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之我本善良》小玉仙

7、珍珑苑惹美人泪

　　妲己沉郁一路，旁人不知，可她心里清楚的很，自己正是打伤太子的人，皇后限她三日之内交出刺客，她去哪儿找个替死鬼交上去？虽然皇后说了不会责怪，可有黎贵妃在旁添油加醋再加上满朝官员追问施压，皇后就是再无心责怪也会惩戒自己失职之罪，前孽新罪加在一起，众妃煽风点火之下，难保自己不会受重惩。
　　她习惯了什么事都先做最坏的预想，宁愿自己多虑，也不愿毫无戒备的掉进旁人苦心经营的圈套。
　　回到宫中，妲己立即传令下去，命各宫掌事官审查各自宫中宫婢，凡检举可疑者赏金粒子三颗，申时时分各宫掌事无论收获执宫中宫婢名册来蕊珠宫详述结果。
　　申时时分，蕊珠宫外一众侍官列队而入，共三十二人，汇报下来，竟无一人举报，无一人可疑，纷纷打回各宫。
　　虽然妲己深知查不出什么，只是做给皇后看自己有做事，可是也期待着会有检举事发当日形迹可疑之人，这样的结果未免齐整的好像商量过一般，就连为了金粒子诬陷旁人的也没有。
　　妲己忧虑，照此这样下去，三日期限一过，便只有领罚了。
　　晚膳妲己没有吃多少便命人撤了席，她屏退左右宫婢，脱去华服装饰，换上水蓝色袍衣罩碧云层纱轻罗裙，拆散云鬓厚髻任长发披落腰际，伏在镜台前望着窗外红纱灯影下自在生华的桃花。
　　妲己忽起身唤道“桃溪，桃溪……”
　　桃溪和翠果一起启门进殿，道“娘娘怎么了？”
　　妲己道“给我拿笔纸来，再帮我研磨。”
　　桃溪和翠果儿面面相觑，道“笔墨倒是有，只是娘娘要的纸是什么啊？”
　　妲己一愣，心想对了，造纸术起于汉朝，商朝时都还刻记在石器竹简上……
　　她想了想道“绢帕有么？”
　　桃溪点头道“有的。”
　　妲己道“备好笔墨，给我拿几个来。”
　　桃溪迟疑道“是……”同翠果儿出去便道“娘娘这还是头一回要写字。”
　　翠果儿嬉笑一声，道“是啊，我还从未见过娘娘拿过笔呢，不知要写些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两人已备着笔墨，方巾进殿，齐整有序的铺在案上。
　　妲己摆袖安坐，翠果拿铜钳夹起一小块儿黑色颜料放在一个四方石砚中，又拿精致的小舀勺添了一点点儿清水进去，“娘娘在巾帕上写字，墨自然要浓稠些。”说着，手指捻起石质磨杵开始研磨。
　　妲己是头一次见，仿佛观摩历史文物一般，心中称奇，一时也忘了烦忧。
　　她拿起一旁制作尚简的毛笔，道“是什么毛质？”
　　桃溪一滞，道“应该是羊毫……”
　　墨浆匀出，妲己铺好绢帕，提笔滚墨，一边写一边念道“暮晚意气衰，曲肠绞愁思，漫红不解意，无愁谁饮月？”
　　她胸含此诗，从容泻出，一旁的桃溪和翠果儿却是瞧得云里雾里，嗔怪道“娘娘，你这写的是什么字啊，我怎么看不懂……”
　　妲己一怔，险些错笔，这才看到自己写的是简笔汉字，此时的商朝却仍在甲骨文兼用象形文字的水平。
　　她迟了迟，该如何解释呢？想了想便气定神闲的道“这是……你们看不懂就对了，这是我未进宫之前，一位来自忠国的法师教我的他们国家的文字，所以你们不认得。”
　　翠果儿小声对桃溪疑惑道“忠国在哪里啊？也是大商的附属国么？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桃溪摇头道“我也没听说过，大概是个隐秘的小部落吧。”随后又放大些声笑道“奴婢虽然看不懂这些文字，可听娘娘一念便明白了，娘娘是真人不露相，桃溪今天才知道娘娘也善文辞。”
　　翠果点头喜道“若是让大王知道，必定更喜欢娘娘。”
　　妲己轻轻吹干墨渍，放下笔时又引怀愁在心，似乎没听见二人笑语。
　　桃溪见她清愁压眉，气吐忧苦，这才思来所书歌词是伤感之作，便用手肘捣了捣还在说笑皇恩荣宠的翠果儿，翠果儿立马住嘴。
　　桃溪小心翼翼道“娘娘，今晚无云，月色清明，不如去珍珑苑走走吧？”
　　妲己顿道“珍珑苑？有何特别？”
　　翠果儿道“娘娘不记得了？珍珑苑是圈养大王猎回宫各种奇珍异兽的林园，专供大王与娘娘赏观，雪豹猛虎、梅鹿香獐、犬兔狐蛇……总之只要是大商有的猛禽俱在珍珑苑了。”她面露几分得意，因为珍珑苑乃纣王为哄妲己而设。
　　妲己神往魂牵，沉吟道“我是忘了，那就去看看吧，不必乘辇了，反正是睡不着，走走也好。”
　　星夜风凉，妲己披上黑蟒斗篷，桃溪和翠果儿掌着烛摇引路。
　　但凡经过大道、花园、殿宇，宫中戍卫见是妲己，无不畏惧恭拜，不敢询问去处，更有聪者欲护美人而行，皆被妲己谢拒。
　　她不禁意识妲己在这宫里的地位，真如洛妃歌中所言“各宫恩宠从此断，八方遥望蕊珠笑。”
　　过了玉湖桥，翠叠溪嶂之后便是珍珑苑。守苑官远远见灯火摇近，喝道“星夜如此，来者何人？”
　　桃溪道“苏美人亲驾，还不跪迎？”
　　骄声落，守苑官唤来浅苑中十几巡卫，等妲己走近之时，站立两排齐整跪道“跪迎苏美人。”
　　妲己道“不必多礼。”
　　桃溪见她低眉垂首，便道“苏美人忽念起红雾伤势，前来看望，护苑官留下侍驾，其余人都回屋舍暂歇吧。”说着，掏出一包珠饰交给首领护苑官。
　　护苑官跪接再拜，遣余人暂回官舍了。
　　护苑官躬身笑道“娘娘心系红雾伤势，真是菩萨心肠，请随奴才来。”
　　他在前引路，妲己含疑偏头，桃溪贴面小声道“红雾是只母狼，体型硕大，兽性凶猛非常，常与公狼战取胜，深得娘娘喜欢，红雾这个名字就是娘娘赐的。”
　　妲己点点头，可听到妲己喜欢看猛兽厮杀搏斗，却是不以为意。
　　珍珑苑修建工程庞大，园中各处是奇峰叠嶂，名花佳木，向里走五百米，便是分路泉，泉水向北是斗兽场，南面是百鸟栅栏，西去是兽笼和医馆，向东是纣王的私院宫殿，名“飘仙居”，想来便是与妲己缠绵悱恻之处。
　　妲己她们自是西行前往兽笼，途径三两山亭高阁，抱树环山，纱帐掩目，颇有幽隐雅趣。
　　护苑官回头道“娘娘，前头悬着大红灯笼的地方便是万兽篷了。”
　　正沿着石路走着，左前树影茂密处传来一声鸟儿的脆鸣，十分悦耳。
　　妲己一笑道“桃溪，你听见了么？”
　　她走着几步，那鸟儿又叫了两声，仿佛正在某一处等她，妲己加快了步伐，前面石路向左面的茂林引伸出一条岔路来，鸟叫便是从林里方向传来的。
　　妲己循声走去，其中灯火愈发清亮，她走到岔路，含笑探头望去，很快笑意便凝固在嘴边。
　　护苑官跟来一看，忙向披着暗蓝螭篷的男子欠身道“三皇子。”说着，向着石桌走去。
　　显昂见来人是妲己，先是一愣，很快想到什么，鼻中发出一丝冷哼，收回目光盯着兽医官手中的蓝歌鸲。
　　妲己见他装作没看见自己，心想也好，反正也没想着与你打招呼，她转身大步向兽篷走去。
　　翠果儿道“每次琉璃生病，都是三皇子亲自带来给兽医官看，他可真是爱鸟之人。”
　　妲己听了，道“那是他养的鸟？”
　　翠果儿点头道“好像是三皇子去年从宫外带回来的蓝歌鸲。”
　　妲己眸光含思，篷前侍卫见她前来，忙打开大铁门，迎妲己进入。
　　进入篷中迎面五道走廊全是一个一个独个的大铁笼，每隔两米置一个，一个笼里关着一个猛兽，妲己最先看到的便是白虎，紧接着是豹子，还有梅花鹿，黄鼠狼，大黑熊……
　　这一个个高大威猛的野兽却好似没精打采，就连妲己走过，它们也个个懒得抬头，精神颓靡。
　　妲己疑惑“它们是不是生病了？”
　　随行的戍卫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自从上次娘娘被黑熊吓过之后，大王下令此后若有人接近兽笼，它们谁敢嘶吼便鞭打二十，再不行就用铁烙，令这些畜生长记性知道不能凶人。”
　　妲己胸有愤懑心想难怪它们有的皮毛焦灼，伤痕无数。
　　戍卫指着走道尽头的铁笼，道“红雾就在这儿了。”
　　妲己走近一看，却吓了一大跳，掩面惊道“它的脸怎么了？”
　　护苑官上前道“娘娘您忘了？这是上次斗兽时，被黑熊战北撕咬的，伤口还没好全。”
　　妲己眼睛一红，她从指缝中偷瞄卧在笼子一角精神颓然的红雾，它棕色的眼眸也望着妲己，只是这双无光的眼里什么也不剩了，那种绝望似乎直击妲己的内心。
　　显昂负手走近，没有惊动妲己，见妲己盯着红雾流泪，不觉一怔。
　　忽然，毡帘之后传来三五内侍嬉笑声音，紧接着一声震耳的响鞭声惊动妲己，显昂也是一惊，帘后传来一声哀怨的兽叫。
　　妲己惊颤道“里面在做什么？”
　　护苑官支支吾吾，低头不语，妲己见他有所隐瞒，径直走向毡帘，摆开进去。
　　妲己被眼前场景惊住了，里面地上躺着一只被鞭打的浑身是伤痕的雄狮，她吓得失声尖叫，惊魂落泪。
　　围在狮子跟前的宦竖见妲己前来，吓得跪倒两三，有一酒醉的还未意识到状况，猛灌自己几大口酒，摔破酒器，扬起蛇鞭又要抽打雄狮。
　　妲己怒道“住手！”要奔上前阻拦。
　　正好进来的显昂见状，顺手挑起倒插在身旁兵器架上的铁叉朝着扬鞭的宦竖撒手掷去，一道劲风擦过妲己耳边，眨眼间，那宦官已胸中铁叉，颤巍倒地，鲜血从他身上三个血洞涌出，抽搐着气绝身亡。
　　妲己脸色惨白，傻呆呆地怔住。
　　“三殿下饶命，三殿下饶命……”趴在地上的其余几人瞬间酒醒，磕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