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繁星有留意》张语风言

29、29.八年后的母亲 第二天我睁

　　第二天我睁开眼睛，考虑我要不要辞职，后来我放弃了。以前樊星说我遇到事情总是想逃避，可逃避终究不是办法，逃避了八年，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何况这一次，就算我逃避，他也不肯罢休了吧？
　　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一旦决定开始，就不会停下来。所以，的确像向宁说的那样，我应该是时候看清自己的心了。
　　上班的时候不出意料地又被叫去花絮的办公室。
　　花絮用饱含八卦的眼神看着我问：“想清楚了没有？到底给我留哪一个？”
　　我说：“都拿去，你能请走这两位尊神，我给你供长生牌位。”
　　花絮说：“刘艺，你真是凉薄。依我看，那个向宁，论外表论家世，跟咱们老板没有可比性，而且年纪也比咱们老板大，所以，樊总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我说：“你真的看上了向宁了？”
　　“废话，条件好的男人谁不喜欢？”花絮说，“可是我看那个向宁，对你很用心，真是红颜祸水。”
　　我也是红颜吗？我想到了富蕾，不禁暗暗嘲笑自己。我问花絮：“你又不是向宁，怎么知道他对我很用心。”
　　花絮说：“我在职场混这么久了，多多少少还是会看人的。向宁这个人，听你说过是某护肤品华北区的总裁吧，像他这种级别，年收入轻轻松松几百万，可是你看他开的车，说的话，无处不低调，这样低调的一个人，显然是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的生活的。他不避讳地关心你，显然是对你有心的。”
　　我想想向宁为我做的，的确是如此。
　　花絮又接着说：“而向宁这样低调的人，年纪轻轻就坐到这种位置，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至于咱们老总，我不知道你们当初有什么瓜葛，但以我的观察，他绝对是一个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志在必得的人，他如果想追你，恐怕你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啊……”
　　她满脸凝重地看着我说：“刘艺啊！这两个人，在别人看来，是你的艳福，在我看来，就是两颗不定时炸弹啊！哪颗炸了你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拖得越久越危险，所以，你要尽快做决定啊！”
　　我何尝不知道呢？只是事情比花絮想得还要复杂罢了。
　　接下来的两周相安无事，向宁没有找过我，樊星也没有找过我麻烦。难得清净，我甚至开始庆幸以为他们全都放弃了，毕竟，我这样的人，站在二环边上一抓一大把，有什么资本让两个男神级的人物对我朝思暮想呢？
　　周五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了个短信，原来是年终奖补到我的工资卡里了，我吃过午饭就照例来到银行汇款，把所有的钱都汇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账号后，我心里仍然没得安宁。所以我知道，隔在我和樊星之间的那道鸿沟依然存在，依然无法填平。
　　下午，我们的老总大人大概忙完了登基之后的事宜，总算想起我来，于是一通电话把我宣到他的办公室。
　　我来到20楼的时候，发现前台换人了，因为上次我和叶小怜那件事吗？
　　新来的前台显然是已经得到了吩咐，客气地把我请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樊星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前台为我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小怜也在，正在跟樊星说下午的安排，樊星见我进来，对叶小怜说：“下午的安排能推的推掉，不能推的改期。”
　　叶小怜怨恨地看了我一眼，说：“知道了樊总。”然后退了出去。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没有做声，后来我忍不住说：“到底什么事啊？”
　　樊星笑了：“刘艺你虽然变了不少，可是得过且过的脾气却是一点也没有变啊。”
　　我说：“我向来是个被动的人。”
　　樊星说：“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尤其是我发现你身边出现了一个人，对我构成了威胁，刘艺，我们不能这么拖下去了。”
　　“我们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樊星说：“我从来没有这样觉得，我一直在等着，等着你忘记那一天。”
　　“樊星，你不知道八年前我跟你表叔是怎么说的吗？”
　　“我一个字都不信，你不肯跟我在一起，不过是觉得对她有亏欠。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们开车驶出了市区，开到六环以外的一个养老院。樊星停好车，带我来到一个房间，我看见一个人坐在床边，眼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我站在门口不敢向前一步，从樊星带我出来我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富蕾妈目光呆滞，头发几乎全白了，人也消瘦得厉害。
　　我发着抖看着樊星，樊星说：“她前年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记性越来越差了，现在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这些年寄给她的钱，她都没有动，我跟她的亲戚商量了一下，把家里的老房子卖掉了，送她来这里，由专业人员来照顾我想会更好一些。卖房子的钱加上你寄给她的钱，足够她这一阶段的治疗和生活，后续的费用我来承担。”
　　说着，他拉住我的手，想带我走进去。我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过他，跟他一起来到富蕾妈面前。樊星轻轻喊了一声：“阿姨。”
　　富蕾妈转过头来，眼里一片茫然，不是我曾经熟悉的温和，也不是八年前的憎恨与绝望。
　　我俯下身，蹲在她的面前，抬头看着她，她看了我一阵，忽然伸出手臂揽住了我的头，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然后说了一句：“蕾儿啊！”
　　我痛彻心扉。
　　当我恢复神智的时候发现我正埋在樊星怀里哭，樊星一言不发地搂着我，眼睛也有点发红。我多久没有这么哭过了？八年前都不曾有过。
　　我从樊星怀里挣脱出来，止住了哭声，擦了擦眼泪和鼻涕。樊星说：“哭出来很好。”
　　我问他：“为什么带我来？”
　　樊星说：“逃避不是办法。如果这么多年你还没有想清楚，那么我就来帮你，刘艺，这种痛苦总比你无限期地去逃避现实的痛苦好得多。”
　　我说：“你听她刚才喊我什么了吗？你认为我应该心安理得地面对过去吗？”
　　樊星说：“刘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能做的也都做了，人生总是要向前看的，你要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