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繁星有留意》张语风言

38、38.一段广播 从再次遇见

　　从再次遇见大东那天开始，樊星和我几乎形影不离，有一天樊星问我：“毕业有什么打算啊？”
　　我说：“找工作呀！”
　　“想做什么工作呢？”
　　“没想过呀！你忘了？你说过我是饿不死的，我什么都会！”
　　“也对。那你想做什么呢？”
　　“没想好呀！”
　　……
　　“好吧，”樊星揉揉我的头发，“我懂了，你这叫以不变应万变，高手！”
　　我知道他是在奚落我。
　　“那么，”他又问我，“要回路城吗？”
　　“不要，我想留下来。”
　　“留下来？”
　　“是啊，这里多好啊！山明水秀，人杰地灵……”
　　“我怎么记得有人常常跟我抱怨说这里太潮湿导致皮肤过敏，太阴冷导致手生冻疮，还说过穷山恶水出……”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笑着说：“还有两年才毕业呢，想那么早干吗？”
　　樊星犹豫了一下说：“有没有想过转校？”
　　“为什么？念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转校？”我奇怪地问。
　　樊星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一定是有事情发生了，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你没有告诉我？”
　　樊星转向我，神情有些严肃：“你们上次见的那两个网友，杨贵生和杜大东，因为勒索罪被判了六个月，同时被开除了学籍。举报人是我。”
　　“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发生那件事后不久。”
　　“可是并没有警察来找我和董兰啊？”
　　“我动用了一些关系，我不希望你们还被卷到这件事里来，但是他们现在出来了。那天我们遇上他们的时候，从眼神里我看得出来他们知道是我送他们进去的。”
　　“怎么会呢？他们怎么会知道？警方不得保护举报人吗？”
　　“像他们那种人，总会有些消息渠道。万一他们来寻仇，我怕会伤到你，所以才考虑转学的事。”
　　“大学转学哪有那么容易？”
　　“愿意跟我一起出国吗？你什么都不用管，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办。”
　　“这种坏蛋警察叔叔为什么不关他们一辈子！”我生气地说。
　　樊星被我的话逗笑了：“他们还不够判无期。”
　　“不知悔改还要变本加厉的话，就不应该放他们出来。”
　　“这正是我担心的，”樊星说，“所以才想带你一起走。”
　　“出国呀……”我很不情愿，“要不，你出去吧，你走了，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再说……富蕾还在这里……”
　　说到这里，樊星又沉默了，我觉得他有些不开心，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回到寝室以后我有些发呆，倒不是因为樊星说起那两个无赖的事，而是因为他说要带我走，我却本能地排斥。我想起富蕾，她为了能跟樊星在一起，放弃了自己十年来心心念念的北京来到这里，我羞愧于自己在爱情面前竟是如此地自私，或许，我对樊星的爱，不及富蕾的万分之一，又或者，我爱的只有我自己，跟他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满足我可笑的虚荣心。
　　寝室的几个人发现我有些不对劲就上前询问，可是我始终不说话，大家没办法，最后珊珊给樊星打了个电话。
　　樊星来到宿舍楼下，珊珊把我拉了出来，我不由自主地被她拉到樊星面前，樊星也没见过我这副样子，就拉着我来到操场边坐下，问我到底怎么了。
　　我直直地看着樊星说：“樊星，我比不上富蕾，她义无反顾地为你来这里，我却连跟你出国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办？”
　　一瞬间我觉得樊星想站起来甩我一巴掌，但是他终于忍住了，他又坐下来，扳过我的脸，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接下来的那个吻上，我想躲也躲不开，他就这样肆意地、疯狂地、近乎残酷地吻着我，我哭了出来，樊星的吻开始变得温柔起来，细细的，浅浅的，轻啄我脸上的泪。
　　之后他紧紧抱住了我，“你的确不够爱我！”他说。我看着他的表情，委屈中居然带着些撒娇，如同一个孩子，我情不自禁地也抱住了他。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但我爱的，只有你一个。所以，你不想，我们就不去，既然你爱我，足够了，只是请你不要犹豫，一直爱下去，好吗？”
　　我的心在那一刻安静下来，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爱下去，”我对自己说，“不管这爱够不够，我唯一清楚的是，我的确爱他。”
　　毕业季又到了，那是学校里最伤感却又最美好的时光。而那个时候，我们却在忙着准备期末考试。每天晚自习后回寝室时，我们都能看到那些拼命地想抓住这最后一段青春的学兄学姐，在天各一方之前，他们把怀恋框进相框，写成诗，谱成曲子；他们对酒高歌，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有的哭了，有的笑了，互道珍重又依依不舍；他们想把有关青春的一切都带走，可最后才发现带走的只有怀恋而已。
　　一天，我和珊珊自习回来，觉得有点燥热，就坐在喷水池边聊天。忽然，旁边的校园广播响了起来，里面传出来的，是一男一女激烈的争执。
　　“富蕾，你不用说了，我为什么喜欢刘艺，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
　　“我是不明白，我爱你不够多吗？我为你付出的不够多吗？凭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站在你的身边？她根本没有我这么爱你！”
　　“你只活在你自己的想当然里，你认为你自己什么都比刘艺强，你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喜欢你。但是在我眼里，你什么都比不上她！”
　　“我比不上她？她就是个骗子，你知道刘艺在我面前发过誓吗？她说她不可能喜欢你，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可是现在呢？她洋洋得意地跟你在一起，根本不管我的痛苦，她还自称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所以，这就是你报复她的理由对吗？你散播谣言让她成为众人唾弃的对象，让她受排挤、受处分，可是这样都没能消解你的心头之恨，是吗？”
　　“你——你说什么呢？”
　　“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为什么你总要时不时地跳出来让别人看到你受伤的一面，时刻提醒别人你是受害者？你让刘艺对你充满负罪感，可是从头到尾我也没有喜欢过你，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你凭什么那么对刘艺？你别自欺欺人了，你根本不是爱我，你只不过是接受不了别人没有认可你的事实，你认为你漂亮、你优秀，所有人都应该爱的是你，对吗？”
　　“樊星，你——你混蛋！”
　　“混蛋的是你，富蕾，当初是你咬牙切齿地对我说如果我执意要跟刘艺在一起，你一定会不惜一切来让我后悔的。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反而庆幸，我爱的人是刘艺而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