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17、十七、青玄争锋

　　虎丘沙场之上，风云两国之间相距不足百步，各自拉成一条笔直长龙，似是一眼望不见尽头一般，军士兵甲映着日头折射阵阵寒光，一时间西风萧瑟，旌旗招展，战野之上不闻人声。木辰站在高台之上，望着云国万军丛中，军师台上那个黑袍白发的身影，虽是看不清样貌，却也透着一股子潇洒之意，白发之人正盘膝于地，忘情弹奏面前的一张古筝，琴音起初如高山流水，如空谷听泉，又如归啼杜鹃，只让人陶醉其中，流连忘返，沙场之上一百多万人似乎都全然忘了这是刀剑相向的厮杀之地一般，忽而弦音骤然变化，如狂风骤雨，天外惊雷，又如金戈铁马，剑指天下，琴声神鬼莫测，悠扬处只让人不禁屏住呼吸，急促时又使人头皮真真发麻，恨不能即时抽刀上马竭命厮杀。
　　琴声于最湍急时戛然而止，整个虎丘之上似乎都随之一滞，西风吹过，风国军士们赫然发觉不知何时额已见汗，再看向抚琴之人不由得目中露出骇然之色。木辰不由得一阵侧目，这等气魄形格，堪称是自己平生仅见，黄烈待琴音消散，冷哼一声，高声喊道，粗狂的声音在广阔的战场上回荡：“沈玉昆！午时早至，你约我比试，却在那弹什么劳什子破琴，做这些姿态又是发哪门子疯！”只见沈玉昆站起身来，取过一旁手巾擦拭着双手，淡淡开口答话，也不见他有任何叫喊动作，声音却偏偏传了过来清晰如耳语，“师侄你我虽说各为其主，可师伯却私下里引你为友，今日老友相见，抚琴一曲，聊表心意而已。”沈玉昆将手巾丢至一旁，“不过师侄这般心急，老夫也愿成人之美。”只见云国钢铁洪流分开，一青色长衫之人却未骑马，只凭着一双脚缓缓走出，飘飘洒洒不似将军倒似个文弱书生，手上轻提三尺青锋，黄烈定睛一看，不是昨日夜间来送信的使者又是何人，黄烈面色一沉，看向木辰，低语一声：“小心。”木辰点点头，亦是少年心性，不走楼梯反而一个纵身飞下台来，军士分开，木辰缓步前行，直至青衫少年面前一丈远近站定脚步。
　　两军默然对峙之中，空地上一青一白两个少年剑客亦是一言不发，云翳飘荡，慢慢遮住天上骄阳，地面上随着重云的阴影随之蒙上暗色，西风卷起两个少年剑客的衣袂，长发飘扬。
　　青衫客轻轻抽出手中青锋，只见宝剑长三尺有余，通体青色，剑身上有一奇形孔洞，少年洒然一笑：“剑名七星，木少侠请了。”黄烈看见那青色宝剑瞳孔一阵收缩，木辰倒是不曾识得此剑，却也不急着拔剑，剑眉一挑，问道：“你认得我？”青衫少年面上依旧带笑，说道：“木少侠名承帝剑，少年英雄，提黑龙，斩呼延，在下虽是身在云国，木少侠大名倒还是听家中长辈说过的。”木辰闻言似是好奇，说道：“你家长辈又是何人？”青衫少年一笑：“我家长辈自然就正在我军军师台上观战，”少年星目中寒芒一闪，七星剑剑尖直指木辰，“在下沈沧海，还请木少侠不吝赐教！”话音未落，沈沧海身形猛地冲出，剑锋携带呼啸之声刺向木辰！
　　木辰方才还惊讶于沈沧海的身世，却见他突然杀将过来，却是连黑龙剑都未曾拔出，只得催动身法，顺势后退，沈沧海得理不饶人，一柄青锋就在木辰脸前三寸一分不让，步步紧逼，木辰闪转腾挪，只想得一霎那时间脱离险境，那沈沧海委实武艺了得，招招不离木辰咽喉，青衣白影上下翻飞，竟如同连体一般半晌未能分开片刻！黄烈见木辰情况危机，握着钢刀的大手青筋虬结，木辰在沈沧海剑下每每只以毫厘之差保得周全，重重险状惹得风国军中不时引起一阵惊呼，却听得云国军士见沈沧海占尽上风，爆发出阵阵叫好，两军氛围之别堪称天壤。木辰自家人知自家事，沈沧海剑招老辣，身手之快不在自己之下，再这般闪躲下去怕再不出十招便有性命之忧，星目之中暴起一抹精光，瞧着沈沧海毒蛇吐信的一剑，猛地一个转身，七星剑霎那刺在木辰背上！云国军士一片大声叫好之声，沈沧海却是自觉手上一震，只见七星剑尖恰巧正抵在黑龙剑剑鞘之上！木辰似是脑后长眼，一脚自下而上撩向沈沧海面庞，沈沧海一掌格住木辰攻势，木辰借力退开，顺势拔出黑龙，黑龙剑龙吟般清啸一声，锋刃似乎都在颤动一般，木辰终于执剑在手，面上露出一阵张狂之色，眸中战意如潮水般涌起，狂笑一声，纵剑与沈沧海厮杀起来！
　　快，两柄绝世神兵此刻真如一青一黑两条游龙一般，飞天遁地，瞬息万变。才半晌，两人已经对拼百招开外，似是有心较个高下一般，两人手中宝剑愈发迅猛，旁人看去只看得见两条朦胧剑影神出鬼没，兵刃相交之声密集如雨打芭蕉一般，场上数十万之众此刻呼吸似乎都被止住，不错眼珠得看着场中的旷世之战。只见两人真是棋逢对手，又都是偏执性子，谁也不肯让上一招半式，每每出手尽是攻势凌厉的杀招，两人身上衣袍上加起来足足有数十个裂口，额头背上早已汗流如雨，头上仿佛都蒸腾着白气起来，手上动作却更是迅捷三分，黑龙剑如蛟龙出海，挥舞间似是真龙一般龙吟之声不绝于耳，那沈沧海手中青锋愈务愈疾，剑上奇形孔洞残影不断，竟当真如同七星环伺一般！
　　只见两人相持半晌不下，蓦地如同心有灵犀般同时手中宝剑一圈，以人剑合一之势刺向对方！只闻“叮”的一声，距离两人稍近的军士只觉耳中一阵耳鸣，黑龙七星两柄宝剑剑尖针锋相对地抵在一起，剑气纵横，震得两人手臂上衣袖应声而裂，木辰与沈沧海二人尽皆喘着粗气，眸中战意却是丝毫不减，沈沧海咧嘴一笑，再不是一副书生样子，眼中战意昂扬，说道：“你赢不了我的。”木辰闻言并不答话，邪笑一下，身形猛地发动。
　　两人再次捉对厮杀到一起，两个本都是浊世佳公子的少年此刻仿佛都打红了眼，又斗了百招之后，玄青两柄剑刃上隐隐有血雾挥洒而出，浅色衣袍上慢慢也都透出血迹，从比斗至今一直风轻云淡的沈玉昆亦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场中斗至白热化的黑袍青影，手握成拳，直捏的关节发白。只见沈沧海面上一狠，无视木辰刺将过来的黑龙，一剑刺向木辰咽喉，一副宁可拼的重伤也要换木辰性命的搏命架势！木辰见状却丝毫不改剑势，眸中闪过一丝血色，手上劲力更是吐了几分，剑出如龙！
　　两人无声对立，殷虹的血液滴答滴答滴在地上，只见木辰手中黑剑穿透沈沧海右侧肩胛骨之处，鲜血无声顺着伤口流出，沈沧海面上已无杀意，反而带着几分失落，手中青锋被木辰左手抓在手中，冰冷的剑锋就抵在木辰喉咙之上，可右肩被黑剑洞穿手中长剑却再也难动分毫，木辰略微仰头，鲜血淋漓的左手倒提七星剑，身上泛起一阵脱力虚弱之感，看着沈沧海失落的神情说道：“你很强。”沈沧海闻言一怔，旋即洒然一笑，一身狼狈姿态却偏偏觉得他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潇洒书生，说道：“你比我强，输了就是输了，虽是心中不干，可我沈沧海也不是输不起之人。”木辰会心一笑，心中对沈沧海凭空多了几分亲近，将七星剑插进沈沧海身边地面，抽回黑龙剑，手腕一抖，甩掉剑上血污，收剑入鞘，转身向风国军阵走去，沈沧海肩上吃痛，剑锋拔出之时身子猛地抽搐一下，面色顿时更添几分惨白，却是怔怔看着木辰的背影，强自提气问道：“你不杀我？”木辰闻言回头，看着沈沧海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你？”沈沧海嘴角勾起一阵不服输的笑意，说道：“因为下次我会杀你。”木辰闻言眸中似是浮起几分快意，不禁大笑起来，木辰看向沈沧海，面上满是狂傲的笑容：“下次，我也不会杀你。”说罢再不停留，转身洒然而去，风国大军沉默半晌，全军数十万人齐声怒吼：“帝剑无敌！帝剑无敌！帝剑无敌…”雄浑的声音遍彻虎丘，声势震天！
　　沈沧海看着白衣少年太阳般骄傲耀眼的背影，面上一笑，提起地上青锋飘然转身而去。
　　沈玉昆凝神遥望欢呼声中的那袭染红白衣，不禁呢喃低语：“此子不死，风国不灭。”
　　黄烈大声狂笑几声，转过头对周泰兴奋道：“沈玉昆那个老匹夫这次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木辰这小子还真是争气！”周泰对着黄烈笑了笑，眸中却是掠过一丝忧愁，望了望远方已经走下军师台的黑袍白发身影，又看了看大军之中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