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繁星有留意》张语风言

28、28.你好，我叫富蕾 火车驶进了

　　火车驶进了一条悠长的隧道，呼呼作响的风声几乎掩盖住了樊星的声音。
　　我一直知道，班级里有好多男生都暗恋富蕾。富蕾太美丽、太聪明、太温柔，这样的女孩子是所有男生都梦寐以求的吧？可是我完全没有想到，樊星看到的，不是光华夺目的富蕾，而是富蕾身边的那个我。
　　“我甚至嫉妒富蕾，”樊星说，“真的，我常常在想，为什么你可以对富蕾那么好呢？所以当我听说你们要报考不同的大学时，我忍不住去找你，想把我所想的都对你坦白。”
　　我想起高考前在铁路上那次，原来是他特意来找我。
　　“可你那时为什么不说？”我问。
　　“因为我发现你误会我喜欢富蕾，我也怕我说了之后影响到你考试的情绪。”
　　“后来你就去找富蕾了？”
　　他点点头：“高考后我去找她，我知道她也误会了这件事，所以我要尽快跟她解释清楚。”
　　“樊星，不是‘富蕾’也误会，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你喜欢的是富蕾吧？”
　　“我后悔没有早点对你说，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会误会，我明明喜欢的是你。都是你跟富蕾太形影不离了。”
　　“这不很简单吗？我和富蕾，正常的人谁会选择我呢？”
　　“刘艺，你脑子有问题吗？一个热烈而真实，一个阴郁而做作，正常人才会选择你吧！有些事，你也应该知道，刘艺，你知道富蕾那天对我说了什么吗？她威胁我说，‘樊星，你如果不能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你也不可能跟刘艺在一起，永远不可能。’”
　　我听着火车车轮通过铁轨接合处的咔嚓声，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威胁，那是富蕾对我们十八年友谊斩钉截铁的信任。我想起了那个夜晚，湖边的富蕾，她的痛哭和她的倾诉，我想起了我曾经对富蕾的许诺和我现在内心苦苦的挣扎，得不出一个该怎么做的答案。
　　大概是车里的空调太凉了，我开始发起抖来，我哆嗦着站起来，想从包里拿件衣服出来。
　　樊星按我坐下，从包里抽出一件运动服，裹在我身上。
　　这个暑假，我没有去找过富蕾，我和樊星之间，也再没说起过富蕾。
　　有一天我妈忽然对我说：“刘艺，你搞对象了。”
　　我吓了一跳，说：“我的亲妈您胡说什么呢？”
　　我妈说：“你是我闺女，有事还能瞒得住我？”
　　我说：“您别瞎合计了，您闺女我这方面还没开窍呢。”
　　我妈说：“那你这暑假，跟以前可不一样。”
　　我说：“有什么不一样？”
　　我妈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你是我闺女……”
　　我说：“对，您看得出来。”
　　我妈都看得出来了吗？我的确整个暑假都处在心神不宁之中，于是我天天盼着早点开学，省得在家里接受我妈的狂轰滥炸。
　　可是大学生活一点儿也不像我想的那样流光溢彩，原以为是年少轻狂，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却原来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一年，我感觉自己好像开始苍老。
　　又是新生入校，我看着拖着行李的人群，猜想他们的心情是否与我一年之前一样。
　　各个学院、各个系都像在摆擂台，抬椅子搭桌子忙得不亦乐乎，那群学生会的干部更是一点也没闲着，都去接新生了。
　　我们系原学生会主席，就是田晓风男朋友，光荣地退役了，不过现在在教务办公室谋了个差事，跟学生比起来，似乎更上一级了，等于半个老师了。难怪田晓风每天都美得不行，老说自己男朋友肯定会留校。
　　今天新生入校，教务办公室也忙得够呛，田晓风拉不动我，就拉着珊珊给他男朋友帮忙去了。
　　董兰也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乐得清闲。
　　寝室电话响了，是樊星，他说：“刘艺，你下来一趟，我有事。”
　　我来到楼下，樊星在树荫下等着我。我凑过去，樊星从书包里掏出来一部暗红色的手机，递给我。
　　“干吗？”
　　“我大赛奖金下来了，买了两个，一人一个。”
　　“我不要。”
　　“我没说给你，借你的。”
　　我白了他一眼：“给我我都不要，借我更不要了。”
　　“拿着吧，如果遇到像上回肯德基那种事，长按这个键，就打给我了。”
　　我好奇地看着，果然，电话一拨出去，他书包里就有铃声响了起来。
　　“拿着慢慢研究吧，电话费你自己充。”
　　我接过手机，他又在书包里掏出充电器。
　　“出校园的时候一定要带在身上，充好电。”他叮嘱说。
　　“哈，我猜你就在这儿。”张剑从甬路那边走了过来，“秦老师让我找你过去帮忙。”
　　“你说没找到我。”
　　“那可不行，我不能总挨骂呀。对了，告诉你，咱们系来了一个大美女，我看文科生里都没这么漂亮的。”
　　“有多漂亮？”我撇撇嘴，“你见过几个漂亮的？”
　　“这个绝对，要多纯有多纯，不信你跟我去看看。”
　　“我还真怀疑您这审美。”
　　我们就往信息学院报到处方向走，一边走，张剑一边唾沫富蕾横飞地描述他怎么怎么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了，怎么怎么一见倾心了。
　　我说：“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捡不过来了。”
　　到了报到处，只看见秦老师和一群学生会的干部在帮着一个男生登记。那个男生矮矮胖胖的还满脸雀斑。
　　我哈哈大笑起来，对张剑说：“哎呦我还真没看出来，原来你有这种爱好啊。”
　　张剑连忙说来晚了，就问旁边一个学生会干部：“刚才来的那个美女呢？”
　　那个学生会干部说：“去交费了，一会儿回来领钥匙。”
　　正说着，张剑突然往那个方向一指说：“就是她，看见了没？过来了。”
　　我和樊星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个女孩，穿着一件玫红色的连衣裙，从远处走过来，在浓浓的绿荫里，就像一朵绽放的蔷薇，明眸婉转，绿鬓如烟。
　　张剑喋喋不休地在我俩身边小声说：“樊星你有了刘艺了肯定不会跟我争这个，这女生我一定要追到手。”他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个人定格的表情和发白的脸色。
　　女孩走到跟前，张剑连忙前去献殷勤：“你好，我叫张剑，大二的，咱们是一个学院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师兄……”
　　女孩嫣然一笑：“你好，我叫富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