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叁一

17、第 17 章 果然是个祸

　　昨天算不算不欢而散呢？毕竟打了一架，可又好像没什么不欢的，事实上那天之后顾辰风散掉了大部分低气压心情变得很好。

　　闫娟难得愿意想起自己身为人母的职责，“难得假期，你好好休息休息”带着辰月去医院了。交代了几声又被周公将脑袋拉回枕头上，迷迷糊糊间听见他们出门就说嘛都不知道了，顾辰风睡了个还算圆满的懒觉，起床洗漱随便找了点吃的，继续学习，事实上整个十一假期他都准备这样度过。

　　概念理解透彻后，做题就变得轻松不少，完成了一套数学习短暂的休息中放空的脑袋里居然冒出了余晨，赶也赶不走。无论自己想不想承认，对于教这件事余晨是很在行。可要去承认一个人教得好就必然是站在那人能力、智力都高于受教者的前提之上，顾辰风显然不喜欢这个前提。

　　就这样睡觉、学习接着睡觉、学习，十一假期就过了大半。

　　回学校的日子越近，顾辰风越发觉那时不时闯入占据自己发呆时脑内情景变得多起来，说不清为什么，就是看不顺眼余晨，制粒机沦落到和徐胖子一样，看不顺也弄不死。

　　甚至连‘弄死’的理由都搞不清。

　　无论是自己望尘莫及的家境还是敢敢理直气壮逃课的从容，顾辰风都不具备，就连那一脸肆意的笑自己都做不到。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仇富，特没出息的那种小肚鸡肠。

　　顾辰风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即使掩藏周身戾气仍然和和善不沾边。那天余晨明显示好，甚至有些迁就的态度让他发不了火，就算最后出手了、心里痛快了，可一想到余晨那些痛快也没剩多少了。

　　假期结束的第一天，第一堂课是老班的课本上的正内容一句没说，就给大家开起了收心的动员会。奈何老郑这人土生土长乡音难改却偏要相应学校号召普通话教学，一张嘴比说相声还逗笑，一堂课下来全班的心只怕不光没收住，反而更飞扬了。

　　其实据传老郑很牛逼，全省最穷县份出来的数学天才，正儿八经农民的儿子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全县第一的好成绩考进省大数学系，年年奖学金。本来可以保研家里的情况却实在不允许只出不进了。到找工作的时候才发现除了搞研究和当老师，那时候数学专业的就业路兼职堪比独木桥，不得已的当了老师。在县份上的中学呆了几年，前年来了五中这一届是他第一次当班主任兴奋之余很是尽心尽责。可上帝给你开一扇窗就会彻底焊死一扇门，智商超群往往就情商堪忧，老郑最见不得学生不好好学习，想来一出春风化雨，却一没有陈老师的严厉，又找不到把课本上的内容讲的浅显且有趣，教学质量平平、带班质量也就内样。

　　有次学生整他上网收了道奥数难题，老郑对好学者从来不懂拒绝，回家验算了一晚上，终于算出答案。第二天趁着大课间找到学生，那人一脸阴谋不能得逞的不痛快，转念问老郑解题过程却是这个……那个……要怎么说呢……憋红了脸说了半天，班上一众人谁也没听懂一句。

　　自此班里没人再整蛊老郑，也再没谁愿意好好听他说话了。

　　顾辰风突然觉得自己数学这么差和老郑尴尬的表述不无关系，如果他能向余晨那天那样教……妈的，怎么又想起余晨了。

　　然而这自古轻功第一人的殊荣绝不掺假，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才想起余晨余晨就来了。

　　“报告，不好意思来晚了”余晨披着绿外套一头金发很是扎眼。

　　“你看哈你看哈，你们还嫌我啰嗦，这节后综合征很恼火嘛，这不就有人迟到咯嘛”不知该罚余晨迟到，还是该鼓励这种终于来上学的孺子可教，老郑叹了叹气很无奈的说了声“进来”

　　谁让人余晨经常不上课考试成绩还能稳居年级前十，又天生一张笑脸跟长在脑袋上似的，这长得好看的天才必然是老天爷都爱惜的，而老郑约莫也是天才惜天才，对余晨多少有些偏爱。

　　进门走向自己的位置，沿途不忘给笑着给张跃、李一桐递一个‘老子回来了上课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眼色笑得更欢，却在看见顾辰风后一秒换脸，面露难色。

　　哟，这不赶巧了嘛，你也看我不顺眼来着？顾辰风心里一转，瞬间有种成就感徒然而生。

　　余晨笑不出来自己心里就能乐出一朵花！这很低级趣味。在老郑的‘普通话’和余晨不笑的成就感双重攻势下，顾辰风久违的神游了一堂课。

　　果然是个祸害！这个是顾辰风在下课铃声里悟出的真谛。

　　接下来的语文英语拿出十二分热忱，总算没有跑神。

　　因为家离五中的距离到来不去，且回家闫娟也未必会给自己做饭，午休时顾辰风从来是随便对付一口然后回教室眯一觉或作点题。

　　今天也不例外，在校门口吃了碗盖饭，回教室在讲台边接了杯水，边喝边往自己的位置上走，直到一个金灿灿的脑袋躺在自己的桌子上，一口水差点喷涌而出。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呛了一口，咳咳了几声，那大脑袋才晃晃悠悠的抬起来。

　　“哎~干什么啊？”抓了抓黄毛，一脸美梦中断的不耐烦。

　　你还他妈的恶人先告状了，顾辰风看了眼余晨拿来垫脑袋的那本书，还好，没有口水印子“这是我的座儿吧”

　　“哦，刚刚那边特别晒”一个哈欠“你要用吗？”

　　余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顾辰风很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对方已经站起来一脸你要用就还你，我可是很讲道理的从容模样又让他不好发作。邻座借你个空座睡会又不是借你睡会，怎么闹都很小题大做。不喜欢引起围观的顾辰风，自然也不喜欢没事找事。

　　盯着座位，恨不得拿双氧水把余晨碰过的地儿都消一遍毒，天晓得他做了怎样的心理建设咬牙坐好且没有面露铁色。
　　做题、做题！做题使我快乐，做题让我平静。我愿化身一叶扁舟徜徉在知识的海洋带我远离这世间苦海！远离这他妈神经病啊！

　　拿出借来的前年出版的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他知道自己做这个还太早，可他就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水平和高考之间到底有多大差距，事实上他恨不得明年六月就走进考场，早走早好。

　　做了很久，结果是没有一道题会做，把草稿纸撕了的心都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简直是让还在爬行的婴儿参加100米。顾辰风很受伤，连带刚才被余晨气的且没发出的一起拿着笔在纸上狠狠戳了几下。

　　没有一件是顺心的。

　　而自己依旧无能为力……

　　“你干么呢？”二度被打扰的余晨抬起头，眼前情况很明显，聪明如他瞬间秒懂“哎，至于嘛，和几道题叫什么劲啊”

　　在那天，阳光里认真做题的顾辰风就刻进了余晨的脑袋。金色的柔光下麦色的皮肤有着刚毅的轮廓，黑色的眉毛像被墨渲染过，睫毛阴影下的瞳色有些淡，看着书的眼睛里面映满了文字显得格外有内涵。余晨很喜欢那样的脸，和自己从母亲那继承来的偏女性的长相不同，是荷尔蒙爆棚的气质。而那专注的模样又那么似曾相识，解不出题时的皱眉、咬唇、扣指甲，一连串小动作都透露出那人对学业的重视，余晨仿佛看到几年前的自己，为了讨好父亲拼命学习，把一切错误都归咎到自己身上的影子。

　　不给他一个出口，他会疯掉的。想拯救他，就像李玥告诉自己的那样，学习很重要却不是唯一重要的。

　　拿了笔，在顾辰风发作前挪了凳子过去“一口吃不成胖子，学习也是要循序渐进的”边解题边说“这个太超纲了牵扯到的很多知识点至少要高二才会接触，我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先试试，你看啊这个X是……”

　　学习有没有让顾辰风快乐，余晨不知道，但绝对能让他平静。看着顾辰风原本变色的脸逐渐恢复，坐在身边很认真听着并拿着小本子一副要做笔记的乖巧模样，余晨突然有点理解教师这个职业的伟大了。

　　“应该就是这样没错”毕竟自己荒废学业已久，他不想误人子弟“一会你拿给老郑看一眼，让他看眼结果对错就行，解题步骤不用问他”

　　“为什么？”顾辰风不明白。

　　“这个……那个……哎哟……”学着老郑的口音“你能听懂算我服”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逆光下余晨的头发闪着光，很柔和也很刺眼，明亮又干净。顾辰风突然发现余晨的笑也不那么讨厌，甚至很有感染力，让自己也能嘴角上扬

　　对视着、笑着，很有点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你说的我就能听懂，以后……以后跟着你学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