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给岑的礼物 一种与他匹 ...
-
这家由前学会民俗学者开设的店内收藏商品众多,金石土木俱全。南拿不定主意,一边走一边看。
她想用石头做底材。因为她总觉得,那些质地太过柔软、容易被人工雕琢改变的材料,并不适合他。
走着走着,她在陈列黑色系石材的展柜前停步。见此,爱斯卡适时说道:“听拉斐尔他们提过,岑阁下确实比较喜欢深色系呢。”
这一点,南也知道。岑送她的那个烟盒色调深沉,造型古朴,第一眼看上去并不惊艳,是很符合他日常作风的东西。
但是——
南摇头。“再看看。”
想到他注视外星海的眼神,想到27号废区一战,执行要塞化展开、与他取得共鸣的那一刻,她所感受到的幽藏于他心间既冰冷又灼热的情绪……
她应该寻找到一种匹配这一往无前勇气与高高在上姿态的颜色。
南与爱斯卡不停于展柜前穿梭,又驻足。终于,她眼睛一亮,锁定了那块完全符合她心意的材料。
那是神的画笔泼洒下的杰作。南将之拿在手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冷调的蓝、绿与棕黄暧昧纠缠,恣意走笔。竖向棕黄丝迹令她联想到野兽闪烁幽光的瞳孔,而蓝与绿缠绵不休,仿佛青铜器上凝滞岁月的锈纹。
她慢慢转动石料。外部光照一旦改变,它本身颜色也随之深浅变化,光晕流动,更显斑驳陆离。
南怔怔不语,却在心底想:就是它了。
“给大男人送这种颜色的礼物,会不会显得气质太艳丽了点?”爱斯卡摸着下巴问。虽然她承认指挥官长得是蛮好看的啦,但她也觉得——一般不会有人将“美丽”“好看”等字眼同指挥官联想到一起吧……不过,她还是诚心诚意说道,“这石头还怪好看的。”
“就它了。”南肯定道。
“好吧,你说了算,”爱斯卡耸耸肩,“那做什么呢?”
南也发愁。据她所知,除了仲裁所“罪与赦”徽章外,岑平时几乎不佩戴饰品,所以饰品根本不用考虑;日常用品的话,以这块石材的大小倒是够做一支钢笔笔管,但她不久前才送了一支钢笔给岑,并且笔身以黑夜王翡石制造、笔帽镶嵌有翡翠,南认为和岑十分匹配,不想再送一支重复的以至它被束之高阁。
考虑到这次选择礼物的前提是自己设计、自己加工,南觉得最好别挑战太过复杂的东西,想来想去——还是送烟盒吧。
他曾经送过她一个,现在,她就还他一个。这也算扯平了吧。
南拿着那块石材去找店主希加索商量,对方表示可行。他根据基材大小设计了烟盒尺寸,得到她“不要镂空不要嵌丝不要任何复杂工艺”的表态后,又拿出一叠作图用纸让南考虑雕刻于烟盒表面的花纹。
设计图案远比选材艰难。什么都想要的结果就是什么都无法实现,南不太擅长画画,最多只能描点线条,待提出的花样越来越复杂,超出她能应付的范围之后,她干脆只负责想创意,而将执笔落实的任务交给了爱斯卡。
南能想到的岑会喜欢的意象,无非太阳、火焰、星辰、深渊……俱是经常出现于宗教造物中的元素。但她当然不可能照搬经典,于是试图往上添加更多具有自创性的复杂纹样,导致爱斯卡图画了一张又一张,纸上图案也摆得越来越拥挤,却没有一张能用的。
“不行,还是不行,”南再次叹气,“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爱斯卡理解她的意思。给特别的人送特别的礼物嘛,总是想显得足够与众不同的。
她眼睛一转,提议:“不如,我们不要用现成的纹样,你在神庙藏书馆里应该翻到过不少冷僻的典故吧?我们把它提炼一下,从文字描述转化成花纹或符号不就好了吗?”
这话提醒了南,她点头:“嗯!有道理!”
几番讨论之后,她们最终定下的是一则出自旧神话时代的典故。
“有关刻琉斯的传说,被大混乱时代某个小部落以诗歌体裁记载,”南向爱斯卡简略讲了讲,“而它也逐渐演化为该部族信奉的神明。”
刻琉斯之名为古语,是“洞察”一词的原始词根。传说刻琉斯的躯体上长有两张脸,每张脸上并无其它五官,而仅有一只眼睛。它居于虚空,用两张脸交替注视尘世,注视过去、现在与未来之中所有未知的事物。即便其中一张脸偶尔休憩,闭上了眼睛,也永远还有另一张脸继续向无穷之处眺望,不止不歇。
就这样,刻琉斯洞悉万象,世间所有隐秘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听起来好帅气哦,”爱斯卡听得入神,“我喜欢这个故事,南,我们就用它好不好?”
见南应允,爱斯卡立刻拿笔蘸好颜料,在纸上挥洒起来。
但过程并不顺利。爱斯卡头一次真切领会到南的严苛:两个雷霆标准时过去,重画了一版又一版,等待爱斯卡的永远是南的摇头、叹气、皱眉沉思,或者干脆直言“我觉得这里还可以再改上一改”……令她想到小时候爸妈看到自己文化课成绩时的表情,不由心虚。
是太久没练习画画所以水平退步了吗?爱斯卡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样,我们把它画得再抽象一点。”南建议道,“就像最原始的象形符号一样,去掉多余笔画。”
“嗯~但如果这么做的话,就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了哦?”
“不需要清楚地看出来,”南回答,“只要他知道这符号象征了什么,就好。”
按照南的意见再次删改,最后,她们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去掉所有对刻琉斯形象的具形描画,只保留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南设计的这个图案乃是双面,一面眼睛睁开,另一面眼睛紧闭,由最简单最基本的线条构成,被束缚在象征虚无与终结的三角形边框内,并且描边时特意断笔,以达到整体图案不过分流畅工整,甚至还有些歪扭的效果——凿刻于色泽绮丽、富于变幻的石材之上,两相对比,显出一种怪诞不经的美感来。
“刻琉斯之眼,完成!”爱斯卡欢呼,甩甩手腕,放下画笔。
南将图纸捧在手中,郑重审视。
这就是她对他的祝愿。希望他能洞察一切,望见自己期待的“终焉”。
爱斯卡突然想到,“南,这个典故很冷僻欸,你说指挥官真的有听说过吗?”如果她们努力许久最后成了对牛弹琴,岂不是很可惜。
回忆起他房间内随手摆放着的以艰深语言写下的卷宗,南肯定地回答:“他一定知道。”
尽管不明白南为何如此肯定,但见她成竹在胸,爱斯卡也就不操心了。“我绝对没有说指挥官是个纯粹的武夫的意思哦!”她抄着手,笑嘻嘻地,“我早就知道他是文艺青年了,嗯!”
南眉头跳了跳。不过这四个字……似乎没哪里不对?
把图纸定稿送去店主希加索处,他指导南切割、打磨并凿刻原石。潜能种的学习能力很强,烟盒的制造工艺也不复杂,只不过使用的工具比较原始,因而直到晚上,南方才粗粗完工。
她又在烟盒底端刻下一行古宫廷体小字:致引导者。
连笔很多,如果不是极度熟悉此种语制的人,根本无从辨认到底写了哪几个字。
爱斯卡凑到灯光底下来看,发现是自己看不懂的文字,缠着南听过翻译后,她疑惑道:“为什么不直接写岑阁下的名讳呢?用‘引导者’这个词好正式好疏远哦,我记得你们关系很好吧?”
就像她在十诫军中的老师,年纪差距太大的,爱斯卡都恭恭敬敬喊对方老师,而与自己同辈的,私底下却都直呼其名,说是师徒,其实更像朋友。
南忽悠她:“这体现了我对引导者的尊敬,非同寻常的尊敬。”
“是吗?”见南一脸认真,爱斯卡还是信了,“也对哦。”
剩下一点边角料,希加索询问她是否要做点小物件。想到这家店看着破败其实贵得上天,南本着不要浪费的原则请他将其打造成两对珍珠大小的耳钉。
耳钉造型简约(其实就只是磨圆了而已,并没有多余设计),然而石质冷硬,色泽瑰丽,衬着她的黑发看上去别有美感,南难得臭美一下,十分满意。
自己戴了一对,另一对,南打算送给爱斯卡,但她坚决不肯收下。
“当然是你自己留着啊,南,”爱斯卡难得正经地讲道,“这和你送给岑阁下的礼物出自同一块材料,送给我很奇怪啊。而且——你敢送,我还不敢收呢!”
的确,南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没再坚持。
临走时,希加索又给了南几张专门打磨硬质材料的砂纸,让她回去后手工抛光一下。当然,他也叮嘱“所用材料纹理天然,太过精细反而失于刻意”,让南只留意明显硌手的地方就好了。
“老板的售后服务真好啊。”她向爱斯卡感叹。
“和价格蛮匹配的,不是吗?”爱斯卡一边说,一边拨弄刚才在店里买的流苏式仿古耳环,“我小时候的零花钱,可大多都花在希加索叔叔这里了。”
说起价格,南迟疑了一下,望着罗吉与爱斯卡两人:“你们……不要告诉岑。”
如果他知道这份礼物贵重,很可能就不会收下了。上次那支钢笔能顺利送出去,一是因为其价值远远不能与今日这个从选材到设计再到加工都独一无二的烟盒相比,二是因为,那是作为被引导者的她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于情于理,他都不应推辞。
这一次,他会收下吗?
爱斯卡一副“我懂的”表情,答应下来:“当然!”
期待重逢是一种令人充满遐想却又无比忐忑的心情,南想起自己在古籍中看到的“望穿秋水”这个词。啊,不要误会,她只是对那个人收到礼物之时会如何应对抱有兴趣罢了,说是恶趣味也不为过。
她知道他从未打破抗拒与他人建立紧密联结的准则,一如追随他已久的拉斐尔所言。
偏偏……她喜欢挑战“不可能”。
倘若被寻常人冒犯、挑战权威,岑毫无疑问会将其无情清除。但,如果面对的人是自己的被引导者呢,他又会怎么做?
她真的很好奇。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