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五
例行的出阵日，刀剑均聚集在庭院，等待长谷部公布出阵的名单。
岩融抱着薙刀坐在廊下，他靠在廊柱旁，一条腿屈起，沉默地看着长谷部，而三日月、小狐丸和石切丸均站在他的不远处。
零星的树叶飘飘荡荡地落下。
“按照惯例，最后一名是队长，这次的出阵名单是：”长谷部拆开纸的时候，愣了一下，“三日月宗近，石切丸，小狐丸，岩融。”
岩融握了握刀柄，不自觉绷直了上半身。
“出阵地点是……”长谷部反复看了纸条好几遍，才不确定地说道，“衣川馆？”
岩融忽然“唰”一下站了起来，大跨步走向长谷部去拿他手中的纸，可他伸手的动作却又轻又缓，似乎这是什么重逾千金的东西似的。
“恩，已经和政府申报过了，虽然并不在时间溯行军常出没的地点，但因为有点在意，所以还是决定派你们过去看一看。”
“咦！是审神者大人啊！”鸣狐肩上的狐狸吓得一轱辘跌进了一旁青江的怀中。
“哎呀哎呀，真是爱乱来。”青江笑眯眯地捏住狐狸的后颈慢慢抚摸。
审神者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唔，”带着面具的少女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和今剑一起回来。”
说着，她从怀里抽出了两封信，交给岩融，“这是今剑寄回的书信，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他能亲手将第三封交给我。”
岩融沉默地扭过头，伸手接过了信封，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揣进衣兜。
“哈哈。”陆奥守笑着说道，“既然到了衣川馆，就别忘记大干一场。”
“哈哈哈哈哈。”三日月听见陆奥守的话，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小狐丸拉走了。
“三日月还要出阵，还是早点做准备。”
“哈哈哈哈哈。”三日月被小狐丸拉着，回头笑眯眯地跟陆奥守挥了挥手。
“感情真好啊，清光。”
“大和守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清光拎着大和守的衣领向马厩走去，“走吧，轮到我们饲马了。”
“那么，长谷部，我也先回屋了。”审神者说道，其余人也跟着散了。
小狐丸听到大和守的评价的时候，愣了一下。
回头看了看三日月盈满笑意的眼睛。
原来，他、是不一样的吗？
小狐丸忍不住暗自猜想。
那天过后，他就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抑制对于三日月的强烈占有欲，经年累月的不安突然有了宣泄口，心脏里原本被焦灼填满的那个位置忽然就空了出来，他总觉得如果自己不赶紧做点什么，迟早有一天会发疯。
幸好他不是擅长压抑自己的人，大概是狐狸的野性使然，天性中的掠夺和控制欲总是能占上风。他会打断三日月和其他人的对话，会阻止三日月和自己以外的人进行内番，会忍不住趁三日月睡着的时候摸他的头发，触碰他长长的睫毛，还会在三日月早上醒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不过，小狐丸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如果能在三日月漂亮的后颈上咬一口就好了。
可三日月大概会觉得困扰吧。
多年前那个娇气的小团子突然就这么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小狐丸有点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了。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毕竟，那个记忆中柔弱的小不点长成了这样漂亮又可靠的人，可是，他似乎更希望三日月还是能像小时候一样，紧紧黏着自己，全心全意地依赖自己。
他看不透现在的三日月，所以连带着连自己都快看不清了。
所以啊，还是希望三日月仍旧是一个小不点。
如果说三日月还有什么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笑着看向自己的时候的那个表情了吧。就像那天，小狐丸以为他会质问自己多年前离开的原因，可三日月只是眉眼弯弯，瞳孔里金色的弯月微微闪着光，他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轻而易举就相信了自己所有的话。
这一点，似乎从来都没变过。
小狐丸忽然就觉得很心疼，心脏被绵绵密密的针扎着，看不出半点伤口，却只觉得痛。他就那样把三日月一个人丢在这变幻莫测的世间，任他在这彷徨的人间踽踽独行，跨过漫漫长夜，走过茫茫日光，看着那些世家贵族如藤蔓般攀升又如沙般顷塌，任由那些繁花锦缎和颓垣断壁如水般从他脚边流过，如风般从他耳畔刮过。
如果是这样长大的，那也太痛苦了。
“如果小狐丸能一直陪着我的话，”细细软软的童声在他的脑海响起。
回忆来得猝不及防。
如同藏在暗处的刀剑一寸寸扎入心脏。
暗沉沉的天边亮起一线霞光，劈开了积累一年的沉疴，迎来新的一岁。空气中是浓墨重彩的硝烟味，爆竹的声音似乎仍在耳边回响未曾褪去，他坐在树梢上，就那样在昏昏沉沉中听见了怀中小不点的声音。
“嗯？”他突然有点痛恨自己回答得漫不经心。
怀中的小孩认认真真地说道，“如果小狐丸能一直陪着我的话，我就会永远最喜欢小狐丸了。”
“唔？”他并不明白这突兀的话语要从何接起。
于是怀中的小孩踩着自己的大腿，转过身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这是我的新年愿望。”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小狐丸望着三日月，似乎想从中找出记忆的线索。
他大概是答应了吧。
他一定是答应了。
“小狐丸，怎么了？”三日月问道。
“我会一直陪着你。”
现实似乎与过往重叠，可他已经没有了那时的资格和勇气，话语在嘴边转了一个圈后又落回肚中。
所以，你要一直一直一直最喜欢我才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