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21、二十一、等你回来 “就葬在这

　　“就葬在这吧。”
　　“木将军，墓碑朝北多少有些不吉利…”
　　“就葬在这吧。”木辰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黄烈等一众将领和木辰并排站在一起，周泰下了军师台后便是吐血不止，现如今也没有清醒过来，大家也就没有勉强叫他。再往后便是今日随着木辰回营的一千伤兵，听闻是莫天豪的葬礼，便尽皆简单包扎一下便相互搀扶着跑了出来。
　　天色昏沉，北风刺骨，虚弱的伤员们不禁打了几个寒颤，在场一千多人却无一人发出言语，只有两个军士默默掘土的声音。四下寂静之中，突然萌发愈发接近的沉闷声响，黄烈远远看去，淡淡说道：“是禁军。”语气中毫无半分援军到来的喜悦之情。二十万禁军携带粮草辎重，也端的是声势逼人，吕治一马当先，鲜衣怒马，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挥军赶来。不多时，便已行至木辰一行身边。
　　吕治下马走到黄烈身边，躬身一礼，说道：“末将吕治领二十万星洛城禁军见过黄老将军！”黄烈强打精神点了点头，说道：“倒也难为你短短几天赶过来了。”吕治拱手说道：“虎丘之事，小侄已是听说了，还望黄老将军节哀顺变，勿要太过挂怀。”说话间手臂向后一指，慷慨激昂道：“小侄与麾下二十万禁军全凭大帅调遣，但盼大帅能带我等重振旗鼓，复我河山！”黄烈闻言心中亦是略感慰藉，长叹一声，说道：“老夫的确也没有时间堕于这等小儿女情态，你来的倒也及时，想必明日沈玉昆便要尽举帐下之兵，攻打我千仞关了，情势危机迫在眉睫，”黄烈深深看了一眼刚刚莫天豪立好墓碑的坟头，眼中掠过一阵黯然，“我们先回去吧。”众将尽皆随行，吕治叫自己副官带兵进千仞关安下营寨，自己却并没有随着黄烈离开。
　　没多久，这片荒野便只剩下木辰、吕治，和身后久久不愿离去的那千许伤兵了。吕治面露轻浮之色，饶有兴致地看着木辰的背影，“你就是木辰？”木辰剑眉一挑，回过头来看着这个自己素未谋面的青年，吕治看着木辰暗红色的瞳仁倒是一怔，只听木辰淡淡说道：“怎么。”吕治轻笑一声，更是靠近走到木辰身边，低声说道：“我确实早就想见见能一人挑尽问剑书院上百人埋伏的大高手了。”木辰眸子掠过一阵精光，虽说知道他当时护卫周泰上千仞关之事的人也有不少，可是自己从未与人提及行程之中任何详尽事情，吕治能有此言必是知情甚深之人，亦或者，他根本就是幕后之人！可是他为什么敢暴漏这种身份？木辰不由得冷眼着吕治，沉声道：“你想说什么。”吕治邪笑一声，说道：“很不错的眼神，木辰，”说话间故作姿态的负手望向远方，“帝剑后人，啧啧啧，多响亮的名号啊，可是你木辰，阵前对敌，妇人之仁纵容败敌，战阵之间，胆小如鼠苟且独活，好一个帝剑后人啊！”木辰闻言暗红眸子中杀意乍起，电光火石间一把抓住吕治喉咙，吕治也不反抗，气都喘不顺却依然邪邪笑着，勉强说道：“你还记不记得王虎了？”
　　断断续续的言语犹如平地惊雷，木辰不由得松开手掌，眸中却是怒意更盛，“你把他怎么了？”吕治咳了咳，嘿嘿笑道：“他怎么了？他过得很好，当日他被慕容青带回问剑书院收为弟子，修文习武过的非常好。”蓦地突然一巴掌打向木辰脸颊，木辰何等身手淡然挥手击落吕治的手掌，吕治似是未曾偷袭的人是自己一般面不改色，一边揉着被木辰打麻的手臂一边接着说道：“现如今他和慕容青都在我禁军大营之中任着参谋官，我可是向来非常照顾他们师徒的。”木辰面色更是阴沉，吕治见木辰吃瘪仿佛就是人世间最快乐的事情，又继续说道：“我身上还有一道密旨，陛下要我到了千仞关即刻派人把语冰公主遣送回星洛城，你说这事我要何时去办才好呢？”木辰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想怎么样？”吕治摇摇头，皱眉道：“我说了这么久你怎么才说对了一句话，和蠢人打交道就是麻烦，”吕治眼中蓦地闪着浓浓的野心勃勃，“我想要的很简单，在这千仞关，你只管好好打你的仗，可千仞关的兵权，最后必须是我的！”木辰星目之中寒芒一闪，一耳光“啪”的一声扇在吕治脸上，吕治惊讶的捂着脸，怒声道：“你敢打我？”木辰剑眉一挑，“有何不敢？”吕治满面惊容慢慢便成阴沉的邪笑，“木辰，你很有趣！很有趣！”说罢再不停留，转身离去。
　　木辰手掌轻轻放在莫天豪墓碑之上，粗糙的沙砾摸上去有些刺痛，木辰缓缓解下腰间酒壶，将壶中存了这么多天也未曾舍得喝上一口的酒浆全部倒了出去，“莫将军，军中无酒，可是临走了要是再不喝上一口，未免也有些太亏了。”木辰丢掉酒壶，扶着墓碑远远北望，“莫将军，木辰将你宅门面北还望你能海涵，”言及此处，木辰猛地一咬牙，说道：“还请莫将军英魂多留几日，且代逝于虎丘之上的十万同袍看木辰屠尽云虏！”
　　日落西山，霜月初上，北风乍起，荒野未央。
　　木辰步履沉重，缓步回营，营中再无昨日晚间的热闹景象，军士或依帐发呆，或垂着头颅盘坐在地，全军上下默然无语，就连传令兵的清朗声音都透着几分倦怠，偶尔有几个士兵看着木辰，还会勉强行礼，招呼一声，大部分人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偌大军营犹如一片哀鸿遍野。
　　回到自己军帐，木辰颓然坐倒，神色间三分消沉三分哀怒，叶萱见木辰这般神情急忙走过去拉起木辰的手掌，一对清澈的眸子中烟雨缭绕，柔声问道：“怎么了？”木辰强颜苦笑一下，说道：“今日与云国阵仗比斗，我们十万兵马大阵满盘皆输，军士消亡殆尽，死无全尸，将领英魂归天，乱葬荒野，大帅举白旗，认输服软，却才只有我与残余千人活了下来…”叶萱面上一紧，心中净是无穷后怕，眼眶马上就红了起来，可又看着木辰心中难受，却也不舍得再惹他烦心，暗自平复心情，悄悄拭去泪水，像个温驯的猫儿一般躺进木辰怀中，一对藕臂紧紧环着木辰的腰背，泪水却又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只得把脸埋进木辰胸口不想他看见。
　　木辰没半晌只觉胸口湿润，这才捧起叶萱臻首，看着叶萱梨花带雨的秀气面庞，面露愧色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叶萱轻轻摇头，一对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木辰透着暗红色的瞳仁，说道：“我确实怪你屡屡身处无边险境并不自珍，又恼你每每热血沸腾便全然不想没了你我怎么办，”却又话锋一转，眸子中透着几丝欢喜，那一笑的风情，如山间清风，似晴空流云，说道：“可我又偏偏欢喜的紧，我怪你与人比武争锋性命相搏，却又喜欢你傲世群雄，我恼你征战沙场忘情死战，却偏偏仰慕你的气概风骨，”说着叹了口气，“想必那些个小女子都是这般别扭吧，却未曾想我也不能免俗。”木辰心中当真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一时间却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两人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相互依偎，再无一语。
　　木辰抱着怀中佳人，心情不知不觉间已是好上不知几倍，却又转念思索起来，剑眉微皱，星目中神色变幻。当时心情激荡，未曾细想，现如今凭空觉得有些事情透着蹊跷诡异，木辰似乎是抓到了什么要点，眸中神光愈发明亮，心中却是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猛然扶起叶萱，站起身来，郑重说道：“叶萱，我要出去一趟。”叶萱微微抬头看向木辰，深邃的眸子似乎可以看穿世间百态，轻声问道：“你要干嘛去？”木辰面色一滞，低声道：“我要去验证一些事情。”叶萱闻言无声，默默走到床边，低下头颅，看不见面上神情，轻轻嗟叹一声，“你是要去见沈玉昆吧。”木辰似是习惯了叶萱的玲珑心思，未曾作答，只是面上露出淡淡愧色，两人沉默良久，只听叶萱缓缓躺下，声音低微几不可查，“你去吧。”木辰面上一阵挣扎，正要出门，又听到叶萱悠悠说道：“我等你回来。”木辰眸中满是怜惜之色，昂首笑道：“乖乖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