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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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这是哪儿？
白墙绿瓦，飞檐走壁，长长的石板路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门上挂着的灯笼圈出一片光明，宫墙内的树伸出了一杈枝桠，在昏暗的阴影里显出一种深沉的墨绿。
三日月去推那扇门，朱漆上落了点灰，显出一种暗沉的红色，门上铜环有一种久经摩挲后的色泽，微微折射了点光。
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让开了一条缝，风从里面闯出来，吹得灯笼不停晃动。
他看了一眼门上的灯笼，微黄的纸上绘着淡红色的荷花，便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漫无边际的黑，深沉的睡眠笼罩在这里，他甚至能听见那些器物清浅的呼吸声，只有房屋边缘的一角仍亮着，是守夜的侍卫。
不知名的地方落了点火星，在夜风的鼓舞下越长越大，愈来愈烈，很快便蔓延过来，映下一地的红。
泣血一般。
是器物惶恐的挣扎和哀啼吗？
对了，这是神灵对于仿制神器的怨念吗？
对了，我不也该在火中吗？
三日月茫然地抬头，火势越来越大，看不见月光和星辰，只有灼热的气浪翻滚着将他层层围住。
害怕吗？不是。
惊慌吗？不是。
痛苦吗？不是。
那是什么？
我忘了什么吗？
一只手忽然穿越重重火海递到了他的眼前，眼前的人有一头柔顺的白色长发，即便是这样窘迫慌张的地步，他温柔的红色眼瞳中仍是笑意，“别怕。”
他听见他说，“别怕。”
手就那样不由自主地握了上去。
不要！
不要！
三日月这才惊慌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儿时的模样，他缩在小狐丸的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小狐丸身上有好闻的青草和树木的味道，让他安心和眷恋的味道。
他就要睡过去了。
不要！
他更加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布料。
睡意一层层地卷上来。
别睡！
别睡啊！
合上眼前，他听见了小狐丸的声音，温和的，像在唱一支摇篮曲。
“三日月，别怕。”他轻声说道，“稻荷神会代替我，守护你。”
三日月在这瞬间忽然抓住了什么。
千年来的幸运突然有了解释。
“所以说，你是稻荷神协助锻造的吗？”
“那你会消失吗？”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对了，他一定是笑着对自己说的，他从来不会对自己生气。
“不会，稻荷神会守护我。”
“小偷会夺走你吗？”“不会。”
“战争会折断你吗？”“不会。”
“大火会烧毁你吗？”“不会。”
漫天的火光下，神明的诺言化作点点莹光钻入他的眉心。
眼泪落下来了。
他的手心空了。
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那人听上去真无助啊，三日月想。
所以，醒来吧。
“啊，要不要试一试啊？”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三日月费力地睁开眼。
石切丸正拿着他那把大太刀在他身上比划，似乎没意识到他会在这时候醒过来，愣了一下，手中的刀险些没拿稳。
“啊，抱歉。”石切丸连忙收起手中的刀，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原来在神社中很多人找我看病，我就想试试……”
话还未说完，三日月便挣扎着要起身，石切丸连忙去扶他，却被三日月一把抓住了衣袖。
“小狐丸呢？”
石切丸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一向从容优雅的三日月竟会有这样惊慌失措的时候，连勉强的镇定都丢得一干二净，深蓝的眼中全是害怕。
他的沉默让三日月误会了什么，三日月的声音又急又抖，只是强撑着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面目来，厉声逼问道。
“小狐丸呢？！”
石切丸着急着想解释，却被急切的话语堵住了喉咙，费了半天才开口道，“他，他……”
那双能与日月争辉的双眼就这样一点点黯淡下去，似乎要变成浓稠如墨般的黑。
“吱呀”，房门被推动的声音打破了满屋的沉重。
“我在这里，”房门被打开，三日月听见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三日月。”
“我睡了多久？”三日月问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正常。
落日的余晖从窗户闯进来，渲染出昏黄的暗昧，石切丸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小狐丸看了看落日，微微思索了一会，才慢慢答道，“一天吧。”
他停了一会，细细看着三日月，像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完好无损地在自己的面前，面上仍旧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沉静，握住他的手却一直在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他才找回了点真实感，忽然倾身抱住了三日月，头埋在他的颈间。
三日月耳边是一声又一声的抽气声，小狐丸像是疼极了，又不肯在他面前示了弱。
他说道，“三日月，我害怕。”
“我和石切丸找到你的时候，你浑身都是血，我怕得要命，我再没有这么害怕的时候了。”
他用力地抱住了三日月，双臂狠狠地勒住他，终于忍不住一口咬在了他的颈侧。
野性占了理智的上风，他像野兽一般，狠狠咬住眼前人的脖颈，直到鲜血弥漫了整个口腔。
半晌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伤口的血吮干净，又拿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好半天，三日月才听见他重复道，“我再也没这么害怕的时候了。”
三日月的心一下子就缩紧了，千言万语的解释就在这一句话中败下阵来，只剩下深深的自责。
他在那样不知情的情况下，怨了他千年。
他费力地抬手抱住面前脆弱的青年。
落日正仓皇地下沉，血一般深沉浓艳的云霞从天边一直覆盖过来，他从未那样清楚地看见他们那既定的未来。
血腥的，残忍的，危险的。
一刻不停地战斗下去，在这名为过去的战场。
直至分离。
可是，他下意识地用力收紧了手臂。
如果，他想，如果一直活下去，活在这人间，这是小狐丸对他的期待的话。
如果这是你的期待，那就无所谓了。
再怎么痛，我也会好好地活下去。
即使迷茫，即使孤独，即使痛苦，我也会好好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