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繁星有留意》张语风言

40、40.别人都说我们迟早会分开 第三天我出

　　第三天我出院了。这期间我没有见过樊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几个保镖守在樊星病房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听说樊星已经醒过来了，他身上多处骨裂和瘀伤，头部撞到了石板路面导致中度脑震荡，神智不太清楚，大部分时间都在头晕。
　　出院之前，守着樊星的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找到了我。
　　“我叫潘家文，”他自我介绍说，“是樊星的表叔。”
　　我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樊星前几天忽然跟家里说想出国，还想带一个女孩儿一起，我想应该是你吧？这几天我也了解了一些事情，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我说起因是你，你不会否认吧。”
　　我点点头。
　　“明天樊星就要转院了，我们会给他更好的康复治疗……”
　　“所以？”
　　“所以，你不要再来找他了……这样对你们都好，”他又笑了笑，“我们可以适当地对你补偿，你看……”
　　“我不会去找他了，你们放心吧！”
　　“这样最好，”他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毕业后我可以给你很好的工作，算是对你的补偿，需要时来找我。”
　　我接过名片，也站起身，说了声：“谢谢。”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回过头问我：“你——我没想到跟你谈会这么顺利，我原以为……作为长辈，我有点好奇，你——你喜欢樊星吗？”
　　我对他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事已至此，我也不妨老实告诉您，我从没有喜欢过他，跟他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还有——”我挥了挥手中的名片，“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而已。谢谢您的承诺，希望您到时候不要食言。”
　　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满意的表情，他的一只手放在裤兜里，裤兜里鼓鼓的，我猜他手里正握着一支录音笔。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要收拾东西了。”
　　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然后离开了病房。
　　我手里紧紧捏着一个随身听，里面的磁带还在循环播放。磁带是早上珊珊给我送过来的，放在一个没有署名的邮包里，那是无印良品的分手专辑，我把磁带放进随声听里，里面只剩了一首歌《别人都说我们会分开》，其余的都被刷掉了，换上了富蕾的一段录音：
　　刘艺，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已经带上了枷锁，准备去往另一个世界。在这之前，你应该也听到了我和樊星的吵架，音是我录的，是我说服叶小怜放到广播里的，你可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因为这次吵架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我已经变成了最讨厌的自己。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恨不得让你去死，我们曾经那么要好，好得让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你都会让给我：好看的蝴蝶结、最漂亮的布娃娃、舒服一点的课桌椅、食堂里好吃的饭菜……可是，当你对我说你喜欢上樊星的时候，我忽然想用以前所有的一切来换这一次，只是，这一次你不肯让了，对吗？
　　樊星对我说那只是一个误会，高中的三年里，他那么努力地在我周围，陪伴我，关心我，甚至有时讨好我，可是，有一天他跟我说他做那么多，却不是为了我。
　　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绝望吗？可是当你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你绝不可能喜欢他的时候，我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所以，我从人大退学，追着樊星来到这儿，满怀希望地期待着他能被我感动，哪怕一点点也好……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说你喜欢他！刘艺，你说过你不会喜欢他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刘艺，你不但让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也让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我不会祝福你们，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的，所以，这一次我断了自己的所有退路，我要送走他，在你面前，我要让你感觉到同时失去爱人和朋友是一种什么滋味……
　　现在，你痛吗？
　　……
　　我痛吗？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但是我做了一个决定。
　　杨贵生很快就被捕了，一周以后，杜大东在邻省落网，经G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杜大东和杨贵生分别被判了十五年和八年有期徒刑。
　　富蕾的妈妈在庭审时一度崩溃，她搞不懂为什么女儿死了却没有人为她偿命。
　　原因是富蕾的致命伤不是杜大东直接造成的，他们扭打的时候，刀卡在了石头上，富蕾又撞在了刀上。
　　最让我意外的是叶小怜也出现在法庭上，然后我知道杨贵生和杜大东找上我们并不是巧合，而是那个晚上叶小怜给他们透了消息，她只知道我跟他们之间的矛盾，却不知道樊星跟他们之间的仇恨更深，更没有想到的是，恰巧富蕾跟他们坐了同一班车。
　　在法院门口我扑上去狠狠掐住了叶小怜的喉咙，她被我掐得呼吸困难几乎晕了过去，幸好寝室同学奋力拉开我。
　　我红着眼对叶小怜说：“你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我真的会掐死你。”
　　富蕾火化那天，富蕾妈妈用平生最大的力气打了我一个耳光，把我赶出了火葬场。
　　我生平第一次买了机票飞抵北京，然后买了回路城的车票。就算富蕾妈妈要打死我，我也要赶回去送富蕾最后一程。
　　我坐在北京站的候车室里的时候，外面天阴得厉害，再一次看了一眼手机，才过了十分钟。突然一个炸雷，雨下了起来，外面的人都争相抱着头跑进了候车室，空气中顿时喧闹起来。
　　终于检票登车。
　　火车飞快地奔行着，很快甩开了雨幕，奔跑在一片晴空里。天黑下来了，星星挤挤擦擦地出来了。时空真的很奇妙，同一个时间，不同的经纬，一边是乌云密布，一边则朗朗星空。
　　11点36分，列车到站，空气有点凉，我裹紧了上衣，强忍着胃里的一阵阵抽搐，拖着步子，向富蕾家走去。
　　我走近那熟悉的楼群，一转角，就看见楼下新搭起的灵棚和堆放的花圈，灯火通明。夜深人静，能听得见哭声隐隐，分外凄凉。
　　我有点不敢走过去，看着墙上自己模糊的影子，想着十年前我们手牵手在这里走过，约定着美好的未来，单纯而遥远。
　　我几乎认不出那坐在里面的老人，就是富蕾的母亲，几天前见她，还是那么精明坚韧的样子，今天，也许是因为肝肠寸断，所以老态颓唐，泪眼零星。
　　她看见我，双眼里几乎冒出火来，嘶吼着：“你！你给我滚！”
　　旁边的亲友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都来劝慰她，有人拉我离开，我回头看见富蕾偌大的遗照，温柔的笑容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