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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暮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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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国军大营。
木辰很轻松便找到了守卫薄弱之处,潜入了营寨之中,月色下的大营全无亮处火光,倒显得有几分安静祥和,木辰听得细弱的脚步声急忙绕过帐子藏身暗处,却见左手边一队士兵巡视而过,不禁心中暗骂一声,这沈玉昆真真是个老狐狸,负责夜晚营中巡逻的队伍就连火把都不打。巡逻队员之间半句话都没有交流,就连脚步声都控制得极为低微,木辰屏住呼吸,只等这几人走得稍远好继续寻找沈玉昆的军帐,好巧不巧自木辰右边又是一队军士缓缓巡逻过来,木辰见状心中一阵无语,沈玉昆到底是一个谨慎到了什么程度的人啊,安排夜间巡逻一定要做到这种密集程度的地步吗!眼看着巡逻队越走越近,木辰左右看看,端的是艺高人胆大,只见他星目之中精芒一闪,全身上下无从借力却是拔地而起,灵猫一般一纵身便跃到身后军帐顶篷之上,低垂着身子,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般,伏在高处,一动不动。
木辰等着两队人走的稍远,这才抬起头,极目巡视整个大营,黑暗的大营中唯一亮起灯火的帅帐格外显眼,木辰站起身子,心想在地面上摸索过去却又不知何时会遇上巡逻的军士,不禁打定主意,展开身子如大鹏展翅般在军帐顶篷纵身前行,足下轻点竟没有一丝声响,在一个又一个军帐之上飞速掠过。没多久便眼看着帅帐就在眼前几十丈远近,木辰身子却是违背物理定律一般猛地顿住,这云国大营中守卫看似松散却是处处暗藏守卫往来巡逻,可见沈玉昆布下多少安排防范,自己一路过来,处处军帐内外不见寸光,可帅帐却是四下里全无守卫暗哨,灯火通明显眼得让人不得不怀疑帅帐之中到底又有何等玄机。想及此处,不由得木辰剑眉微皱,半蹲在帐子顶上踟躇不前,木辰环视一圈,又轻轻摇了摇头,若是帅帐之中没有沈玉昆,自己在这茫茫大营之中难道要一个个进去找不成?只见木辰暗红色眸子之中寒芒一闪,轻身提气飞身而出,几个呼吸间便落至帅帐宽大的顶篷之上。
木辰缓缓拔出背上黑龙,用剑尖轻轻在帐子上划开一道口子,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子向帐内看去,只见一黑袍白发身影,渊渟岳峙,气度非凡,正端坐于帐中长桌之后秉烛夜读,不是沈玉昆又是何人!心中不禁暗骂一声故布疑阵的老狐狸,却听沈玉昆朗声开口道:“佳客深夜来访,老夫心感甚慰,却又何必作那梁上君子行径,何不下来现身一叙?木少侠。”木辰闻言暗红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只得纵剑俯身飞入帐中,一对星目冷冷看着沈玉昆,只见老人放下手中书卷,面带微笑看着面前的少年剑客,眼中三分欣赏、三分欣慰、三分感慨还有一分木辰也看不懂的神色,两人互相对望半晌,木辰心有顾及不敢率先开口说话也不敢轻举妄动,沈玉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却也是一言不发。
木辰见沈玉昆也不说话也不召集护卫,只得打破沉默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沈玉昆哂笑摇头,说道:“我本以为你会比我想的聪明一点,昨日晚间我便再此处等你来杀我,”沈玉昆停顿一下继续说道:“不过你既然今日才来,想必并非是来行刺于我而是有事相问吧!”木辰冷笑,回话道:“按你这么说,我倒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沈玉昆看着木辰面上敌意,也不以为意,似乎是读书久了有些疲乏,扭动着身子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好整以暇地说道:“想知道什么你便问吧,不过我只会回答对或者不对。”木辰将黑龙收回剑鞘,长舒一口气,似是想要消除这种被人从头到脚看穿的不适之感,略加整理一番思绪,开口第一句如同石破天惊!说道:“你军中应该只有十万兵力吧!沈丞相!”沈玉昆眸子中似乎透出难以掩饰的欣赏,却并未第一时间承认而是说道:“为什么?”木辰眸中闪烁湛湛神光,洒然说道:“我此前并未在战场之上与你相遇,也并未听过你的什么事迹,不过从你火急火燎赶至虎丘之时我便始终心存疑惑,就连我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人都看得出你此举到底冒着何等巨大的风险,我们正犹豫着是否出兵夜袭你军,你却派遣沈沧海不偏不倚地上门送信,信函中言语间极尽张狂挑衅之能事,视黄大帅与我风国军如无物,果不其然黄大帅被你言语相激热血上头,当场应下三场比斗之事下来,当时我没想通其中关节,直至不久前我才醒悟过来,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意欲为何,却必然是不急于攻下千仞关口。”木辰越说思路愈发清晰,停顿一下便又是继续说道:“今日回营后有一事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你在战阵比斗之中全歼了我风国十万兵马,却留我一条性命,如今我背负帝剑之名,全歼你先锋七万之兵,胜你帐下大将挫你云国锐气,可谓是你心腹之患,你为何偏偏不杀我?初始我以为是当日我放过你家中嫡孙,你放我一命乃是投桃报李一饮一啄,如今我才明白,你不是不愿杀我,而是不敢!”
沈玉昆听着木辰言语,面上欣赏之色更浓,似乎觉着木辰言语十分有趣,面带笑意点了点头,说道:“说下去。”木辰看着沈玉昆面上的高深神色冷哼一声,接着说道:“白日里未曾注意,现在想来我却想通其中关节,虽是说好两军各出十万战阵对垒,可我风国军却是实实在在二十万人现身虎丘之上,而你沈玉昆却不多不少只带十万兵马,难道你便分毫都不担心黄大帅背信弃义,举全千仞关口之兵杀你个措手不及?从你营中守卫暗哨安排我便明白,你这等心思细腻谨慎如此的人,怎么会没有这般算计?除非你不是不多带兵马,而是你再无多余一兵一卒可带!”沈玉昆听到此处,不禁抚掌朗声大笑良久,这才说道:“不错不错,不愧是君泽师弟后人,你说的没错。”木辰听着沈玉昆夸奖脸上却是半分喜色也无,反而剑眉微皱,冷冷看着沈玉昆,说道:“可你此番携八十万兵马出雁回岭,其余兵马去哪了?”沈玉昆笑言道:“我说过,我只会回答是与不是。”木辰略加思索,慢慢说道:“若是说你麾下其余兵马行军缓慢,可云国大军尽皆是悍马铁骑,战车步兵却是一个都无,所以断断不是分批而至,难道说!”木辰想及此处不由得惊呼起来,“难不成你已分兵两股,绕路避开千仞天险进军中原了!”沈玉昆闻言站起身子,缓缓走到军帐门口,掀起门帘望着星河上的琢琢明月,面上似是掠过一阵感慨,唏嘘叹声道:“你说的没错,我与我胞弟沈玉仑七日前便分兵而行,想是最晚明日一早,黄烈便可知道白帝城陷落的消息了吧。”
木辰听着面前老人平淡的声调却觉着好似耳中惊雷炸响,不知觉间手脚都变得冰凉,白帝一陷,千仞关再无援军粮草,风雨飘摇如同水中无根浮萍,届时云国大军压境,腹背受敌,孤立无援,就算云国军只围不攻,这千仞关又能撑到几时?想及此处木辰怔立当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沈玉昆看着木辰面上神情,轻笑一声,说道:“自我在虎丘之上安下营寨那一刻起,黄烈便已是败局既定,虽有几分后知后觉,不过你能想到这个份上也着实不易,少年人,你走吧。”木辰本已做好杀出重围的准备了,听着沈玉昆的言语不禁一怔,问道:“你又放我走?”沈玉昆点点头,说道:“没错,胜负已分,天命已定,我又何必杀你,况且,”沈玉昆的眼神似乎是在木辰脸上寻找什么一般,说道:“你饶我孙儿性命,又是故人之后,于公于私,我都没有杀你的必要。你走吧。”木辰闻言不禁一阵默然,步履沉重的向帐外走去。
月色如水倾泻在寂静的大营之中,木辰没走几步,便听见沈玉昆的声音自身后悠悠传来,“此次一别,再见便是千仞关下,你愿帮黄烈到底我不拦你,全你忠义之名,可他日关破城陷,还望你莫要再负隅抵抗,死战不休,且留下一条性命,保下君泽骨血吧。”木辰脚步一顿,沉默片刻说道:“若是让我弃剑投降,苟且偷生,那这所谓君泽骨血,不过名存实亡罢了!”说罢一个纵身飞上军帐,几个呼吸间便不见踪影了。沈玉昆目送木辰远去,举头望天,轻轻感慨道:“师弟你这孙儿和你还真是一模一样的讨人厌啊…”却见着沈沧海自帅帐外阴影出走出来,望木辰消失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在沈玉昆身后拱手一礼说道:“爷爷。”沈玉昆闻言回过头来,说道:“平日里我便教你不要小觑天下人,你观那木辰与你相较何如?”沈沧海面上略带几分不干,思忖半晌却也泄气说道:“我不如他…”沈玉昆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说道:“你现在不如他不代表今后敌他不过,我沈玉昆的孙子若是还比不过李君泽的,几年之后我于黄泉之下见到他,你却叫我一张老脸往哪搁?”沈沧海面色一正,说道:“爷爷放心,孙儿定当尽心竭力!”说完沈沧海面上露出几分不解,问道:“孙儿还有一事不明,玉仑爷爷率军七十万,如今想必也是拿下白帝,却为何不直接进军中原,直指星洛城呢?”沈玉昆轻叹一口气,脸色中带着几分失望,说道:“沧海,世间布局再好的骗局,也终究能骗得一时骗不过一世,那木辰少年英才,才两日便于蛛丝马迹中看出我各处布置,今日前来也不过是求证一番罢了,若是玉仑挺军星洛城,那千仞关中大军无论如何也要出关拼死来取老夫项上人头,不如拿下白帝断他黄烈后路,再合围千仞关,将他这风国仅存的几十万兵力慢慢吃掉,届时,下星洛,斩帝君,不过探囊取物耳。你难道不曾见那木辰却并未有此一问吗?你这孩子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