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繁星有留意》张语风言

19、19.一个讨厌的人 回忆起来，

　　回忆起来，叶小怜好像从未在我面前讨到过便宜，而正是这样，她对我怀着深深的敌意。
　　我有些时候预感非常准确而且做事相当的当机立断，吃过午饭，我在复印室找了份过期文件就上了20楼，按了门铃前台来给我开门，我说：“叶总助现在在吗？”
　　前台问我：“您有什么事吗？”
　　我说：“我是人力资源新来的，汪总让我给叶助理送份文件。”
　　前台说：“那您稍等一下。”说着拨了个电话，对那边说了我刚才的谎话，然后放下电话说：“叶助理在办公室，请跟我来。”
　　她带我来到总裁助理办公室，敲了敲门，里面说：“进来！”
　　我示意她我自己可以，她就转身回去了。我推开门，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看文件，我进来了她也没抬头。
　　她瘦了，本来也不太胖，现在更消瘦了，她脸上还是带着我不喜欢的势力，但褪去了稚气，多了一份干练。
　　和我猜想的基本一样。从我收到那两束蔷薇开始，我就知道事情变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仔细想过我认识的姓叶的人，两只手大概数得过来，而最有可能的人，就是这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而这些年在公司发生在我身上的难以理解的事，都清晰地铺展在我的眼前：我希望小汪滚蛋，小汪就滚蛋了；我希望花絮做主编，花絮就做主编了；我出了事故，象征性地扣点奖金就过去了；我迟到了无数次，公司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想起了当初第一次引我到这里来的那个人——王珊珊。
　　我在她面前坐了下来。她惊讶地抬头看我，然后见了鬼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你怎么进来的？”
　　“你请我进来的。”我笑着看着她。
　　她的嘴唇有些发抖，显然有点措手不及，但是她强作镇定，问我：“你找我有事？”
　　“我来谢谢你。”我的眼神中却没有一点感激之意。
　　她警惕地看着我，僵硬地说：“不用谢。”
　　我知道她有点怕我，她对八年前那件事心有余悸。
　　我笑了笑说：“你瘦了好多，很辛苦吧。”
　　她对我的突然示好非常疑惑，问我：“你还有别的事吗？”
　　“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你……你别乱来啊，我一按警报器，保安就会上来……”她有点发抖。
　　“你觉得是他们来的快，还是我的刀快？”我抖开了卷成筒的过期文件，里面是我的水果刀。
　　她尖叫了一声，退到窗边，惊慌失措。
　　“叶小怜，有些事，不是一笑泯恩仇的，有些事你需要负责任。”我听见自己的语气，冷得像冰。
　　“关我什么事？我当时甚至不在那儿。”
　　“如果没有大东呢？你叫他们来就没有私心吗？”
　　提到大东，叶小怜闭了嘴，脸色很难看，半晌才含混着说：“我当时就是恨你，就是想利用他们狠狠地教训你一顿，我没想到会……会那么严重……”
　　“你只是没有想到会伤到樊星。”
　　这是叶小怜最后悔的事情，当然不是因为我和富蕾，而是因为樊星。
　　“为什么还帮我说话让我留下来？我被辞退应该是你最高兴的事吧。”
　　“这当然不是我的意思。”
　　“所以，咱们新老总姓樊，是吗？”
　　她紧盯着我手里的水果刀，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对啊，不是说是老总的儿子吗？咱们老总姓姚啊！”我说。
　　叶小怜说：“亏你跟他在一起那么久，都不知道他的家世，他是跟他母亲姓的。”
　　原来如此。
　　“刘艺，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应该做个决定，我劝你离开。八年前你就这样做了，你让他那么伤心，你不配拥有他。”
　　“我应该不应该离开，也不是你能做主的。尽量少见面吧，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想掐死你的冲动。”我卷上水果刀，转身走出了总裁助理办公室。
　　我只是吓唬她而已。我讨厌她，但是我也知道，经过八年前那场事，最后一直陪伴樊星的人，却最终是她。我只是生气这么多年原来是被人当做宠物养着，我真的没想到原以为结束的事情，到现在竟然还是不清不楚。
　　我回到编辑部，我坐在桌子边发呆，一遇到这样的事，我就变得一点主意都没有，我到底该怎么做？是装傻充愣地继续当宠物，还是跟八年前一样挥泪斩情丝，做个了断？
　　拿不定主意，我觉得异常憋闷，就站起来想出去透透气。出门时差点撞到花絮身上，她说：“干吗去？一会儿开会。”
　　我没理她，坐电梯去了天台。
　　风很大，吹得我几乎有些站不稳，我就坐在了天台边上。我不太敢往下面看，因为我稍稍有点恐高，我看着前面，视野很好，36层的楼也不算矮，可以看到很远。只是北风萧瑟，所目之处一片枯灰，让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坐了一会儿，我听见身后有人轻声叫我：“刘艺，刘艺，你快过来，那里多危险啊！”
　　我回头，是花絮，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保安，花絮很担心地看着我说：“快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我知道她误会了，她以为我有什么想不开。我转过身，站起来拍拍屁股，慢慢向花絮身边走。所有人似乎都松了口气，花絮急忙上前拉住我，对保安人员说：“没事，看来我误会了，麻烦你们了！”
　　把我拖进电梯，花絮脸色发青一言不发，回到编辑部直接把我拽到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像一头更年期的母狮子一样咆哮起来：“今天这又是唱哪一出？啊？我不让你迟到错了吗？用得着拿跳楼来威胁我吗？你倒是跳啊！你就是从我眼皮子底下跳下去，你信不信？我眼都不眨一下！”
　　刚才在天台上她可没这么硬气，我忍住笑，说：“你想太多了，我就是觉得太闷了出去透透气。”
　　“侬脑子瓦特了！”花絮气得上海话都蹦出来了，“那是透气的地方吗？”
　　这时，花絮桌上的电话响了，花絮接起来说：“对，我是……哦，是场误会……没有没有，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批评她，我正批评她呢！……好的好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