空多出几分火气，不禁说道：“木辰，你心中再如何委屈也不应该这般由着性子胡闹！”木辰闻言心中更觉失望，再不想与宋语冰说上一言半语。
　　吵闹一番，营中大军虽是军心涣散气势萎靡却也陆陆续续集合在点将台之下，个个满面困惑的看着台上的这对少年璧人，不知是要做什么事情。木辰见军士已然聚齐，开口朗声说道：“今天叫起大家，是想要告诉大家一些事情，时至今日，白帝城已被沈玉昆胞弟沈玉仑率大军攻陷，现已回军撤马，与沈玉昆大军，不出三日便会围剿千仞关了。”众军闻讯顿时一片哗然，吕治亦是满面焦急，对着木辰大喊道：“木辰你要干什么！？就算你蒙受些冤枉也不该做出这等动摇军心根本的事情来！”木辰冷冷瞥了吕治一眼就再不理睬，抬高声音继续说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想的是，白帝一破，就等于后路已断，从此千仞关中再不会走进哪怕一辆运送粮草辎重的车马，三日后，你们便会被围于千仞关之上，屠灭殆尽。那么我能告诉你们的便是，这些都是真的。”场中数万军士听着木辰言语四下里鸦雀无声，面上满是绝望无助之色，黄烈一行人听着木辰说到这个份上，亦是心灰意冷，再无心阻拦他，却见木辰面上神情丝毫不改，继续说道：“可你们可曾想过，云国铁骑长驱直入六百里直至白帝，途中大军所过，你们家中父母妻小现如今该是怎样一番景象？”言及此处木辰停顿半晌，在场军士闻言心中顿时无限急迫愤慨，却又觉得无可奈何，都纷纷红起眼睛看向点将台上的少年将军，似乎盼着他可以创造奇迹一般眼珠都不敢动一下，木辰环视一圈，言语中奋起激昂之意，“那些个云国崽子都是方外无教无化之人，所过之城焚烧成灰，所过之镇老幼不留！凭什么他们可以在我们风国之内肆意妄为，凭什么我们就不能也让他们云国杂碎伤筋动骨！”“木将军你想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木将军俺这条命就交给你了，只求你能带着俺砍翻那些个云国崽子！”木辰伸手虚压，说道：“我只求一万人马，绕过虎丘沈玉昆大军，直奔云国皇城！”方才还热血沸腾的军士们不禁一阵沉默，一时间竟是无人答话。
　　“我跟你去。”说话的不是别人，却是吕治！木辰闻言心中亦是觉得复杂万分，说道：“我倒不求你陪我去，你若有心，把虎子放了。”吕治面上一阵苦笑，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叫他过来。”说罢便转身离去。却见着一片死寂的军阵之中，走出几十人，说道，“木将军我等愿意誓死追随！”木辰定睛看去，正是自己当日里坤字营残存的旧部中人，心中觉着几分欣慰，点头大声说道：“好！”阵中木辰坤字营旧部陆陆续续走出行伍，纷纷行至点将台前，一群彪形大汉都红着眼眶子，一人大声对着说道：“敢问木将军！当日在莫将军坟前誓言还作不作得数了！”木辰看着台下发声之人正是自己副官郑云，心中豪情悲戚百感交集，不禁说道：“还请莫将军英魂多留几日，却看木辰屠尽云虏！”台下坤字营人马沉默片刻，齐齐击剑扬矛，直欲刺破云霄！却看郑云单膝跪地，抬头看向木辰大声吼道：“还请帝剑，壮我军威！”话音刚落坤字营千余人尽皆半跪于地，齐声大吼道：“还请帝剑！壮我军威！”“还请帝剑！壮我军威！”大军之中开始不断有人陆陆续续离开队列跑至点将台前，加入到坤字营中来，不多时便已是一万有余，这不过万人的队伍一时间气势竟是直冲霄汉！叶萱看着身旁意气风发得耀眼的少年，不禁觉得一阵目眩神迷，臻首轻轻靠在木辰肩上，纵是此番十死无生，天上地下，哪里我都随你！
　　黄烈远远看着木辰，不禁心中一阵恍惚，台上的那一袭黑剑白衣竟是与自己记忆中的师父一般豪气干云，“还请帝剑，壮我军威”，自己已经三十多年没听过这句话了…却说陈炫植看着宋语冰目不转睛地看着木辰，脸上尽是仰慕憧憬之色，不禁狠狠咬了咬牙，眼中一阵剧烈的怨毒不干，低声对黄烈说道：“黄大帅，木辰此举定是要率兵投靠沈玉昆…”话没说完，只见黄烈虎目之中泛起无尽怒色！一掌劈在陈炫植胸口，直把他击出□□丈之远！陈炫植只觉自己肋骨都断了七八根，剧痛无比，口中鲜血不要钱的向外冒，黄烈冷冷看了地上的那一摊烂泥似的身影，回头对副官说道：“去问问木将军要不要拿他首级祭旗。”副官面上一阵难色，却也不敢触了黄烈霉头，小心翼翼说道：“大帅，拿…拿泰王世子首级祭旗，王爷那边…”黄烈黑着一张脸转过头，瞪着副官一言不发，副官被黄烈看得头皮发麻，却见着黄烈冷哼一声，迈开步子走了，副官一个人风中凌乱，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