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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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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本丸的庭院立满了人，短刀们全部挤在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审神者将灵力注入新带回的刀中。
一朵樱花花苞于刀身之上缓缓绽放，刀身也随之化作樱花坠地，高大的白发红眸的男子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他向前抬起右手，柔顺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的缎带随意扎着落在脑后，嘴角微弯，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
如血般的红瞳微微眯起，蓄起了温软的笑意。
“虽然很大却是小狐丸。不，并不是开玩笑。并且也不是赝品。名字带小！但是很大！”
小狐丸话音未落，便看见了一张白色的笑脸面具，椭圆形，木质的，光滑平整，只在双眼和嘴巴处镂刻出三道圆弧。比起锻造自己的狐狸，他想，眼前这位审神者似乎更像是来自传说的神怪。
“长谷部，”温和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审神者并没有对小狐丸的出现表现过多的情绪，“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主上，这是我的荣幸。”长谷部微微躬身。
其余的刀剑男士沉默地望着审神者离去的背影，风拂过庭院里樱花树的树梢，叶子沙沙作响，满园都是树窃窃私语的声音。
小狐丸下意识地摩挲自己的刀柄，垂下了眼睑。
“呐，”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橙发蓝眸的少年，漂亮得像个女孩子，“呐呐，小狐丸大人，我可以摸摸你吗？”
“摸、摸摸我？”小狐丸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一只被白色绷带缠绕的纤细胳膊突然伸出来牵住了他的衣角，那只手的主人用深蓝色的眼睛阴沉地盯了他半晌，忽然转过头去看不远处的回廊。
小狐丸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长廊之下站着一个身穿黑白袈裟头发淡蓝的男子，他旁边立着与他服饰相近的粉衣青年，还有……
他的目光在第三个人身上停住，那些褪色的记忆穿过漫长的时间长廊撞入他怀中，钝钝的，在胸腔砸出沉闷的响声，是三日月宗近。
小狐丸恍然觉得，千年的光阴似乎被缩成短短的一寸，他不过是一眨眼，记忆中柔弱的小不点便不见了踪影。
“呐呐，小狐丸大人，小狐丸大人，我可以摸摸你吗？”
“我、我也想要。”
“我也要！”“我也要！”“还有我！”
小孩子的声音混在一起，拉回了小狐丸的注意力。
似乎有毛茸茸的小动物跳到了自己的身上，小狐丸低头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老虎正用爪子勾住自己的衣服努力向上爬，而围在身边的小朋友们全是一副吃到了糖果一般的亮晶晶的表情。
他抱起挂在自己身上的小老虎，蹲下身，“可以，摸吧。”
不过预料中被揉搓的场景并没有到来，一个衣着华丽的蓝发金眸男子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抱歉，我是一期一振，栗田口吉光锻造的唯一一把太刀，这些都是我的弟弟。”
“小夜。”原本站在廊下的三人也向他走过来。
“你们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太失礼了！”被挤到外围的长谷部斥责道。
“哈哈哈，无事无事，长谷部，我想小狐丸并不介意吧。”三日月宗近慢吞吞地开口道，他那双藏着新月的眼睛望着小狐丸，好像时光倒流回了起点。
“这是长谷部，现在担任着审神者近侍一职。这是小夜左文字，这两位是他的哥哥，江雪左文字和宗三左文字。”
“这是乱藤四郎；这是五虎退，就是他在战场上找到了你；这是秋田藤四郎；这是包丁藤四郎；这是前田藤四郎……”
小狐丸安静地听着面前的青年不紧不慢地介绍着每一个人，他看见他头发上的流苏缓缓晃动，他看见他的睫毛仍像小时候那样纤长，如同振翼的蝴蝶。
“啊呀，忘了介绍自己了。”最后，他说道。
小狐丸看见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落入耳中，遥远又空洞。
原来，你把我忘了吗。
“我名叫三日月宗近。唔，身为天下五剑之一，也被称作最美的剑呢，哈哈哈。”
“三日月，”他艰难地从胸腔挤出自己的声音，“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难得见三日月那么热心肠，”长谷部说，“三日月，不如让小狐丸和你一起住吧，正好三日月现在一个人住。”
“哈哈哈，甚好甚好。”
“恩……好。”
“那，”长谷部抬头望了望天，天空灰蒙蒙的，只有西边被落日染出了漂亮的颜色，“能不能麻烦你领着小狐丸熟悉一下本丸，我去帮烛台切做晚饭。”
“哈哈哈，好啊，跟我来吧，小狐丸。”
小狐丸跟在三日月的身后，锻冶所，修复工坊，演练场，马厩，耕地，本丸比他想象的大多了，如同一方小世界。
“主人会不定期给我们安排内番，主要有饲马、耕种和切磋三项，我常常被分到耕种。”
“三日月，”小狐丸的心情有点复杂，他实在想不到，生来就被高高供奉的三日月，居然有一天会亲自下田耕种，“会种田吗？”
三日月抬手将落发别到耳后，“哈哈哈，我不太会用农具，经常被安排到耕种，的确会有点头疼。”
“是吗。”
“不过，还是学到了点东西，看样子今年大豆的涨势很好。”
三日月蹲下去，看了看田里的作物。
小狐丸站在他的身侧，看见碎发在他脸上落下重重阴影，他的眼睑低垂，嘴角有柔软的弧度，脖颈画出漂亮的曲线没入衣领。
“幻想之乡，如果我没记错，传说中小狐丸是来自哪里吧？”三日月问道。
小狐丸看见年幼的三日月和眼前漂亮的青年重叠。
漫长孤寂的千年时光如藤蔓般将他重重缠绕，他干净的掌心刻着绵延不绝的岁月之下那层层叠叠的孤独，小狐丸知道，无数的刀剑在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兜兜转转，历经磋磨，唯有他被厚爱，似乎永远徘徊在时间之外，与永恒为伍。
“即使是在幻想之乡，”脱口而出的话语忽然哽在了喉头，来势汹汹的话语如泡沫般一戳就破，身体里空空荡荡的又满溢着无处安放的惶惑，“我也没有见过比三日月更好看的人了。”
即使在幻想之乡，我也未曾忘记你，这句话那样绻缱动听，可他不曾有资格将它说出口。
“哈哈哈，是吗。”三日月站起身，整了整衣服。
他宽大的袖口被夜风卷起，随之飘散的，是落拓的笑声。夜晚的阴影从东边蔓延过来，昏暗的光线藏起所有暧昧的情绪，只余下如过往般空空荡荡的灰蒙蒙一片。
“这样，”三日月似乎在冲他眨眼，小狐丸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想到，那双藏满月华的双眼会露出怎样狡黠的模样，“才不愧被称为‘最美的剑’吧。”
“是啊。”你一直都是最漂亮，最耀眼的那一个。
小狐丸上前一步，随风晃动的白色的长发悄悄缩短两人的距离，他望见往后漫长的时光，忽然攒出了点勇气。
“回去吧。”他说。
“唔，是不早了，小狐丸还没有去过刀剑居室，要是长谷部忘记准备被褥就糟糕了。”
“哈哈哈，如果真是这样，小狐丸不会介意和我睡一晚吧。”
“绝对不会。”
“那可真是太好了！”三日月语气高兴得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
所以说，小狐丸想，你到底有没有忘了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