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潜能种的……婚姻？ 潜能种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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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后，南本想独自回房间的——她自觉打扰了爱斯卡与罗吉朝夕相处。最近几天，爱斯卡既不和罗吉散步也不和罗吉切磋了，而是从早到晚拉着南到处逛——何况送给岑的烟盒还没有彻底完工，她要再花点时间打磨一下边角。
但爱斯卡强烈要求一起睡。南无奈，只好陪她。
今天晚上讨论的依然是有关神庙的事。南送给她的抄本保留了人物名讳的原始古语拼写，再加上看见南在烟盒底部刻了一行她所不认识的文字，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高大上，令爱斯卡对神庙学者的向往愈发强烈。
其实她曾对古语抱有过短暂兴趣，也从自己身为学会高层的父母那里学了一点。但更多的，父母却说“你现在还不该知道”，不肯再教了。
爱斯卡很沮丧：“好多有意思的书都没发行现代通用语版本，爸妈又出于保密约定不愿教我。南，你说——如果我去了神庙，是不是就可以深入学习古语了？”
“应该是吧？”南回答。作为教会下设的研究机构，神庙收藏古籍众多，并肩负着知识传承的使命。前往神庙修行，无论其目的为何，首先学习书写高级典籍的古代语言，应是入门条件之一。
“南，这段时间里你学了多少？”
“只讨论词汇的话，大概占总量百分之七十的样子。”
“嗯~”比爱斯卡预想的更多，“那挺快的啊？”
“因为古代语言的词汇库远远小于现代通用语嘛。”南说道，“毕竟是十多万年前的东西了。”
并非南过分谦虚。她在神庙所学不过是最基础的积累词汇、熟悉语法，能大概将一些不太难的典籍看懂。要说融会贯通地掌握一门新语言，即便对脑域发达，擅长学习的潜能种而言，想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做到，也是不可能的。
她给爱斯卡翻译话本的过程十分艰难。神庙的师徒传承体系里可没有词典这种东西，南能依靠的无非是在奎因老师授课途中记下的笔记。她要么自己琢磨，要么翻出其它同时有古语及现代语两种版本的书作对照，要么厚着脸去请教隔壁房间的修女……总之，每天磨个几百上千字，总算把话本翻译完了。
“爱斯卡，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南摸摸鼻子，说道，“等你有朝一日古代语入门，你恐怕会发现这本书里的翻译错误很多……”
“是嘛？”爱斯卡拿着那本最近宝贝得不得了的小册子，做了个鬼脸，“那，我就把‘找出南的翻译错误’作为第一目标好了！”
“第一目标难道不是通过转职考试吗？”
跨流派转职向来艰难，尤其像爱斯卡这样从由灵能者主导的武职转往超感者居多的文职，当局考核会十分审慎。南做过一点由不死者亲自拟题的神庙入学笔试卷，反正……如果不是由岑的权限提出申请、被特批修行，南觉着，以自己当时的水平肯定考不上。
“那个当然也很重要，”爱斯卡指了指书桌上一大摞书，那都是她下定决心前往神庙后买的参考资料，“等南去波明德娜地下图书馆以后，我也要努力学习啦~”
爱斯卡不是不用功，不过她以往的用功都花在武道修行上。见她开始（打算）发奋读书，南竟然有一点欣慰。“好，趁我这几天还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嗯！”
话说完，南后知后觉：“你最近老跟我一起，罗吉……不会不开心吧？”书里不是都写着，喜欢一个人就希望经常和对方待在一起么？罗吉打算远赴拓荒者基地，将与爱斯卡分隔两地，南认为他应当很珍视这段还能在一起的时光吧。
“他为什么会不开心？”爱斯卡反问。
呃，她们俩到底是谁在谈恋爱啊？南摇头，另起话头，“你们这几个月都没进展？”
“没有啊，”对方回答得十分理所当然，“和从前没什么差别耶，爸爸妈妈对罗吉的态度也没变——啊，是我忘了和他们说。”她一拍脑袋，随后又笑嘻嘻道，“无所谓嘛，反正说了也和不说一样。”
这倒是，罗吉和爱斯卡从小青梅竹马，算是她父母看着长大的。这次南来做客，罗吉也很自然地登堂入室，甚至在爱斯卡父母准备晚餐时帮他们打下手，大概挑不挑明都没关系了。
南在神庙月老祠替他们两人求红线时，由于早先于雷霆特区偶遇了已入籍成婚的图图与西弗勒斯夫妇，罕见地开始思考起了婚姻这件事，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与她亲近的旁人的。
他们会因缔结婚姻而偏离原有道路，或者反而彼此疏远，终成末路吗？
不过，看着眼前哼着小曲儿翻着书的爱斯卡，南又觉得，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是她想太远了。岑批评她总是“在落实行动前思考太多”，而这个缺点她始终未曾纠正。
与爱斯卡、罗吉二人一道出游，南在绿星的假期过得很快。转眼，她该走了。
登上星舰前，南带着打磨好的烟盒来到希加索店中，希望对方再替自己复核一遍。但迎接她们的却是紧闭的门扉，并门上挂着的“外出中，归期不定”的木牌。
对此，爱斯卡不以为意。“多半是又去不知道哪个保留区游历淘宝，顺便给自己的书采风了，短期内不会回来。”她安慰南，“错过就错过吧，我觉得你做得已经很完美了啊？就凭这份心意，岑阁下也一定会满意的。”
南虽有失望，却也只能接受这结果。她与爱斯卡、罗吉道别，前往学会保留区之外的贸易都市，拜访图图夫妇。
明明与同期生并肩作战的日子只过去不到一年，但再见故人忆起往昔，却遥远得仿佛上辈子的事了。
唏嘘之后，南拿出当初歌赫·乌列利安托自己转交图图夫妇的礼物，那一对出自东疆教会保留区、寓意爱情美满长久的红绳，郑重放到他们手中。
图图——当然，从白圣堂毕业后，她已不再使用这个化名。但南没有追问她的真名为何，对方亦然；因为他们约定：在异端仲裁所以见习代理人身份再度相见，才是告知彼此真名的时刻——很喜欢这份礼物，立刻取出红绳为自己与丈夫西弗勒斯戴上。
“虽然我想说，请你替我们向歌赫大人转达谢意，但……”
“没错，他已前往星国南境隐姓埋名开始新生活，”提起这个，南稍有惆怅，“无论是你们还是我，都很可能不会与他再见。”
异端仲裁所向来隐于幕后。能令他们走到台前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从这个角度讲，所有与异端制裁者相识的人们——还是相忘于星海，不要再见比较好。
他们本来就没有朋友，也不应该有朋友。
西弗勒斯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同期生们的去向，由于南很早便随岑离开，这些事她都不清楚，因而听得很认真。
白圣堂本次授业考核人员伤亡惨重，幸存率并不高。所以，存活下来的人中，放弃仲裁所志愿而转职者不在少数。
“……林佚去了烈焰法庭。”手中的茶凉了又热，终于，南听到了那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名字。
异端仲裁所从属教会实权机关天启院，烈焰法庭则是独立于天启院运作的特殊宗教法庭，号称“只进不出”——对被审判者，也对供职其中者。
异端制裁者审判异端，而烈焰法庭审判异端仲裁者。它比仲裁所更具权威，也比仲裁所更危险。
莉莉斯因异端而死。于是，林佚踏上了一条以更酷烈手段肃清异端的路，既顺应了莉莉斯的遗愿，也是对当初未能保护她的自己的“复仇”。
“看来，莉莉斯的死对他影响很大啊……”半晌，南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她又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按理说，烈焰法庭成员任免不会对外公开啊。”
西弗勒斯顿了顿，回答：“我们在白圣堂墓园碰到了他，他亲口告诉我们的。林佚……回去给莉莉斯扫墓。”
“是吗……”这一次，南真正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林佚进入烈焰法庭，从此无论是生是死，是走向高处或者堕入深渊，都将不再为身处外界的他们所知。他选择孤军奋战，甚至不曾为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当初在黑夜翡翠号上复现莉莉斯的临终遗言之时，面对林佚崩溃痛哭，岑的态度很明显：他并不相信林佚会一直记得莉莉斯。
当时，岑对林佚说：“如果你真的不愿忘记她的话，就带着她的信念，继续前进吧。我希望你是真心的。”
而在只有他与南两人的场合，他又说，没有谁能真正长久地记住另一个人，在最开始的触动归于平静之后；人都是善忘的、自私的，高高在上的潜能种，与普通人没有本质区别。
那个时候，南被他说得很悲观。但此刻从西弗勒斯口中听到林佚的消息，南又觉得，明明是岑这个人太过悲观，明明并非所有世事都尽如他所言，不值得寄予期望。
她不确定林佚将铭记莉莉斯直到何时何刻，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仍然记得。
莉莉斯的死甚至影响了他后来抉择的道路，这等分量，南想，难道还不足够？
提起林佚与莉莉斯，图图也无限感慨：“看着他们，再看看自己，我觉得我们俩已经足够幸运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西弗勒斯适时伸过手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图图便紧紧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游遍人类星国，也与爱人入籍结婚，随后将一同前往异端仲裁所报到。即便此后为仲裁所而死，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南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知道你们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她站起身，打算告辞，“下一次再见就在仲裁所了。我等你们告诉我真名。”
“你也是。”
云图老师曾向她描绘，在未来全民潜能种的时代里，国家将施行新生公民统一抚养计划，潜能种不仅以自然方式更以“人工手段”降生，从出生直至死亡，均纳入国家机关规划管理。换言之，人类延续多年的婚姻、家庭等制度，也将不复存在。无论公民是选择独身一人，或者同时与多位伴侣保持稳定关系——无论如何，都不会受到法律或教典约束，因为其中早已不再有它们的名字。
南本以为，那会是一个人人都超脱自我的时代。冷血者更冷血，而放纵者更放纵。
但旁观爱斯卡与罗吉相处，今日又与图图夫妇谈话，南发现，自己过去太纠结名义上的东西了。
那种名义上的东西是否存在，并不影响潜能种本身是否愿意与他人缔结长久关系、是否被某种亲密关系与他人联系到一起。他们的感情，更与所有俗世准则无关。
因为潜能种永远是忠于自我意愿、追随自我欲望的潜能种。
她是不是也受岑影响，对某些事物的定义抱以太过悲观的态度了呢？其实，那根本毫无必要。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潜能种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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