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20、二十、国战之殇 黄烈面上大

　　黄烈面上大惊失色，这等分兵七路之法纵是他行军数十年也前所未见，不由得看向周泰，只见周泰面沉入水，不动如松，一改文士之气，身上杀气恍惚间犹如实质！只见周泰挥毫泼墨，军令如水银泻地倾泻而出，重骑兵万人大阵缓缓弯成一道圆弧，如封似闭，步兵大阵结好的阵势突然溃散如浪下沙雕一般，军士米粒一般竟是回头向后跑去！神羽大阵前冲，步兵后撤，意想之中的碰撞竟是半点都无，步兵完美融入神羽大阵之中环环相扣，此刻只见重骑兵停下脚步，如同一堵厚厚的钢铁长城一般，神羽营军士白羽搭在长弓之上，严阵以待！
　　沈玉昆观着风国大阵变化，细眼一眯，喉中冷哼一声，手中大旗一展，云国中路三股箭头火速并在一起，云国铁骑纷纷打折呼哨倒提长刀，如长江大河般呼啸而来，又似钢铁巨龙一头狠狠撞在巨盾之上！两军碰撞间仿佛都看到火星四溅，重骑兵借阵势之利，再加上毕竟身披重甲，就连战马要害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硬革，云国铁骑竟是突进重骑大阵不过百步便如深陷泥潭再难进一步，黄烈见状一笑，说道，“沈玉昆真是痴心妄想，妄图一力降十会破我重骑大阵？我风国大军重骑、轻骑、刀步兵、枪步兵、弓兵，五花八门，单以骑兵就想斗得过我？沈玉昆你还当真是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沈玉昆面色不改，手上发力，战旗挥动间猎猎作响，只见方才向外围奔出的四股骑兵不知何时已行至木辰的轻骑营两侧，每两股骑兵融在一起绕成巨大无比的两个大环，木辰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跑着巨环气势如虹的云国骑兵，心中平添了几分沉重，不禁望向军师台焦急的看向周泰，只见周泰面色一沉，重骑营凭战甲之利可以形成那道屏障，轻骑营却未必能做的轻松，与其正面硬耗，不如把轻骑营调至正面敌后，自己步兵大阵自有变招等着他沈玉昆突入进来，想及此处军令瞬息而下，木辰远远看到令旗一展，一马当先，脱离两翼之处，贴着重骑大阵急速绕去，左右齐动，轻骑兵跑得又是迅猛，几个呼吸间眼看就要把云国军正面三股兵力合围而住！
　　沈玉昆冷笑一声，低声哂笑道：“请君入瓮？我便遂了你的意！”手上青筋暴起，战旗上下翻飞，只见沙场两侧盘旋的云国骑兵如巨蟒出洞一般杀向风国步兵神羽大阵，正面融合一处的骑兵霎那间又再次分成三股，一股正面应战，另两股各自迎上木辰麾下两翼轻骑营的兵马厮杀在一处，周泰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低语道：“沈玉昆，你也会有今天！”周泰洒然挥毫，军令再下，步兵神羽大阵再次变化，弓兵每十五人聚成一堆，刀枪步兵兵刃向外将弓兵重重保卫起来，大阵瞬息完成蜕变，犹如沙场之上绽放开无数寒光纵横的无情之花！步兵只砍马腿，弓兵专射马上之人！突入大阵的云国骑兵一时间死伤无数，近两万万尸身马体横斜沙场之上！
　　周泰见状，展颜一笑，阵中局势已定，步兵神羽大阵无碍，正面战场云国军渐渐不敌，不禁放下狼毫，遥遥看向沈玉昆，面上满是得色，却见沈玉昆半点慌张也无，正挥旗发号施令，周泰一怔，急忙看向阵中，只见云国军两侧盘旋的骑兵长蛇好似把蛇头斩断一般，丝毫不顾前军死伤，调转马头向莫天豪麾下重骑营冲锋而去！周泰见状大惊失色，任凭他挠破头也想不到沈玉昆真正的目的竟然是要先攻下最难啃的重骑营，慌忙下令调动步兵弓兵前去支援，却没想到方才斩杀的两万云国铁骑的尸山血海竟成了步兵弓兵难以尽快逾越的天堑！说时迟那时快侧翼两股长蛇铁骑已然狠狠一头撞进重骑最薄弱的两翼，风国军士竟不能阻拦一时半刻，眨眼间重骑兵便溃不成军！木辰面前云国铁骑已经倒下无数，却望着重骑营后方起火，被云国铁骑从后面剁的是人仰马翻，血流成河！莫天豪哀嚎一声，其声如同泣血！调转马头，冲向大阵后方，奋力冲杀，奈何重骑营已被云国军重重包围，重骑营无助如同困兽，不断被蚕食得死伤殆尽。
　　周泰颤抖着手放下手中狼毫笔，霎那间仿佛苍老了十岁，颓然说道：“沈玉昆你真是狠啊，竟然活生生丢给我两万弃子，只为拦我之路，我输了，大帅，准备营救吧…”黄烈亦是浑身剧烈颤抖着，看着沙场中死伤得只剩寥寥数千人的风国军队，虎目已是血红，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白旗。”身旁所有军官听到这两个字齐齐身上一震，虎背熊腰足足九只多高的掌旗官脸上神情仿佛被掏去心肝五脏一般，蓦地大哭道：“大帅！白旗不能亮啊！”黄烈似是未曾听到一般，重复道：“白旗。”掌旗官跪下抓着黄烈盔甲下摆，放声哭道：“大帅，我十五岁便随你南征北战，日日挥旗展令，我手中只有大帅常胜之旗并无白旗！”黄烈沉默一瞬，一脚踢开掌旗官，亲自走至高台前方，抓起地上被层层旗帜盖住的那一匹白布，虎目一闭，缓缓举起。风国众将与台下十万甲兵一片死寂犹如鬼域。
　　莫天豪远远看到举着白旗的黄烈，一双眼竟流出血来！“大帅！老秃子还没输！白旗不能亮啊！啊啊啊啊！”说罢举起手中钢刀，对着身后残兵败将泣血吼道：“你们看到什么了？”身边副官亦是浑身颤抖红着双目说道：“将军，白旗。”莫天豪一巴掌扇道副官脸上，直打得他嘴角绽裂，吼道：“你看见什么了？”副官咬牙说道：“将军！白旗！”莫天豪惨然大笑，说道：“我草你姥姥的白旗！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崽子看见什么了，可是我莫天豪手下的兄弟，只有站着死的汉子，没有跪下的孬种！”莫天豪口中吐出血来，说道：“兄弟们，老子觉得丢人啊！老子给莫家丢人啊！老子给大帅丢人啊！”说着一把抓下身边迎风招展的将旗，大哭道：“老子对不起这面旗子啊！”说罢眼中泣血，带着一伙残兵杀向面前铁骑，“云国崽子们，过来受死！”
　　木辰远远看到莫天豪义无反顾的身影，不由得目眦尽裂，手中黑龙杀意如刺骨寒冬，奋力向莫天豪处冲过去，直杀得血满衣袍，天昏地暗，不知多久后面前突然没了人马，只见前方云国骑兵默默围成圈子，圈中空地上，一地乱尸碎肉中莫天豪人影傲然站立，木辰急忙走到跟前，却即刻呆滞，一对星目瞳仁空洞放大，身躯渐渐愈抖愈烈，眼仁竟变成了妖异的暗红之色！只见莫天豪气息已绝，身上大大小小几十处硕大伤口没有一块好肉，伤口中血已流干，手中钢刀却拄在地上，一身风骨宁死不弯！木辰伸手欲阖上莫天豪兀自满是狂怒圆睁的虎目，却发现这双眼竟是绝不闭上。木辰收回手，闭目静立当场，手腕一抖，甩去剑上血污，四围云国铁骑凭空觉得仿佛空气都凉了几分，只见木辰睁开暗红色的眸子，狂笑许久，震剑一呼说道：“来啊！”
　　四围云国军却不动手，只见军士缓缓分开，一青衣青袍身影出现，竟是沈沧海亲临此地，看着情绪狂躁如欲择人而噬的木辰，轻叹口气，说道：“带着你的部下，走吧。”木辰茫然回顾，看着身后仅剩的千余残兵，沈沧海又是开口感慨道：“黄老将军已亮白旗，这些人可以活下去，你带他们走，就可以救他们。”木辰暗红色的眸子中如刀光剑影般闪烁不定，猛地听到黄烈远远喊道：“木辰，回来吧。”声音不复雄壮，只含着无尽苍老疲惫，木辰身子一震，手中黑龙入鞘，抱起莫天豪的尸体默然向回走去。
　　“下次见你，我必杀你。”沈沧海远远听着这含着无尽冷冽杀机的言语，不由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