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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最难消受 归程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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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途中,每个军士看向木辰的目光都透着殷切热诚,木辰虽是累的几乎脱力,也不好意思再钻进周泰的车中,只得忍着浑身酸痛骑在马背上随军齐走,不知哪个军士起头,整条军队渐渐响起歌声:“保吾山河兮戍吾疆,征遍四海兮踏八荒,男儿有志兮在四方,马革裹尸兮但何妨!携吾宝刀兮擎吾枪,铁骨钢筋兮不畏伤!追吾帝剑兮随良将,外虏不破兮不归乡!…”
木辰听着雄浑的长歌,心中如山间层云般激荡,看着这些人虽然身上都带着伤,却无一人面上有丝毫痛色,犹如出征时的钢铁长龙一般无二,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后仿佛全军上下更显出锋锐之意,木辰不由得紧紧握住黑龙剑柄,眸中隐约泛起血红之色,回首望向沙场中的一地尸体碎肉,究竟是哪国军士都已分辨不得,木辰心中对江湖二字,似乎有了些全新的想法,帝剑二字,在他心中的分量不知不觉间竟是无比厚重。
千仞关城楼之下,黄烈宋语冰与一众将领早已等待许久,钢铁长龙缓缓走近关隘,宋语冰见着队伍为首的木辰原本一身白衣白袍现在竟已染得红中透黑,不由得心中一紧,黄烈却是面带笑意,大踏步迎了上去,一众下属跟随其后。
木辰见黄烈众人走近,亦是翻身下马,行至黄烈身前,拱手施了一礼,黄烈看着木辰衣角兀自还滴着鲜血,伸手扶起木辰,此时周泰已然下车走了过来,对黄烈苦笑一声,说道:“此番老夫能活着回来见你,还靠木辰力挽狂澜,斩了那呼延绝率军击退云虏。”黄烈闻言畅快大笑,连叫三声“好”,说道:“今晚便为木将军设宴庆功!”木辰剑眉一挑,冷声道:“设宴?”伸手指着身后的数万伤兵,怒吼道:“你看看他们,看看他们去了几人!回来几人!你看看他们个个伤成了什么样子!庆功?这功,我木辰,愧不敢当!”语罢拂袖扬长而去,黄烈虎目一瞪正要发作,却被周泰一把抓住,摇了摇头,说道:“给他些时间吧,他今天能撑到现在已是出乎我的意料了。”黄烈这才略微消气,却还是恨恨说道:“本事确实不小,可这脾气也不比本事小,不愧是山河教导出来的好徒弟啊!”宋语冰看着这数万伤兵,不由得回头看向木辰消失的方向,心中更是放心不下,对黄烈告了声辞便离开了。黄烈等宋语冰离开,这才笑眯眯的和周泰耳语道:“我看这两个孩子还挺般配的。”周泰看着黄烈眉飞色舞的表情不由得无奈一笑,“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看木辰对这公主可是颇有看法。”黄烈一咧嘴,胡子也跟着撇了出去,“小孩子懂什么,我心中自然有数!”
木辰恍恍惚惚走回自己的营帐,掀开门帘,叶萱正低头读着木辰帐中的书籍,头也没抬地说道:“木辰你回来啦?”嘴角含笑看向一身血衣的木辰却不禁惊呼一声,叶萱快步跑向木辰,一把抱住木辰,哪还管木辰身上满是血污?眸子中转眼间便泛起泪花,气急道:“你受伤没有?伤到哪了?你快过来躺下。”木辰呆滞的眼神恢复了几分神采,摸了摸叶萱小脑袋瓜,对着叶萱强笑一声:“我没受伤,你不要慌。”叶萱闻言一颗心才稍微安定下来,柔声说道:“那你是怎么了,像是失了魂似的。”木辰望着叶萱一对如烟似海般包容的眸子,眼眶一红,神情如孩童般无助,说道:“叶萱你没看到,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就这么死了,我是杀手,可我不是屠夫,死去的风国将士是我同袍,可那些云国军人也是人啊,”木辰手掌颤抖着,“我今天不知杀了多少人,不知杀了多少人…”叶萱紧紧抱住木辰,木辰低头伏在叶萱单薄的肩上,忍不住放声哭泣,叶萱轻抚着木辰后背,柔声劝解道:“你不喜欢,我就随你杀出这军营,我们回听雨楼,过我们的江湖日子去,你若不喜欢杀人,天大地大哪里我都随你去得,你莫要自责,若不是我没本事被绑了来,你已经回青龙阁接着过你的逍遥日子了。你心里难受就责罚我好了,”木辰闻言更觉心中一疼,却是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深深看着叶萱清澈的眸子,欲言又止,眼中又起一阵不忍之色:“可是我不能走,你不曾见那些士兵看着我的眼神,我也不曾懂得这支军队中到底是怎样雄浑沉郁的军魂,在那样期盼热诚的眼神中,我做不到背道相向,叶萱,我做不到。”叶萱却是宠溺地莞尔一笑:“我听雨楼的青龙少阁主,自然走到哪里都是人中龙凤,他们崇敬你是理所当然。你不愿走,我也随你,”叶萱看着木辰身上血衣,眸中一阵心疼,说道:“只是今后无论你剑指何处,我便是你剑上的剑穗,你可再不许丢下我自己跑远了。”叶萱语气柔和平淡,似是说的就是些个家常闲话一般,“我只盼你莫要委屈了自己,净想着他人,开心恣意,平平安安。”木辰听着叶萱淡淡的说着这些话,偏偏心中满是感动,心中再无彷徨难受,仿佛这几句话就是不世良药一般,这才想着自己身上尽是血污,叶萱却还抱着自己,慌把叶萱推开,却见叶萱身前肩上已尽是血渍,不由得惭愧说道:“叶萱,对不起,把你衣袍弄脏了。”叶萱伸出小手放在木辰胸口之上,悠悠道:“木辰,无论你将来是血浸衣袍也好,是屠戮万人也罢,你都是我眼中最干净的人。”木辰只看着叶萱低垂的眼睑,委实觉得美人恩重,若不是自己污浊不堪,定要紧紧抱住佳人怜惜一番。这是门帘却突然被掀开,宋语冰探进脑袋说道:“木辰!你…”话却是未曾说完,看着少年男女依偎在一起,宋语冰一时语塞,银牙轻咬樱唇,抽身走出了帐子。叶萱见状袅袅回到床边坐下,说道:“你出去吧,她多半有事找你。”木辰却是未曾动身,自己就算再是未经人事,也看得出宋语冰看向叶萱时眼中的敌意,叶萱淡泊的语调却是带上了几分嗔怪:“你还不出去?”木辰面带三分不解、三分困惑、三分不愿再加一分慌张,只得干巴巴的问了一句:“为什么?”叶萱玉面上浮起淡淡红晕,语带三分羞恼道:“我要换衣服!”“噢!”木辰便乖乖应声走出帐外去了。
木辰走出毡帐,只见宋语冰正俏生生站在一丈开外等着他出来,便是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宋语冰上下打量一番木辰,轻声问道:“你受伤了吗?”木辰摇了摇头,“我没事,公主若无其它事情木辰还请告退。”说着抽身便要离去,宋语冰慌忙两步走近木辰,玉手抓住木辰的衣袖,语带几分哭腔问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自从到了千仞关那天起,你就变得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宁愿你与我吵架,宁愿你对我冷嘲热讽也不要你现在对我这般陌生模样。”木辰心中一阵不耐烦,回头看着宋语冰说道:“好,那我问你,你处心积虑让我来这千仞关中,又不由分说给我安上个帝剑后人的头衔,逼得我不得不从戎出征,到底是何居心?!”宋语冰一怔,惨然一笑:“因为我喜欢你啊。”木辰气极反笑,说道:“你这是喜欢我?”宋语冰死死抓着木辰的衣袖,哭诉道:“我是风国公主啊,你只是个江湖剑客,我想你投身从军,我想你声名远播,我想你建功立业,我想让你正大光明的娶我啊!”木辰身躯一震,却也说不出冷言冷语的话出来了,两人沉默许久,木辰说道:“你能不能放开我了,我实在是想去清洗下身子换身衣袍。”宋语冰却并不撒手,俏脸之上梨花带雨般说道:“我不求你现在就给我答复,我只求你不要再疏远我了好吗?”木辰正是心烦意乱之时,不耐烦的说道:“好,你可以放手了吧。”宋语冰闻言破涕为笑,乖巧的松开手,转身离开了。木辰回到帐中,拿起一套干净衣袍,偷眼看了叶萱一眼,只见叶萱已是躺在床上背对木辰,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木辰便拿了衣袍皂角出帐向营外小河走去了。
却见叶萱一双眸子中闪着少女的娇憨,琼鼻一皱,“那丫头这是在向我宣战吗?哼!你个死木辰,居然还敢说好…”
对这一切全不知情的木辰正缓步向营外走去,途径许多帐中都是身上缠着绷带的伤兵,还能行动的军士默默的收拾着死去同袍的银钱物事打着包裹,还有几小撮人围坐一起,听着识字的军士磕磕绊绊的读着不知到底是寄给谁的皱皱巴巴的家书,却是笑得格外开心满足,木辰一身血衣未免有些显眼,哪怕是受伤的士兵,但凡看到木辰的军士都要站直了身子,对着木辰施以军礼,叫上一声“木将军”,木辰一路颔首示意,平日一炷香走的完的行程这次却走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走出营门,木辰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目光望着北方云中若隐若现的雁回山脉,星目之中,剑意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