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12、十二、帝剑锋芒 西风劲

　　西风劲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天上的云朵似乎都被大风抹去擦干，一片万里无云，木辰走出军帐，冷不丁受到如此丝毫没有遮掩的阳光星目不禁微微眯起，想着方才帐内流泪不止的叶萱，没来由心中一阵烦躁，木辰甩了甩头，迈步向营门口走去。
　　走出军营，只见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犹如一条钢铁长城，军士身上铁甲闪着寒光，苍松翠柏一般岿然不动，十万余人的阵仗，却是听不见一丝声响，木辰走近队伍，只有周泰与宋语冰站在队伍之外，周泰看着木辰过来，说道：“你动作倒也不慢，随我上车吧。”说话间便走向他的车马，木辰点点头不徐不疾的跟在周泰的后面，与宋语冰擦肩而过的时候，只听宋语冰轻咳一声，问道：“你昨晚休息的可好？”木辰侧过头迎上宋语冰的目光，说道：“不劳公主挂念。”宋语冰仿佛从木辰目光中读到了一丝陌生，心中就像被一根针刺伤一般，眼眶蓦地红了起来，慌忙抓住木辰的手，问道：“你怎么了？”木辰看着宋语冰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下一软，说道：“我没事，只是昨晚没有睡好。”宋语冰看着木辰眼中几道细微的血丝，急忙说道：“那我去寻黄将军，让你回去休息。”木辰默默抽出被宋语冰攥住的左手，说道：“军令如山，想必公主比我心中更加清楚，还请公主勿以为念。”语罢便上了周泰的马车，宋语冰看着木辰头也不回的背影，心中只觉万分委屈，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大军开拔。
　　车内周泰饶有兴致地盯着木辰的面色端详许久，似乎是到了这苦寒之地身体反而不医自好一般，周泰全然不复当初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却是神完气足，木辰却是有些受不了周泰一直探究的目光，浑身都不自在，周泰不由得一笑，若有所指的说道：“木辰，公主对你并无恶意。”木辰眼神一凝，却也并不答话，周泰也不见怪，慨然一叹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做主，倒是老夫多嘴了，呵呵。”木辰不想多聊，岔开话题问道：“我们此行去哪？”周泰看向前方，似乎是一双眼睛可以穿越空间，“走不出多远的，最多再行二十里，便要交战了。”话音未落，便听得车外传令兵大喊：“云国军在正北不足十里之地！”周泰传令下去，“再行五里。”语罢，对木辰说道：“黄帅有令，你今日不准上阵，只随我指挥战阵。”木辰闻言颔首。五里地不过瞬息便已行至，周泰下车登上军师台，木辰亦是随之登台，只见前方不过一箭之地便是旌旗蔽天的云国军队，军容齐整，军士则是个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只见云国军从中渐次分开一条路出来，一黑袍黑甲将军纵马行出，不过而立之年，顾盼间却是鹰视狼顾一般，举止中自带吞山撼岳之魄，黑甲将军张口叫阵，声音之响好似舌绽春雷：“怎么？今天黄烈没来吗？是不是年纪大了，走不动路了啊？哈哈哈哈！”木辰相隔如此之远可此人之声竟是清晰明了，周泰自是没有这等本事，脸上也不见动怒，只是遥指那黑甲将军说道：“木辰，你看好，那就是云国七皇子呼延绝，是此番云国军的左路先锋。”又指向云国军阵说道：“云国子民自称云天下的民族，能骑善射，寻常百姓提上战刀便是能上阵杀敌的骁勇之辈，你观两军气势，觉得哪边胜算更大？”木辰两边打量，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王者之师，难吞虎狼。”周泰却是一笑，不再答话。只见呼延绝振臂一呼，七万云国军便黑云压境一般冲锋过来！周泰提笔挥毫，军令雪花般一张张传出，风国军阵随之翻转变化，坎、离、震、艮四大步兵营与阵形最前布成一条雄厚的钢铁长城，神羽营随之其后，乾字重骑营拱卫神羽营左右，坤字轻骑营却是在最末端殿后。周泰不再传出军令，站起身，干枯的手掌无意识的渐渐握紧，云国足足七万铁骑纵马飞奔，马蹄声犹如惊雷滚滚，携怒海狂涛之势呼啸而来！木辰不由得屏住呼吸，神羽营弓手已是搭箭在手，云国铁骑此时距周泰的步兵营甚至不足百步！周泰令旗一挥，传令官随即挥动大旗，神羽营万千飞矢便瞬息射出，却见云国军中略微靠后的骑兵取下背上长弓，于疾驰的马背上张弓便射，双方箭矢如同骤雨般互相交错，有些箭矢巧合之中撞在一起，不过更多则是呼啸着落入人群之中，云国骑兵中足足倒下数百人，可风国军中被强弩射中的军士也不是个小数目，木辰见云国骑手射术如此不由侧目，只见云国军队毫未减速，两股钢铁洪流狠狠的撞在了一起！骑兵冲入步兵阵营之中，步兵营每十数人各结一阵，专砍马腿不理骑手，倒是颇有建树，可随着云国骑兵越来越多，风国阵仗被冲开了越来越多的缺口，步兵愈发阻拦不住云国骑兵凶悍的冲锋力道，风国军伤亡愈加惨重，云国骑兵个个手提七尺余长的马刀肆意冲杀，沙场上血肉四溅，战马都被染的血红，马蹄踏着尸体来回冲杀，周泰拳头握的关节泛白，只见那呼延绝真是神勇无敌，如同长矛一般突入风国军阵，冲刺间无一合之敌，坤字营营长王猛看得是目眦尽裂，纵马奔至军师台下大吼道：“末将王猛请军师允我率部迎战！”周泰咬了咬牙，沉声道：“还不是时候。”木辰闻言万分不解的看着周泰，那呼延绝几乎快要把数万人的步兵部队凿了个对穿，木辰虽是见惯生死，可这等动辄千万人的殒命场面也着实挑战着木辰的心理底线，风国军士的惨叫，云国骑兵的狂笑，无一不刺激着木辰紧绷的神经，届时呼延绝带着一对骑兵，刚好杀穿了步兵层层封堵，呼延绝向着军师台倒提马刀，长啸一声，翻身回头再次杀入阵中！木辰银牙几欲咬碎，一腔热血涌上头颅，再不管什么将军号令，自军师台上飞身而下！拔出黑龙，单骑纵马向着呼延绝飞奔而去！
　　沿途所遇云国军士连木辰面目都未曾看清便被黑龙剑切豆腐般砍去头颅，木辰一袭白袍几个呼吸间便染得血红，刺鼻的血腥味似乎让木辰变得更兴奋起来，一人一骑如一条血色闪电一般割开战场！转眼间呼延绝的黑色身影已经不过十数丈远近，木辰大吼一声：“呼延绝！过来受死！”呼延绝回身看向木辰，嘴角泛起一阵狞笑，提起马刀向木辰冲将过来，一红一黑两骑于电光火石间近在咫尺，呼延绝马刀一挥，势大力沉犹如泰山压顶，木辰面不改色，黑剑迎刃而上，手上劲力吞吐，马刀如同豆腐般被斩成两段，黑剑去势不减分毫，呼延绝人头应声而落，满是血污的面上还残留着一副惊容，云国军见主将授首，顿时失了主心骨，仓皇逃窜而去，木辰也不歇脚，纵马追逐而上，云国七万骑兵中十成跑回去的不足一成，木辰追至敌寨之下，于寨中乱箭前收住马脚，这才喘着粗气，缓缓向回骑行，风国军士纷纷原地站定，迎着木辰血衣黑剑策马归来，木辰同样环视着这如同劫后修罗场中的战场上，各个带伤的军士们，胸中一阵悸动，却听得千军万马齐声吼道：“帝剑无敌！”“帝剑无敌”“…”木辰心中豪情涌动，手中黑龙，剑指苍穹，灵剑似有所感发出龙吟般阵阵清啸，木辰只觉热泪不知何时已经盈眶。
　　周泰坐于军士台上，看着沙场中意气风发的血衣少年，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欣慰低语道：“没想到真被他赌对了。”
　　帝都，星洛城。
　　柳铭轩撕开手中信函，读完信中内容，宠辱不惊的面庞上竟露出明显的讶然之色，沉吟半晌，丢下信函，站在窗口，凭栏遥望北方。
　　只见信函上不过寥寥一句话：“虎丘军中现帝剑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