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六
四人很快就穿戴整齐到达了出阵所指的时代和地点。
他们到达的地方是临城的郊区，背后高耸的青灰色石墙向两边扩张，面前大片的田野向远处生长，阡陌交错的田地中零散地伫立着房屋，时值傍晚，十多条细细的淡青色的烟缓缓飘向半空，田地间不见什么人影，通往城中的大道上也并无多少行人，倒是一派闲散安逸的太平盛世好光景。
岩融牵着马四下环顾，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按照今剑在信中所说，他现在与义经公在一起，我曾经的主人武藏坊弁庆是义经的家臣，我记得他们大概还要过几日才会来到这里。”岩融望着道路的尽头，说道。
无从排解的焦虑在他的胸腔横冲直撞，连带着他的心脏也一阵阵地发憷。似乎胸口堵着一大口血，压得他整个人头发懵手脚也轻飘飘的，可是还未见到今剑，便只好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这是岩融第二次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第一次，是在武藏坊弁庆战死的时候。
“我们……”他顿了一会，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从喉咙挤出了几个字来，“我们暂时在这里……”
“唔，去找他吧。”三日月打断了他。
傍晚的风和煦又轻缓，微微吹散三日月的头发，岩融可以看见那双眼睛，如同风平浪静的海面，一轮弯月藏在水底。那里掩藏了太多他无从看清的情绪，也埋葬了无数他不曾知晓的秘密，可即便这样，那双眼睛终究是包容的。
“今剑现在大概在害怕吧。”三日月说，字字戳中他的软肋。
岩融忽然间就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他是不是，也在三日月的眼中，在他如海般沉默深邃的眼睛深处。
三日月是不是，也在恐惧着失去。
他深深地看了三日月一眼，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天边的斜阳落在这宁静的道路，背后风吹日晒下斑驳的石墙被染上金黄的色泽，田间的作物散漫地反射着温暖的日光，余下三人望着岩融远去的背影。马蹄踏起的黄土模糊了他的轮廓，他们忽然就这么生出了点不合时宜的苍凉来，似乎这世道无论变幻如何，他们终究只是滚滚洪流中的飘萍，奋力挣扎却无能为力。
“啊，如果不着急的话，就先进城逛一逛吧。”石切丸慢吞吞地开口道，打破了沉默。
说着他从怀中抽出一张信纸，原本一派庄严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唔，这是什么？”三日月好奇地凑过去，发现似乎是一张清单，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大概是短刀们一起写的。
石切丸摆了摆手中的信纸，无不头疼地说道，“因为难得不是以战斗为目的的出阵，所以小朋友们托我买了一大堆东西。”
三日月倒是兴致勃勃，“让我看看都有些什么。”
“唔，糖果、柿子、蝴蝶结、风车……哈哈哈，果然都是小孩子啊。”
“这么说来，”三日月忽然右手握拳敲击左手手掌，说道，“我也有想买的礼物。”
听到他这话，小狐丸立刻来了兴致，侧过身来，“三日月想好要买什么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似乎只是全然的好奇。
“唔，不知道，总之，先把小朋友们想要的东西买了吧。”三日月笑眯眯地答道。
虽然石切丸掏出来的单子看上去列了满满一页纸，但短刀们要的大都都是一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买起来并不费劲，所以天尚未黑透，他们便已经差不多都买齐了。
“嗯，还剩下的就是小夜的柿子了，这个季节，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一些柿饼或是柿子干什么的。”石切丸对着单子长舒了一口气，“对了，三日月想好要买什么了吗？”
街边店铺的小厮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灯笼挂起，微黄的纸映出淡红色的花朵，烛光跳动下像是火焰凝成的一般。
三日月不知为何竟驻足仔细看起了那盏灯笼。
小狐丸的眼皮微微一跳，端起一脸温柔的笑意凑近他的耳边，“据说人间有许多漂亮的花灯，什么形状花纹的都有，这个灯笼有什么好看的？”
三日月难得露出点迷蒙，转过头来细细看他的神色，却见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点疑惑，便只好开口道:“似乎想起了点往事，又记不太清了。”
小狐丸脸上的笑意忽然大了点，昏暗的灯光在他眼底映出一派温柔的波纹，说道:“要是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三日月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小狐丸便复开口道:“之前店家告诉我，说晚上城里有夜市，东西应有尽有，正好你还什么都没买，我们不如去看看。”
“嗯，说不定还能找到柿饼之类的点心带给小夜。”石切丸立马就答应了。
三日月见状也跟着点了点头，那盏微黄的灯便被落在他们身后，微微摇晃着，晃出满街的寂静。
到了小狐丸口中所说的夜市，便觉得人间果真热闹非凡。那是和本丸完全不同的热闹，叫卖、争论和人群的窃窃私语混杂在一处，圈出一方沸反盈天的地界来。五月里夜晚分明仍有些凉意，却在这处没了踪影，无数的灯火汇成璀璨的长河，带着热腾腾的烟火气迎面扑过来，在他们身上挣扎出了一身的暖意。
小狐丸在一个卖灯笼的小摊前停下。
“这样，我先去别处看看，等找到小夜要的柿子，再过来寻你们。”石切丸开口道，未等回答便不见了身影，好似换了一个人，全然不见出阵时的慢吞吞。
只留下三日月和小狐丸面面相觑。
小狐丸从地上托起一盏淡粉色的莲花灯看向三日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喜欢吗？”
莲花灯纤细的竹骨在纸上画出几道深色的阴影，夜市无数的灯光映在上面，照得它好似有了生命一般。
托着它的人有一双勾人心魄的红色眼瞳，一错不错地盯着你的时候，好像自己被刻在了他的心尖。三日月有些微的晃神，险些要在这满眼的温柔中溺毙。
“哈哈哈，真漂亮。”三日月话题转得实在生硬，“我们去前面看一看吧。”
小狐丸有些失落地放下花灯。
三日月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却也隐隐觉得有些失落。放眼望过去满街的流光溢彩汇入他的眼中，就像这化身为人的弯弯绕绕一般，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也看不明白。
“唔，”三日月往前走，路过一个面具摊，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它的嘴角两边伸出两颗白色的尖牙，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泛着冷硬的光泽，“小狐丸，你说狮子王会不会喜欢？”
“这是，”小狐丸犹豫道，“这是礼物吗？给狮子王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内里是一片翻江倒海，像是有人拿了把小刀在他的胸腔搅动一般，呼吸间都是密密麻麻的疼，面上却仍旧是不动声色。
“嗯，狮子王似乎会喜欢这些可怕的东西，毕竟他常想着吓我一跳呢，哈哈哈。”三日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于是笑了起来，“还有一期一振和骨喰的礼物。”
恐慌就这样一点点吞没了小狐丸的神智，他只觉得冷，好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从指尖到心脏一寸寸地没了知觉。
“你说送一期一振棋盘怎么样，骨喰的话，我好像看到了马儿形状的布偶，他很喜欢马呢。”三日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大概是想起了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连提及都需要莫大的勇气，“那两次大火后，我再也没和他们下过棋，骑过马了。”
三日月不过稍稍露出点难过的神色，小狐丸的心便揪成了一团，一时间也顾不上惶恐和不安，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他逼自己露出高兴的神色来，缓声说道，“没关系，以后还有很长的时光。”
他拿过三日月手中的面具，牵起他的手，“我们去买剩下的两样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