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叁一

16、第 16 章 “是的，我

　　“你等一下我去去就回”门开了，是余晨。

　　破毛线帽子、毫无版型可言的棉睡衣，这算不算一种才能，每次出现都可以不断刷新顾辰风以为已经足够坏了的形象。

　　“是你？”不速之客的到访显然让他措手不及，余晨一手拽着顾辰风一手迅速带上门。

　　即使那速度足够快，顾辰风还是看到了屋里的人。只一瞥也足够确认，年轻、好看、衣着整洁的人。

　　拉着人下了楼，终于被挣脱。

　　“你怎么来了？”余晨问了句，口吻并不算好。

　　“怎么，看来是打扰了”

　　都说只有从未得到的和永远失去的最叫人珍惜，那时顾辰风一次次的拒绝确实助长了余晨的爱慕，换来了更好待遇更狂热的喜欢，他很欣喜、很感激、很患得患失。可喜欢原来不过排解寂寞，所以谁都能和谁在一起。可你留给我的寂寞呢，谁来排解？

　　“说什么只喜欢我，什么会一直陪着，什么九九归一终成眷属……这屋里的是你第几任眷属啊？”

　　“不是的……我……”

　　“哎没事，我今天就过来看看地方，你也知道我们集团把这收购了，最近我都会在这，免不了和你们厂的那些领导多接触，有时间也一起吃个饭，带上里面那位。这房子环境实在有点……你看需不需要我和你们后勤的领导打声招呼，说到房子，作为老同学友情提示一下，那房本上是你名字还是你傍家儿的，到时候我们赔款可是要看这个的。”

　　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顾辰风，他一慌话就格外多。

　　“你就为了说这些？”

　　“不然呢，你这样我也不可能是来和你谈项目啊。我说的项目、并购、审批你也要懂才行啊，我当然是作为同学叙叙旧的，不然还能为了什么。话说你这样的过得估计也不容易，以前你没少帮我如今难得见着面儿了有什么需要你就吱一声，我车里有些好烟你要么先拿去抽，以前你不是老爱给我点烟抽，如今有了新傍家儿也给他尝尝，人家这样的环境也愿意跟你一看就是真爱，可别屈着别人，我说你……”

　　“吱”是余晨砂纸打磨过的声音打断没完没了的絮叨。

　　“什么？”

　　“你不是说需要帮忙就吱一声吗，我刚才出门急忘拿钱了”

　　曾是二人玩不厌的老梗，如今听来却没有任何有趣的地方。说吱就吱还真是不客气“要多少，我身上现金不多”

　　“二百就行，顺便搭我一段到前面菜场，我要买点猪蹄回来别让他等急了”余晨看了看表，又看顾辰风一时没反应“你不是说开车来的吗”

　　“行，这边”把人向停车的空地引。

　　烽光厂的菜场很近，就在几片家属区之间，开车不过眨眼功夫，走路也不会超过三分钟。可不过为了给那人买猪蹄你就能这么迫不及待，还真是恩爱。

　　一次酒后游戏是谁曾问过众人从未在一起和最后没能在一起哪一种更让人追悔莫及？顾辰风那时喝得不少支支吾吾也没答出个所以然，如今他还来不及思考两种情况的区别就被余晨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的事实打得生疼。

　　余晨喜欢过自己，那喜欢很真挚，对这一点顾辰风从不怀疑。可也正是这真挚的喜欢就这样干干净净的消失了。像那时候的余晨一样，没有告别、没有通知、没有准备就这么消失了。

　　像个失宠的小孩，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那颗糖含在了其它人嘴里。

　　“给我也带一份”从钱包里多拿了两百递过去。

　　“都买了？”晃了晃手里的红钞，顾辰风并不吃猪蹄，余晨心想要不要换点鸡爪子之类。

　　“多买点，有人和我一起吃的。用不完就留下，当小费也行”

　　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一句话不夹枪带棒，可余晨看了看表实在没时间吵架，动画时间一过自己还没回去就再没什么能够安抚小光了。又会砸什么、闹成什么样子的，邻居不会再那么好说话了。

　　“我送你回去？”接过猪蹄放好，余晨却没有上车的打算。

　　“不了，要下班了，高峰期太堵”余晨看了眼表，说了谢谢，撒腿就跑。

　　启动了车，果然迎来了烽光厂的下班大军，余晨就这样淹没在人群里，没了一头黄毛，微微佝偻的脊背不再高挑，没有绿色的校服外套，纯黑的摩托车，他成了百千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老城区的道路已经赶不上新社会的发展，原本畅通的路上变得人车混杂人满为患，一眨眼的路变成睡一觉都走不完的距离。回了公司过了饭点，猪蹄成了饿肚子的田野最好的犒劳。
　　“出去不说一声，打你电话又没人接”田野结合着一上午顾辰风的各种‘不寻常’差点没做报警的打算，饿着肚子等生怕一个‘坏消息’传来，如今人回来了，即使还是那么‘不寻常’却多少能安心些。啃了一口嚼着“总算你有点良心，还挺好吃的”

　　“好吃吗？”

　　“恩，就是有点冷了，味却真不错”

　　听着塑料袋传来一阵摩擦声，田野对啃猪蹄按下暂停键，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顾辰风“你！你！你不是不吃猪蹄的吗！”天啊！这是什么世界末日前的征兆，以往顾辰风别说是猪蹄了连带着蹄髈都不带看一眼的。田野偏偏不信邪曾经在年少不懂事时往顾辰风的三明治里夹了块丁拐胡同老周头的焖蹄花，想着没什么是一顿美食化解不了的，却不想败露后顾辰风那一脸黑得都渗人，险些没把自己黄焖了。

　　田野受过饿，之后便对美食无比推崇，什么深巷美食、无名小店只要有好吃的总会分顾辰风一份，只是这猪蹄必须例外。

　　而如今顾辰风一脸捐躯前的决然咬了一口，艰难的嚼了一下，神色很是悲壮。

　　一口就放弃了，将手里的猪蹄扔进垃圾箱，嫌弃的擦着手上的油“连你都知道，他却忘了”

　　一听就知道有故事，既然小城是顾辰风的故乡，那这一早上的‘不寻常’定是遇上什么故人造成的。放了猪蹄，喝了口热茶解腻。“和爷唠两块钱的，保准你话到病除”

　　“我见到他了”

　　“谁？”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

　　“他！”

　　“是的，我见到他了，我的初恋——余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