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之我本善良》小玉仙

6、玉碎阻断前缘误

　　四个宫婢各挑一柄铜镂烛摇出殿门迎接妲己，翠果儿扶着妲己走下辇抬，道“没想到皇后娘娘先送了一只金臂钏与娘娘，大王送娘娘的那对正好省下了。”
　　妲己笑道“能派上用场的总也留不住的。”
　　她含笑抬头，对面树影后走出一个黑影。
　　桃溪先惊道“什么人？”
　　一双精致的尖头宫靴踏进月色，溶溶月辉映在他宝蓝色刺银螭袍上，十分华贵，最要紧的是他右手提着那柄黑木剑，未出鞘已有几分胆寒。
　　妲己怔色望着他，不明他来意。
　　一众宫婢忙跪拜道“参见三皇子。”
　　显昂冷着脸，目光下视，“有关太子遇袭一事，我要私下与苏美人商议，你们都退下。”
　　翠果儿和桃溪跪着身子，偏头翘首看向妲己。
　　妲己见显昂似乎来势不善，只盯着他手中的剑，说“桃溪留下，其他人都进去吧。”
　　显昂冷道“我是说所有人。”
　　妲己也提高了声音，道“夜黑风高，三皇子既有要事要说，又不肯进宫安坐，总需要有人在此掌灯吧，以免下人们闲话时添油加醋，有损三皇子与我的声誉。”
　　显昂眉头紧紧皱起，嘴角扬起一丝嘲讽道“原来苏娘娘也看重声誉二字。”
　　妲己气道“你什么意思？”
　　显昂走上前来，妲己紧盯他手中的剑，心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一般。
　　显昂盯着妲己略微不安的脸容，对旁人道“把烛摇放下，其余人都进去，谁若是敢偷听，以宫规处死。”
　　妲己瞪着他，她实在不知哪里触忌到他了，即使是以前结下的梁子，显昂似乎视妲己为死敌一般，不依不饶。
　　宫婢不得不遵从显昂命令，放下两盏烛摇，慌忙退进宫去，重掩宫门。
　　夜色深沉，淡月冷光铺在妲己水黄色的长衫上，仿佛她才是这暗夜里唯一的发光体。
　　她不看他冷道“有话直说好了。”
　　话音刚落，冷剑出鞘的脆响令她为之一振，眨眼间，银光一闪，显昂手中的长剑已抵在她的喉咙上。
　　妲己失声一惊，瞪大眼睛道“你想干什么？”
　　显昂看着她，冷肃道“那要问苏娘娘和太子都做了什么？”言尽切齿。
　　妲己大惊，心想“他怎么会知道的？怎么会……我明明表现的毫无破绽，是太子告诉他了么？”
　　妲己心慌意乱，她鼓起勇气接住他冰冷甚至鄙夷、痛恶的目光，偏过脸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也请三皇子把话说清楚，免遭人误会。”
　　显昂冷哼，似乎失望之极，“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言之凿凿？”
　　剑锋忽然下移，勾住她腰间的玉佩，横剑一划切断了稠绳，玉佩顺着妲己柔软的长衣滑落裙尾。
　　妲己惊道“你太放肆了！”说着蹲下去拾玉佩。
　　显昂先她一步拾起玉佩，玉面在外握在手中，冷冷的看着她，道“恶面灵兔是你苏氏部落的图腾，你苏美人一向视它为守护神兽，你宫门前的这两尊恶面石兔就是入宫之时，父王命匠人凿刻，护你宫门安宁。”
　　妲己脸上一阵惊一阵痴，但看蹲坐门前两座虽不太大却容仪甚威的兔兽，这才想起皇后宫前没有石兽，洛妃宫前没有，只有蕊珠宫前有一双石兔，原来是纣王特为妲己所设。
　　显昂无声冷笑，“而这块儿玉佩你一定不知道原是我所有，去岁偶然一次太子来我宫中见到非要让我割爱与他，我以为是他喜欢，却不想今日在你身上看到。”
　　妲己脸上神情可以用“轰动”二字形容，她错愕的看向显昂，竟不知玉佩原是太子所赠，更不知是从显昂那里要去的。
　　她傻傻地望着显昂，不知道是因为羞愤还是害怕，眼泪不知不觉得模糊了双眼。
　　她原以为她会努力为自己辩白，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说和太子一起的不是她……说她已经不记得了……她是第一次碰到有关“贞操”二字的诘问，她完全慌了，而且犯错的并非是她，妲己像失去了应对能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显昂大概也没想到她会不急着为自己辩解，见她默默垂泪，心里对她的恨像水流上的浮萍一会儿沉一会儿起。
　　眼泪越发止不住的往下落，妲己伤心的抽泣起来，她好像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讥讽和谩骂，那些不堪入耳的字眼，仿似薄薄的刀片一百下一千下将她伤的体无完肤。
　　她越想越委屈，却努力强忍痛，小脸都憋红了。
　　显昂握紧玉佩，一肚子的怒气却好似被这场雨扑灭了。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长剑，低头瞧了眼手里的玉佩，恨声道“还你。”说着，向她抛出玉佩。
　　妲己没有接，任由玉佩砸在她胸口顺着长袍溜了下去。
　　显昂微愣，妲己目光垂地，挂在脸上的泪痕里闪着点点星辰。
　　他不看她，淡道“今日在凤德宫太子看苏娘娘的眼神可见情愫，不知母后她们察觉到没有，如果苏娘娘不想惹祸上身，请将洁身自好这四个字牢牢印在心上，往后宫中若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伤害父王，我不会再饶你。”
　　“洁身自好”四个字刺痛了妲己的神经。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妲己抬眸冷冷地问他。
　　显昂一怔，猛然看向她，上前一步，逼视妲己的脸道“我不是不敢，是不愿大哥名节就此败在你妲己手中，也不愿自己被你毁了。”
　　妲己一颤，凉笑一声，眼泪涌了出来，她弯下腰拾起玉佩，向着黑夜下的草堆用力扔去，带着她所有的怨恨。
　　显昂心中一震，面无波澜。
　　妲己带着哭腔道“都是些追名逐色之辈，你有心思挖苦我，还是去教训你那好哥哥吧。”
　　显昂一怔，她转身要走，显昂一脚踢开她面前的金烛摇，火星滚了一地随夜风熄灭。
　　“你好大的胆子。”显昂拦住她去路。
　　妲己沉住气，扬起脸看他，没有一丝畏意，“三皇子，妲己身为大王宠妃，也算太子半个姨娘，这玉佩确实是去年太子送我生辰之礼，我收下也合该礼数，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显昂一怔，紧盯着妲己的脸，妲己也看着他没什么好怕的了。
　　倏尔显昂眼底浮出冰冷刺骨的微笑，退后两步道“显昂已无可说，苏娘娘好自为之。”
　　妲己偏过脸道“三皇子尽管放心，太子还入不了妲己的眼。”
　　显昂惊眸，妲己忍泪走过他身边进门去了。
　　梳洗完，桃溪扶着妲己向床前走去，妲己坐了下来抱起一旁的刺面长枕，不禁一愣，摸着绣面道“兔面……”又是兔面。
　　桃溪笑道“是啊，娘娘，是您最爱的图腾。”
　　妲己丢开枕头，一想起显昂趾高气扬的模样，便气的浑身发抖，躺倒在床，将被子蒙住脸道“熄灯，我要睡了！”
　　第二日午时，妲己正在自己宫中用饭，皇后宫里的宫女碧儿来传皇后懿旨，要妲己赴凤德宫相见。
　　妲己忙换了身衣服，乘辇赶往凤德宫。
　　一入大殿，便看见黎贵妃坐在殿中，手里摇着竹编小球哄着一个五六岁的稚童。
　　妲己拜道“参见皇后娘娘，黎贵妃。”
　　黎贵妃嘴角噙着冷笑，瞧也未瞧妲己，皇后含笑道“快起来，赐坐。”
　　妲己坐下后，皇后道“召你前来实为太子遇袭一事，今晨朝会之后比干、商容、梅伯等大臣齐来觐见，问我可有查获真凶，然昨日施令下去至今各宫没有任何消息，此事不得没有人负责，我和黎贵妃商议，即是妲己你提出的不如就交给你负责吧。”
　　妲己一怔，道“交给妾身？”
　　黎贵妃笑道“苏美人昨日在众人面前信誓旦旦，想必对于捉拿真凶是成竹在胸，此事交由你负责最合适不过，皇后要管理后宫事宜自是忙不过来，我又要带四皇子抽不开身，其他三妃，徐妃身子抱恙不可能出面，黄妃与洛妃于此事都不比妹妹拿的起主意，妹妹你是大王宠妃，由你出门，想必那真凶定会吓得自投罗网的。”
　　妲己听她一席话，起身对皇后道“娘娘，臣妾计穷，恐怕有负娘娘所托。”
　　皇后道“不是要你承担罪责，确实需要一人去负责搜查真凶的工作，你尽力便好。”
　　妲己低头道“是……”
　　黎贵妃含笑起身奏道“皇后娘娘，臣妾看既然苏美人已接下这差事，她就必须给出个期限，太子遇袭兹事体大，如今已惊动满朝文武，若是在宫外倒罢了，此事发生在内廷，若是大王回来，此事还是无法交代，恐怕大王会怪罪娘娘……”
　　皇后一怔，倏尔平静道“我不在乎大王责难，只是揪不出袭击我儿的刺客，我的心终不能安。”
　　妲己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妾身愿为娘娘分忧，请娘娘宽心。”
　　黎贵妃顺势道“三日期限够了吧？”
　　妲己看向她，黎贵妃冲她不怀好意的微笑，仿佛长满刺的玫瑰。
　　妲己对皇后颔首道“妾身定不负娘娘重望，三日就三日吧。”心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后没想到妲己会如此爽快，面露惊喜之色，只听黎贵妃又道“三日之内若未揪出刺客，苏美人可要领罚的。”言罢，得意一笑。
　　妲己望着皇后脚下的芍药花案脚踏，肃着脸不语。
　　皇后轻叹一息，柔声道“尽心就好。”
　　妲己道“是。”
　　出了凤德宫，黎贵妃牵着四皇子徐徐走来，笑道“苏美人走这么快，打算先从何处查起？”
　　妲己回头，疾来的竹球迎面飞来，躲避不及，正砸中她的额头，竹刺擦过她的皮肤，妲己低声叫道“啊……”
　　一旁的桃溪吓坏了，道“娘娘没事儿吧？”登时额前便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
　　妲己捂着额头，另一只手隐在袖中恨握成拳，低声道“没事。”
　　四皇子指着妲己，嘟嘴嚷道“坏女人！狐狸精！”一旁的黎贵妃笑的得意，蹲下来故作姿态道“山儿，不许欺负苏娘娘。”掩嘴偷笑。
　　四皇子不依道“她就是狐狸精。”说着跑去捡地上的球。
　　“启山，你怎么可以这么跟苏娘娘说话！”
　　妲己闻声回头，太子将四皇子手中的球夺去，对他严厉道。
　　启山耍赖，带着哭腔捶打太子道“给我，给我球……”
　　启平皱眉，恨不得将手里的球扔的远远的。
　　黎贵妃愠色上前，道“太子殿下，稚子之言岂可当真？你要教训大可冲着我这个母妃，不必这样戏耍你六岁的弟弟。”说着，将启山护在身下，眉似冷锋，眼露冰霜。
　　启平碍于黎贵妃面子，将球还给启山，语气柔和一些道“贵妃娘娘，启山虽年幼，可有些话要不是有人教他，他是学不来的，‘狐狸精’这三个字我听到也就罢了，若是传进父王耳里，他会怎么想？只怕受苦的还是娘娘。”
　　“你……”黎贵妃气的吹鼻子瞪眼，却不得不承认若是传进大王耳中，后果不堪设想，在他眼里妲己就是礼制，谁敢伤害她就是不要命。
　　黎贵妃冷哼一声，道“多谢殿下提醒。”瞪了眼身后的老妇，气道“还不抱起皇子回宫。”她狠毒的目光在妲己脸上停留片刻，如刺穿层云的日光。
　　妲己低头淡道“多谢太子，告辞。”她不看他，也不给他和自己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向辇抬。
　　启平一忍再忍，还是追了上去，按住辇抬道“苏美人……”
　　妲己大惊，手触电般的从扶手上缩了回来，气道“我已谢过太子解围，这里是凤德宫外，还请太子自重。”
　　启平颤声道“你对我就真的这么狠心？”他见妲己面不改色，一脸的鄙夷、嫌恶，心如刀绞。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望着妲己，心里又爱又恨，他不知为何她醒来后完全变了一个人，悲哀的是自己完全被她昨日的风姿吸引了，念她痴狂。
　　他同样不知，自己越是这样，妲己就越厌恶他，只听妲己冷声道“起驾。”哪怕被他多看一眼，都觉得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