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暗涌 我知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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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与梅拉交手的每一个瞬间。
来不及仔细思考，完全循着本能行动。尖锐的求生欲——甚至可能不是求生欲，而是奋力摆脱当前混乱情形的灼热意志——压倒了审判异端的意愿。
梅拉嘲讽南“笃信教典”，但她知道，并非如此。
她在审视，在沉默注视。用匕首割断梅拉脖颈动脉的那一刻，她深切地感受到了幽存于心底的怜悯与悲伤，但与此同时，她是高高在上的。
不出于由法典赋予的权威，而只出于自己——南为这一点，感到抱歉。
但这些模糊而危险的情绪该如何表达？面对赛伯拉身处黑暗之中依然锐利且明亮的眼，南说不出口。
即使说出口又能如何，身为天启圣徒的赛伯拉也许永远无法理解。每一个人的内心都存在某处绝对封闭的空间，没有例外，强行向他人敞开，恐怕只会为自我招致毁灭。
南长久地沉默着，赛伯拉便道：“罪与赦，理应由你裁定。贤者宣告你身具行使法外制裁的权力，那么，你便有这个权力。”他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如果对自己的身份产生质疑，就想一想——”
“你代表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贤者殿中永垂不朽的历代英灵。”
作为神的代理人，其身份之正当性无需自省。
南却觉得，他们所严肃谈论的似乎并不是同一件事。但自己的想法到底应如何被定义，南自己也没有考虑清楚。她应当再好好想一想。
于是，南选择了先接受老师的好意。“我明白了，赛伯拉老师。”她说，“待在圣堂的这段时间里，我会想清楚的。”
到底是为追寻什么而采取行动……这个问题，她会慢慢寻找到答案。
祁南修女受伤了。这件事很快在那些平日里颇受她照顾的人们之中传开。
包括图图。她行走于旧城区，消息灵通，祁南的事自然早有耳闻，甚至比普通民众们了解得更深一些。
图图非常担心祁南。但受此事影响，伙伴们最近大多都龟缩不出，上级也指示图图不要急于和祁南接触，她不得不按捺住焦急的心情，直到自己例行去大圣堂做祷告的日子来临，方才能找机会与祁南会面。
祁南修女静养期间，她的工作暂时由其他人接手。图图跟着一位眼熟的见习修女进了祷告厅彼此分隔的内室，修女将圣桩放到神案前，转过身，正待聆听图图的心愿，却见平日怯懦而安静的卖花女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从现在起，你的一切将由我掌控，修女。”
“……”修女神情放松，机械式地点了点头。图图便继续道：“旧城区的卖花女图图来向你诉说烦恼，她与未婚夫西弗勒斯最近有点矛盾；图图还很担心祁南修女的伤势，问起你，你如实作了回答；她想去探视祁南修女，但被你婉拒了……”
她将场景与事件陈列，一条条说下去。她一边说，黑衣修女一边点头。估计差不多能凑够一个小时的事件容量，她停了下来：“记住了吗？”
对方点头。图图展开意识体，侵入对方脑域，搜寻记忆灵结，开始执行声像改写。
图图是一名幽魅术者，虽然年纪尚轻，但她的启蒙老师出身术者远程控制一脉，专攻研修对目标的心理暗示与记忆操纵，正因此，图图也于此道上小有造诣。
与其他施展手段时大多调动外界灵质的潜能种不同，幽魅术者与暗言者的能力，基本都需要直接使用自己的意识体侵蚀或影响对方：精神体便是潜能种们的财富，甚至与其寿命长短息息相关，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严重且巨大的消耗。
图图的精神体强度还不太高，她既无法做到像老师那样跨越星域远距施展法术——事实上，图图的授业恩师罗网之斐洛列堪称天才，身为术者，其意识体强度竟几乎可与普通灵能者、超感者比肩——也无法保证对灵体强度超过自己的人，能改写成功。
不凑巧，眼前的这位修女正是位评级与图图相同的灵能者。能否如自己的预期一般完美地修改她的记忆，图图也没有太大把握。
想了想，保守起见，图图将自己干涉的记忆时间降至了约半个小时。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错漏，图图从空间枢纽内取出覆盖式外部件快速换上，启动隐身模式，往祁南的住处而去。
南正坐在内室发呆。突然不用工作，闲了下来，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门微掩着，走廊上没有风。突然，南察觉从门口传来一丝微妙的气流波动，站起身：“谁！”
“是我。”图图现出身形，她小心地锁好了门。“时间紧迫，祁南，我们长话短说。”
图图带来的，是有关最近黑市动向的消息。
“梅拉失踪后，黑市开始逐层排查戒严，”图图坐在烛火另一边。覆盖式外部件加载的能源是有限的，此时在南这里，她没有开启隐身。“这很不寻常。有可能是赛伯拉大人的说辞奏了效，‘蝮蛇’怀疑自己的仇家已来到‘蛛网’；但也有可能，是前段时间情报里所提及的那位‘大人物’抵达。”
“梅拉……”见她提起梅拉，南问，“她的事，你知道了吗？”
“听说了。”梅拉反叛并受处决一事已由白圣堂陆续向潜伏在克洛朋安的学员们传达，图图这才知晓自己与伙伴们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感慨与厌恶之余，她还有一丝庆幸：幸好梅拉只打算制造争端逃离教会，而非真的向黑市投诚，否则自己这条命也就这么轻易被她给搭上了。
两人对坐沉默了一小会儿，还是图图继续了话题：“如果是前者，先不必提；是后者的话——我们要不要继续深入调查？”
教会特许本次授业考核的学员们使用当地情报网。但这个情报网牵涉的人员只负责支援，具体的行动方案还是得学员们决定。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考核。
闻言，南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我最近不方便参与，你是知道的。这件事，应该莉莉他们拿主意啊？”
“莉莉他们，”图图顿了一下，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已经收到研究所任命，开始封闭培训了。即使是CIPI，也联系不到他们。”
普通型号智脑间的通信理论上可被监听，学员们之间长线联系从来不使用此种方法；而CIPI通信虽不存在这种隐忧，不过由于它是与使用者脑域联结，采用意识体调遣、灵能传输——在不存在灵质的特殊场合，CIPI将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络。
灵质于这个宇宙中无所不在，但出于某种需要，人们会建立人为的灵质密度为零的灵场。
乌列利安社下属的各个研究所是其重中之重，被视为核心，历代招收的科研人员无论多受赏识，进入其中都需接受严格的背景审查、资质评估乃至于思想培训。而新进员工的封闭培训基地，正是一个零灵场。
“这么快？”
“是的，萨门特博士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赏识他们，所以大幅提前了任命函的签署时间。”说到这里，图图压低了声线，“来自各个研究所的任命都有。包括我们认为最有可能主导拟潜能种全向解放研究的第九所。”
莉莉等人处于零灵场中，无法联系。他们在外担忧也没有实际作用。虽然南还是很担心，不过她最终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黑市这边：
“调查当然要进行。但梅拉这颗内部的钉子已被拔除，我们也只能将希望寄予不久后举行的‘蛛网’地下拍卖会了。”南说道，“大家都隐藏得很好。等拍卖会开始，乌列利安社有没有涉及拟潜能种、CIPI等管制品买卖，自然就一清二楚。”
乌列利安社没有进行拟潜能种研究的资格，因为这是被拉瓦尔学会牢牢掌控的机密项目。
但这个财团与由潜能种、拟潜能种所组成的国家军队翳影军下的不少次级军团有军备交易来往，也曾参与CIPI与灵体接驳的测试工作，而它作为军火商、高科技产品制造商，自身也拥有制造非法CIPI的物力财力——理论上。
黑市不过是出身社会底层的亡命之徒的聚集地，远远无法接触这些流通于星国上层的管制品，但盘亘北境、涉足产业众多的乌列利安社，毫无疑问拥有渠道。
若黑市交易包含这两项的事实可以被确认，学员们的授业考核第一目标即算完成。至于之后采取什么行动，那便是仲裁所乃至于教会要操心的事情了。
“拍卖会那边，我们当然会提前做准备。但是，祁南，”图图却直视她的眼睛，“这还不够保险。你与‘掘密者’布雷德的侄子，那个叫罗格的年轻人关系不错——”
“我们认为，你从他这里下手，是另一个可行的选择。”
南又陷入了沉默。在克洛朋安的几年里，图图非常熟悉：每当祁南修女对什么事感到不情愿时，她不会严厉声明，而是采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抗拒。
“我知道，你拿罗格当朋友。”图图接着劝说，“但你也要明白，他，不可能是我们的朋友。”
一切都是预谋，或者隐于预谋之下。祁南与罗格·波克林德的相识过程看起来虽意外，却远比他们计划的方案更自然。学员们当然也与当地其他情报掮客及其关系者建立了交情，但罗格，仍然是其中最好入手的那一个。
她耐心地等待着。她相信南会做出最合乎身份的回应。
果然，如图图所愿，南最终还是开口了：“如果这是你们的要求，那么，我尽力一试。”她说，“不过罗格并没有接触他叔叔的情报生意……能打听到多少，我不保证。”
*
今天阳光正好，莉莉斯悠闲地靠在咖啡厅落地窗前，眯着眼睛享受这短暂的宁静，不急于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他们的生活品质并未因身处封闭培训基地而有所下降。除了常规的工作与学习区域外，配套的休闲乃至娱乐设施也修建得十分完善。不愧是财力雄厚的乌列利安社，莉莉斯心想。
一定要说缺点的话，那就是不能通过CIPI与外界通信，有点无聊。不过，从白圣堂来的人，对枯燥生活的耐心阈值大概也比寻常人来得高。
闭着眼，莉莉斯却突然听见门口处传来骚动。她循声看去，原来是在此小憩的同事们都陆续起身，急匆匆离去了。
自己坐的位置太隐蔽，竟然没人看到自己。可是，究竟出了什么事？莉莉斯挠了挠头。
拿着咖啡杯正困惑间，里面的包厢门打开了，走出几个年轻人。“莉莉？”对方喊她，“你怎么还在这里？”
是莉莉斯的同期生、同时也是现在的“男友”林夷——当然，化名而已，他的本名据说叫林佚——还有其他几位同事。习惯了这位叫周莉莉的年轻女科学家在生活上的迷糊，另一位同事笑着解释道：“今天下午三点，歌赫·乌列利安大人会来基地视察。前天开会的时候说过，莉莉小姐，你又忘记了吧？”
莉莉斯看了眼时间，一拍脑门：“对对对，正好，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暗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