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天启圣徒 “圣剑”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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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九日，南抵达禁区阿琉尔。岑托付恩师爱因塞尔特的事自然执行妥帖，她的老熟人、执政官办公室属官布蕾西亚早已等候在此，带着她办妥手续，前往波明德娜宫地下图书馆。
这座庞大的地下宫殿由东西南北四个分区构成，她们从西区进入。外围岗哨密集，戒备森严，光是确认身份无误后的反复安全审查，便花费了数个雷霆标准时。然而，从宫门走到图书馆大门前的最后一段甬道内却空无一人，甚至连一丝灵场探测的气息也无。
布蕾西亚在通道尽头石门前停步。“我就送你到这里，”她执起巨大的扣环轻轻敲击了几下，对南说道，“此后一个月，驻守西区的其中一位天启圣徒，萝娜阁下，会做你的接引人。”
是接引人，而非老师。
前往神庙接触高级典籍、提前学习古代语言禁用语制之殊荣，就南当前对教会的贡献来看，已是大大破例，更遑论进入旧皇宫地下图书馆。执政官必然不可能要求驻守此地的天启圣徒再行向南授课。总之，这一趟，南明白自己完全是借着岑的东风进来蹭点书看的。她也不敢奢望遇到的长辈能像奎因、云图老师那样悉心教导自己，能在她看书遇到不懂的问题时随口指点上一两句，南就很满意了。
这位萝娜阁下，大约就是受执政官殿下拜托，在南停留图书馆期间照拂于她的人了。
”我明白了。谢谢您，布蕾西亚小姐。”
南抬起头打量这座高大的石质门扉。上面满刻浮雕与花纹，甚至处处镶嵌有彩色宝石——天启教会固然财大气粗，但总的来说，仍一贯秉持低调作风；即便建筑主体会使用珍稀宝石，也多以不引人注目的透明或深色系为主，譬如学会璀璨尖顶。波明德娜地下图书馆与地上皇宫同出一脉，兴建于人类向外宇宙进发的旅途刚刚起步的旧帝国时代，所以，受当时皇族奢华张扬的审美影响，它建成之后并不如其图书馆之名一般朴素，而更像是某处隐世藏宝库的大门呢。
但这么说也不算错，南转念一想，波明德娜图书馆屹立至今十余万年，所藏书卷浩如烟海，可不就是一座知识的宝库吗？
没等多久，那扇在南看来沉重非常、机关精巧的石门便被人从后打开了。她不曾感应到任何灵场波动，说明来人纯粹只使用□□力量而将其开启，南不由讶异地往门后看去。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眉眼坚毅的女性武者，与其用英气来形容她的气概，倒不如直说“中性”。
之所以一眼便确认她是武者，原因在于——南在她衣袍下摆瞥见一处不甚显眼的利剑状纹饰。它并非如谛圣厅通用的黑色火焰徽章一样可体现其供职机构，也不是神庙所用的藤蔓这等彰显从属势力流派的图案。它代表着一个于全星国境内都赫赫有名的完全独立的师统：圣剑。
倘若她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位女性武者，应是第二十一代“圣剑”萝娜·塔赫莉安。
“你就是执政官通信里所说的那个人？”她问道，然而不等作答便伸出手来大力拍了拍南的肩膀，于南而言，其冲击力不下于她在娱乐都市斐赫亚斯领教过的，名为“飞星降落”的极限运动。“嗯，从今天起，你便跟着我吧。”
“这孩子就拜托您了，萝娜阁下。”将人带到，布蕾西亚行过礼便告退，“有什么情况，还请联系执政官办公室。”
大手一挥，石门再度缓缓闭拢。没有任何花哨流程，南就这样跟在萝娜身后，被平平无奇地领入了波明德娜地下图书馆。
初次见面，于此等神圣之地会面，尤其对方还是久负盛名、实力强悍的武者——南不得不想到自己那位作风苛悍的武道上的老师赛伯拉，一想到他，自然也就跟着想起过去那些被老师考核实校时有心无力手忙脚乱从而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日子……南略有拘谨，而萝娜性情更说不上热络，虽尽量和缓语气同南讲话，却很快无话可聊。孤零零回荡在殿堂内的，只有两人错开的脚步声；察觉到自己迈的步子过大南跟不上，她一言不发，又渐渐放慢行速。
这大概就是一种……独属于武者的硬邦邦的和蔼吧。
来此之前，南已知晓波明德娜图书馆是全星国除贤者殿以外最高等级的卷宗收存地，也知道驻守此处的天启圣徒绝非等闲之辈；但无论如何她也没料到，竟会是鼎鼎有名的“圣剑”名号传人。
星国等级森严，当前共有两种主流的体现于头衔的表彰形式：一为天启圣徒的固定流派封号，譬如异端仲裁所现任主官西法尔·嘉黎，其头衔便是“执炬者”。二为个人独有的名号或诨名，譬如云图老师受封“星图探索者”，而在封号之外，他更多被旁人称为“云外的观星者”；此等名号、诨名或者由尊长正式赐下，或者因立下不凡功勋、为同僚所景仰而逐渐流传开来，又或者，实在脸皮够厚的话，自己取也可以——同是否受教会敕封圣徒并无直接关系。
而萝娜“圣剑”之名却不属于上述二者任一。因为它来自于一位早已作古的先辈：辅佐立国者埃波拉的伟大武者、人类星国疆域统一的最大功臣，圣修女莉莉斯。她溘然长逝后，其未竟之遗志与不逝之圣名也一道由弟子继承，并传续至今。到萝娜·塔赫莉安，已是第二十一代。
对心怀高远的修行者而言，由尊长亲自赐下肯定自我功勋的名号不算什么，被教会敕封天启圣徒也不算什么，甚至，将真名留存于历代教典也不算什么。能够如圣剑之莉莉斯一般神魂陨灭而不朽英名却得以永世传承、由后人发扬光大，这才算真正至高无上的荣誉。
南能记得如此清楚，除了圣剑之名实在响亮以外，更因为——在白圣堂授业考核中殉职的同期生莉莉斯，她的名字便是由拱卫阿琉尔近地星轨的翳影军第7045次级军团[圣剑之莉莉斯]而来：莉莉斯的父亲曾于该军团服役，抱着对女儿美好的期许，而为刚刚降生的她取下这么一个非凡的名字。
当年，她们一道于白圣堂镜湖边散步或钓鱼之时，莉莉斯曾无数次向南提起过这令她引以为豪的名字的由来。那个时候南十分羡慕莉莉斯，因为相比于对方这样有典故、有出处、有美好寓意的名字，南觉得自己的名字实在普普通通，不值一提。
但普普通通的她却侥幸活了下来，而后走到现在，与圣剑传人在波明德娜地下图书馆相遇。这是南从前完全不敢想象的际遇。
世事无常，充满讽刺……在南意识到以前，她唇间已溢出一声轻叹。
一路无话，南跟随萝娜从外围来到殿堂中部。从此地开始，宫殿便不再空旷，而为一排又一排高大书架所填满。
“我们所在的西区内的所有藏书，你随意翻阅。只要别踏入北区禁地，”继续向前穿过大殿，萝娜说道，“想去东区或南区的话，在我陪同的前提下，也是可以的。”
“是，萝娜阁下。”
她点点头，“现在，我带你去看看休息的地方。”
波明德娜地下图书馆虽然现在被叫作图书馆，但最初落成之时却仅有两三个大厅留藏书籍，更多充作闲暇游憩之地使用，何况，它的拥有者还是一群惯于且乐于享受的皇族：这座位于地下的庞大建筑，完全是按照最高规格宫殿形制修建的。
每经过两个大殿，便会有一处精巧庭院闯入眼帘。无论是底座嵌满宝石的喷泉、水池，以纯手工打造、形态各异的石椅、地砖，还是修剪整齐、绿意盎然的花草林木，或置于花道两旁随人走过而定时变换光阵的彩色地灯，无一不彰显旧帝国时代宫廷奢靡之风。走廊两边挂着三万余年间一个又一个皇朝一代又一代君主的画像——均是古典油画。以至于后来摆放上去的星国时代杰出贡献者们的画像，也未按照惯例描绘成宗教风格的壁画，而同样是油画。在藏书区，其室内设计也完全为入馆者考虑：紧挨着书架外围的殿堂角落，必定设有一处开有睡莲的水池，水池边还置着一方裹着毛毯的软榻；即便在藏书区深部，每隔数排书架，也一定铺设有皮质柔软的蒲团或沙发，好让他们一拿到喜爱的书便能立刻就座，并且舒适地入读。
这个尘封已久的地下世界并不幽暗，相反，它无论白昼或黑夜均灯火辉煌。十数万年光阴沉淀，岁月积藏,令它即便深埋地下也如地上那座今已成为谛圣厅办公场所的皇宫一般，气势恢宏，富丽堂皇。
不记得到底穿过了多少殿堂与回廊，最后，萝娜推开一扇油光可鉴的高大木门，对她说道：“这就是你的卧室了。”
南探头进去看，随即惊叹连连。
与眼前这个满溢奢华之风、仅旧时代宫廷贵妇才能享用的卧房相比，南觉得，当初爱斯卡斥巨资在希黎尔绿野仙踪大酒店定下的豪华复古套房，瞬间什么都不算了。
“你先休整一下。等会儿，我带你去见我的老师，驻守西区的另一位天启圣徒。”
送走萝娜阁下，南不再强自矜持，好奇地从房间这头逛到那头，拿起梳妆台前备好的香膏闻一闻，撩开装饰床榻的纱幔看一看，捧着供于几案的书本翻一翻，甚至还去配套的盥洗室——带一个大大的古式浴池与一座高高的落地镜并全套身体保养工具的房间瞧了瞧。
最后，回到那座雕花精美的大床之前，将身体陷在柔软至极的被褥内，南由衷感叹：
安逸，使人堕落！
原来旧帝国时代贵族们过的是竟然这样一种生活？那星国时代没有“贵族”的存在还挺好的，不然，有多少人还能意志坚定地抵抗物欲、静心修行啊？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彻底远离深雪之巅神庙硬邦邦的石榻与璀璨尖顶冷冰冰的能量舱，南决定短暂松懈片刻：再躺一会儿，再多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一修整就到了傍晚时分。天擦黑，萝娜通知南过去与她集合，拜会西区另一位天启圣徒。
她们来到某殿藏书区深处独立开辟出的一座小书房。萝娜敲了敲门，不等应答便推门进去。室内只开着一盏小台灯。一位脸色苍白，看上去有几分文弱的黑发青年正坐于书案前，眉目低垂，身影如雕塑般静滞不动，连呼吸应有的起伏都微不可见。若非知道对方是驻守图书馆的圣者，南一定会以为他是在偷懒睡觉。
“老师。”不知是否出于敬畏，萝娜压低了声线，“抱歉打扰您，我带那个孩子来见您一面。”
她又对南说道，“这是伯兰阁下，我的老师。”
伯伯伯兰？那位“奉圣的火柱”，伯兰？
解决灵子终端无法脱离集群运送至贤者殿以外地点使用这一历史性难题的伟大学者，伯兰约束膜的发明人。他是个有名无姓的孤儿，被不死者收养，在星国东疆漆黑巨岩神庙长大，而后转职学会，现隶属贤者殿。虽然他早已不在外行走，但其从前的神庙及学会两流派天启圣徒敕封依旧得到、并且是被允许同时保留，还由贤者冕下亲赐”奉圣的火柱”之名——以凡人之身而冠以“圣”之名号，其身份之正统性、功绩之卓越性，可见一斑。
“嗯，你好。”他抬起头，倒未流露不悦，当然也说不上开心，简简单单看了南一眼，就又埋首书卷继续沉思去了。
这就算见过伯兰了，萝娜默默再行教礼，安静地将南带离书房。
其实南还在忐忑地等待伯兰问询更多，因为她遇到过的所有师长，包括作风苛悍的赛伯拉老师与不拘小节的云图老师在内，对待后辈都十分宽厚，并不吝啬于语言上多勉励几句。没想到，伯兰阁下只用三个字就把她打发出来了。
呃，当然也没有规定说教会前辈一定要对后辈抱以十分的耐心啦，毕竟他不是她的直系导师。所以，伯兰阁下是这样性情的人么？多年留驻地下图书馆禁地，与外界隔绝更不与旁人来往——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返璞归真”吧？
南神思恍惚，萝娜却错误地理解了她的面无表情，担忧这个年纪实在太小的孩子因长辈“漠视”而受到打击，解释道：“老师没有对你不满。习惯了就好，老师对谁都这样的。”
见南仍显拘束，萝娜又说：“在我面前就更不必紧张了，我和你一样，也是以学生身份来此修行的。”
来此修行不奇怪，星国好多人都想来，关键在于 ：“学生？”
“没错，”萝娜回答，“你应当听说过……圣剑之名。”
“这是自然。”
圣剑之莉莉斯追随立国者埃波拉行走于世，为星国重建立下汗马功劳。直至六万余年后的今天，缅怀这位伟大先辈的痕迹依然处处可见。譬如，拱卫阿琉尔近地星轨的其中一个军团即以此为名，再譬如，异端仲裁所神谕级天启要塞“咏夜修女”，其实也是为纪念她而造……
有关圣莉莉斯的传言很多，不过南印象最深的却是一则忘了在哪儿看到的小道消息：星国建立在即，莉莉斯却于阿琉尔复兴日前夜陨落；对于她的逝去，埃波拉留下了一句话，同时也是他远离尘世前的最后遗言——“让她的名字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后，他脱离肉身，导入迦蒙灵场，从此高踞神坛。
在那之后又过了不短一段时间，翳影军第六度扩军终于完成，此时，拱卫阿琉尔外星轨、远远眺望贤者殿的未名军团之一方才被正式赋予这个早已定下的名字。六万年以来，其它多个次级军团时有更名或撤销，而它依然如旧。
短短几十个字，翻涌着意味深长。南着力于白纸黑字记载之下拼凑莉莉斯的轮廓，那些在她无上圣名与功绩背后，作为人的过往。
咳，不好意思，她又想太远了。
拉回思绪，便听萝娜正讲道：“……圣剑一门，毕生献于武道。然而我修行逾六千年，自觉于此道上已至瓶颈。所以，我到了这里。希望历代先民智慧的结晶能替我解惑，希望被视为‘火柱’的那位大人……能为我勘破迷思。”
教会信奉殊途同归，强大潜能种罕有终生只隶属同一流派供职同一机构的，大多都会四处游历，以求开拓视野、跳脱思维局限。然而圣剑一门由于师统传承的缘故，门徒向来专精武道也只修武道，这导致他们灵体强度跃升极快而在其它方面的见解也好思虑也罢，却稍有不足。萝娜早在一千岁出头时便超越了上限为SSS+的标定评级量表，转眼五千年过去，全星国境内她已少有敌手，但心境上的修行，她自觉还差点火候，因而有此一言。
南一愣。说来惭愧，萝娜来此修行、拜早已避走遁世的大学者伯兰为师，抱着极其明确的目标与更进一步的坚定信念，而她却是稀里糊涂进来，与放养无异。
萝娜有伯兰这位老师指引，南却没有。
没有老师主动灌输知识，甚至没有方向——口头上安慰自己说“能来这里看书已很满足不敢想别的”就算了，她既已踏入这寻常人梦缪以求之地，总得有可称结果的东西吧？
应该从哪里入手，取得何种成果呢？看着满目书架，如渊海般浩瀚的知识，南陷入了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天启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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