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叁一

11、第 11 章 “是是是，

　　“错了没”

　　“错你奶奶”擒在手腕上的力量又大了些，顾辰风咬着牙吸了口凉气，死不认错。

　　事实上，他真的没觉得自己哪错了，要非说有错就是自己从头到尾都不该搭理余晨这个傻逼，什么打一架，早应该像见到一坨屎一样躲得远远的。顾辰风哪里知道余晨练过跆拳道且段位不低，自己的那些实战经验在这样的正规路数面前变得格外被动，从压制慢慢变为被压制，数招下来微弱的优势不复存在，闪躲、挨打的情况变多，一不留神脚底一软‘暴动’就被彻底镇压了。

　　左腿膝盖压在顾辰风后腰，一手按着脖子，一手掐着手腕，俯下身用自身的重量压制。
　　多久没被人打过，这久违的感觉让余晨措手不及之余似乎还透着点道不清的兴奋，收着力度藏着实力，却发现顾辰风招式灵活下手又重，不由认真起来反击，见招拆招观察中抓住顾辰风上身灵活下盘却并不稳的弱点攻击，回过神已经成了这番场景。

　　“怎么动不动就打架”

　　“关你屁事”技不如人顾辰风无话可说，可你余晨你个逃课打架全没落下的货还有脸教育别人。

　　“你出手也太狠了，刚才那一下肯定打出内伤了”说罢还作势哎哟了两声“我觉得我要死了”。

　　把余晨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你掐我的力气打着呢，且活，相比之下，我他妈的才快被你压死了好嘛！

　　“余晨你放开”

　　“你当我傻啊，你要打我，我还放开让你打？”

　　“那你要干吗？”有本事你打啊，明明是你处于上风，你倒是动手啊，像放在砧板上的鱼，眼看着厨师手举菜刀却迟迟不见落下。

　　这么耗着有意思吗？顾辰风有点泄气，今天出门真是忘看黄历了，两场架没有一场让他舒坦。余晨没有挪窝的意思，压在身上继续哎哟，哎哟，这疼那疼的哼唧。总觉得余晨根本不是什么不上课也能考得好的天才，绝逼就是脑子被驴踢了的变态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是的话你是有药还是能给我治治啊”

　　已经是第多少次感受到和余晨说话简直费心费力，顾辰风彻底泄气，眼前的情况很明显拳头打不过，他也不能允许自己化身泼妇与余晨对骂三百回合。“起开，不打了”不管顾辰风口气多硬气，传到余晨耳朵里都是认输投降的架势，他甚至愿意以此为乐，心满意足的放开手、起身站定。

　　“真不打了”再次确认，更多是调笑。

　　“不打了，没心情”打不过嘴上也不认怂。

　　“早这样多好，年轻人不要火气这么旺嘛，我们可以讲道理的”

　　“滚”

　　“我说真的，和薛欣分真是因为你”

　　一个话题飞越，顾辰风懒得搭茬却又忍不住还嘴“是是是，都因为你喜欢我”看你臊不臊得慌。

　　“哎~和你说正经的……因为帽子的事”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自己随便一说就梦想成真了？对薛欣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女孩瞬感亲切，感谢女侠路见不平劈腿相助，顾辰风压制着激动的心情好奇道“真的被？”

　　“也没，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反正我两也就闹着玩，一起吃个饭放个学什么的，其他也没什么。与其这么老膈应，还不如分了算了”

　　一段话说的顾辰风哑口无言，余晨你真的不是哪个病院跑出来的？要么就是外星人遗落在地球的未知物种？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奇葩逻辑。

　　想起凡是获得必有代价，他课余辅导高效完成数学题的代价大概就是余晨，一个脑子有病的祸害，一个每一次沟通都会耗干自己所有能量值的神经病。突然有些同情徐建，对那种看不惯又弄不死，避之唯恐不及的心情感同身受。

　　“你不觉得这时候分更……会坐实那个……”

　　“卧槽！我怎么没想到！”

　　看见余晨的脸色黑了好几度，一下午的不顺心都得以化解。

　　“走了”披上外套捡起书包，外面的大雨不知何时停了。

　　路过学校，他要在校门前公交站乘车。雨后的空气很好，夜风有一点凉却透着新洗过的清爽让人浑身舒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撒谎、打架、抽烟，一整天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就像给他这个伪好孩子放了个假，回归最自然的状态。指尖的烟味已经很淡了，那支玉溪点然后仿佛能让他抽取能量般惬意。而现在坏孩子的假期结束了，他充好了电，可以安心回去继续改邪归正了。

　　……

　　郑老师递来一杯水，打扰了跑得太远的思绪。

　　“你们毕业有十年了吧，真是差点认不出了”一手抓着顾辰风，与自己教学生涯里难得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相聚郑老师难掩激动。毕竟五中就算是重点也不过是二类重点，一个教学条件优越每届高考成绩却不尽如人意的重点在市民心中也就没多重了。考上大学的不少，一本却不多，被B大录取更寥寥。

　　想到这收回了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叹气道“本来余晨也……哎可惜了”

　　“余晨？”不自觉的发问。

　　“是啊，就是余晨，太可惜了，那孩子成绩那么好，我们这些任课老师都以为那年能放两挂大鞭炮呢”摇摇头，又喝了口茶，满脸惋惜，“你和他还有联系吗，看你现在过得不错，有机会多帮帮他”

　　“什么？”

　　那次争执，余晨转身走了，以为和每一次情况一样，过几天，那人又会顶着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出现，就像从未争吵过一样，一个说着‘我喜欢你’，一个回应‘欠抽是吧’。不去打扰需要冷静的人，没去分享一起中榜的喜悦，耳目众多的余少爷肯定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顾辰风以为他们会在京市的校园中相遇，就像说好的那样推开宿舍大门，听见耳熟的那声“Surprise”然后再也没法分开。

　　可余晨最终没出现，没出现在迎新会上，没出现在选修课教室里，食堂排队的人群中、四六级的考试里、图书馆的翻书声、招聘会的人潮……没有余晨，哪都没有。

　　找过，未果。

　　才发现自己知道他的姓名、知道他租住的房子、知道他喜欢玉溪多过黄鹤楼、知道他最爱的游戏，知道他的账号和密码。他清楚余晨喜欢白色的衣服、柔软的质地，出了汗要马上洗澡，因为讨厌粘腻。余晨喜欢辣、喜欢甜，一点都吃不了苦瓜，不喜欢奶茶、喜欢蜂蜜加柠檬、喜欢吃饭时要一瓶啤酒、却只能喝一两杯，他喜欢给别人倒酒，看别人一口喝下。睡觉喜欢靠左，爱抱着东西，很容易踹被子。不喜欢打架、却身手了得，脑袋很好、学习很好，却不爱写作业……除此对那个人的家庭背景近乎一无所知，根本无从找起。

　　顾辰风笃定一场郊区的肇事逃逸中、一次大规模的山体滑坡、一场防不胜防的传染病，一定有什么带走了余晨，突然的、安静的、没谁知道的离去了。不然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缠着自己一辈子的人怎么会一句话都没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在相框前放置一个小瓷瓶，里面插着黄色的小花，罐下整箱啤酒，那是他唯一的祭奠。

　　只剩被抛下的愤怒，明明做不到却还信誓旦旦的样子太讨人厌，不如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