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之我本善良》小玉仙

5、凤德宫里明此志

　　妲己乘八抬辇至凤德宫外，携翠果儿、桃溪入门，一众侍女辇旁等候。
　　一入宫门，先是一株高大的白玉兰树清爽迎门，向里走去石路排开，两道绿茵繁密，送来阵阵爽意，枝里莺鸟跳动，欢声鸣语，好不活泼生动，更有十步一仙鹤灯台，仙骨飘然，气质凌云，殿前风光唯独少了繁花绝艳，满眼绿玉石垣倒更近禅意。
　　门侍郎呼道“苏美人觐见。”
　　妲己低眉含笑走上凤德宫主殿，分坐大殿两旁的四妃只是闻她前来已深感惊奇，但见她一袭黄裙飘然上殿，妆容淡雅出尘一改往日娇艳媚丽更是个个面露惊诧之色。
　　洛妃惊异她风采之外，捧起手边的茶盏，偷瞄太子，见他心神不定，手足失措的模样分明深慕妲己，却为何昨日两人不欢而散，心中疑惑更重。
　　妲己跪拜以面叩地曰“妾身妲己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万福。”
　　莫说四妃此刻已鼓起眼睛，十分诧然，就连宝座上的皇后也是痴痴一愣。
　　要知自妲己入宫来大王便免去她一切朝见跪礼，平日见了四妃也是从不放在眼中，面见皇后躬身问安也都是流于表面，不甘不愿，从未来过凤德宫问安的她，今日不请自来，雅妆素服不说，举止言行样样恪守礼制，简直就像变了另一个人。
　　皇后动容含笑“苏美人请起，赐坐。”
　　妲己笑道“谢娘娘。”转身之时，正撞上一人目光，冰冰冷冷在她脸上探寻，正是三皇子显昂。
　　他今日着皇子常服，退去戎装锦衣华服穿在他身上一下就令妲己想起“天子气象”四个字，高贵之极。他看着妲己的神容像极一只正睥睨麻雀的凤凰。
　　妲己当然不愿当这只麻雀，挪开目光又迎上一旁太子炽热的注目，仿佛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去。
　　妲己浑身不自然，心生厌恶，强忍不在意，走到黄妃身旁坐下，身子还没坐稳，便听黎贵妃噙着冷笑道“苏美人一年不来这凤德宫，如今听闻太子遇袭不请自来，是想看太子笑话么？”
　　皇后拧眉肃起脸，目光垂下望着脚下玉阶，默声不语。
　　妲己未睬黎贵妃，起身向皇后微微欠身，柔和道“皇后娘娘，妲己早起听闻太子受伤，诸位姐姐都来凤德宫替娘娘分忧，想妾身也是后宫女眷，此次大病脱险，蒙娘娘不较昔日猖狂不敬，厚爱关照，妲己心怀感恩，不得不前来慰问太子殿下，还望娘娘不怪臣妾贸然前来。”
　　她这一番话极是妥当得体，在座几人都是一怔，不住刮目相看，皇后颇感意外之余，深感欣慰，只当妲己劫后余生脱胎换骨，欣喜道“难得苏美人感我为母难处特来宽解，怎有怪罪之理？”
　　她的目光落在妲己的一双鞋上，更见欢喜，这才仔细将她妆容衣裙打量一番，不住赞道“姿色天然，相得益彰。”
　　座下黎贵妃见皇后对妲己心生好感，十根指甲都恨不得扣进木扶手里。
　　显昂不看她，心中却惊异她今日言行，加之昨日言之凿凿，完全似变了另一个人。
　　妲己得皇后夸赞，胸中勇气更赠，她看向太子额上扎好的伤口，关切道“却不知是何人敢犯上仪，好在太子伤势不重。”
　　太子望着她，似有一肚子话要说，见妲己很快又不看他，又如吃了断肠散一般苦咽下去，神魂俱灭。
　　黄妃道“太子说是经过宝麓园小径假山后突冒出来一个宫婢将他打伤便跑了，却没看清什么模样。”
　　妲己飘落无依的心像背着安全伞稳稳降落，淡道“原来是这样。”
　　黎贵妃冷哼一声道“依苏美人之见，我们刚如何找出那个宫婢呢？你闻此事特来，想必已有主意，为皇后娘娘分忧可不光是动动嘴皮子，会讲好听话的人多着去了，总也排不到把谁也瞧不进眼里的苏美人。”
　　妲己见黎贵妃不怀好意调拨，若不说出点儿什么，恐被她牵制胡说下去。
　　她不急着回话，细细思酌。
　　太子急了，生怕妲己说不出被怪罪，忙道“母后别再难为几位娘娘了，儿臣自己都没看清她是哪宫婢女，高矮胖瘦，苏娘娘就是再冰雪聪明也没有先天之术啊。”
　　皇后点点头，脸上仍豫色不解。
　　显昂道“母后，太子待人素宽和，对宫中侍官也从未有过酷罚，儿臣想此次行刺会不会与先前大哥钦查贪税案有关？朝中受牵连者一十五人，不如儿臣去查问这十五官员，看其中是否有怀恨在心者，策划此次伏击。”
　　妲己紧接着道“妾身看太子伤势不重，且仅是一击刺客便落荒而逃，不像是冲着要太子性命，这样便可排出有专业杀手潜伏宫中伤害太子，再者她既然身着宫婢服饰，皇后娘娘可命后宫各处清查人数，看有没有少了谁又或者查问昨日当值的奴婢中有谁擅离职守或行迹可疑者，宫女没有主子手谕不得出宫，此人现在应仍躲在宫中某处，娘娘应立即传令下去清查，或许真如三皇子推测受前朝官员唆使重伤太子，另一方面加派卫兵戍守太子殿，以防万一。”
　　显昂望着妲己，思绪复杂，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腰间玉佩上，待看清玉面时，骇然一惊。
　　妲己察觉到什么，看向他，只见显昂怒视自己，眼中说不出的轻蔑、愤怒、震惊，以及很多她读不出的情绪。
　　皇后喜道“苏美人妙思，吾儿更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十五逆臣就交给显昂去审问，切勿遗漏一人。”
　　显昂颓然领旨道“儿臣遵命。”
　　妲己望着他，眨了眨眼低下目光，竟不知自己又哪里没做好，触了这黑面神。
　　皇后当下传令下去，命各宫严查宫婢，详细全依妲己所言。
　　皇后这下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命宫人备午膳，留众人用膳再归去。
　　显昂以审查行刺之事不可延误为由未参席，黎贵妃、徐妃因身体不适请回，皇后似乎看出她们是不愿与妲己同席，没有强留准了离去。
　　至于太子，皇后命他回宫歇息，不必等膳，所以仅剩洛妃，黄妃，妲己三人留在凤德宫用膳。
　　席间少了黎贵妃，气氛倒是融洽，洛妃自先不说，这黄妃是镇国将军，黄寻褚之妹，名月盈。
　　妲己见她相貌端庄，言语温柔，不是不好相与的人，便与她多些言谈，结果两人都惊奇发现，有许多共同之处，同样今日都穿了黄色衣服，同样喜欢美玉，喜欢茉莉，不喜欢夏天暑热更愿过冬，儿时都养过小狗。
　　种种一切惊喜，是黄妃在以前的妲己身上未曾发现的，今日之前她甚至都不屑与她同桌共坐，却不想今日从妲己进殿那一刻起便一直令自己不断称奇，仿佛是第一次与她相识，她忽然庆幸那杯鸩酒没有要了她性命，而是毒死她讨人厌的一面。
　　黄妃心情似乎很好，连番畅饮了几盏，就连皇后娘娘也兴致不错，平日最多饮三盏足以，一席下来已过五盏。
　　五盏是洛妃数的，她言少喝的却比这三人加起来还多，虽然妲己只喝了两杯，心中不禁惊叹温婉娴雅的洛妃是从哪里练来的海量。
　　宴席撤时，天边暮云合璧，晚霞来迎，远远望凤德宫里一片橘染层林。
　　皇后升宝座，赐几人入坐后，笑言“大王御驾已在回朝歌的路上，大概七日后达到，没想到大王原定西岐之行足月便回，这一去竟有两个月了。”
　　黄妃笑道“妾闻西伯侯姬昌乃当世圣贤，治民有方，为人克勤克俭，赏罚公判无不遵循礼制，很受当地百姓厚待，想必大王此次亲临西岐，定是受当地物事民风感染，与西伯侯共论治国之事，以致滞留之情。”
　　皇后欣慰道“若是如此，真乃国家万民之福。”
　　洛妃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讽笑，妲己亦心生鄙夷，她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纣王，一个为酒色而生的人，天下兴亡与他何干？想必滞留至今又是无数美人坐怀，难舍难弃罢了。
　　皇后忽然道“苏美人。”
　　妲己回神起身道“臣妾在。”
　　皇后笑道“大王出行这一个月未理国事朝政，待他回宫之后，本宫希望他有很多精力放在政务上，大王最是宠你，旁人说了或许逆耳，你规劝他会听的。”
　　妲己听出皇后话中之意，低头道“臣妾早以洗心革面，不敢再做误国罪人，定当与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姐一条心，尽良言与君王，不负皇天再造之恩。”
　　皇后刮目相待，点头惊赞道“妲己，你真与以前不同了。”言罢伸出两只纤纤细手来，露出一对金钏，温柔道“这是当年先皇指我为王妃之时，特命人打造的一对金羽臂钏，如今戴着也有二十多年了。”皇后目中温柔，唤道“妲己，你过来。”
　　妲己一顿，黄妃和洛妃都向她投去慕意，妲己应声走至座下。
　　皇后取下一只，拿起妲己的手。
　　妲己受宠若惊，立马缩手道“娘娘，妾身怎敢收这臂钏……”
　　皇后拉住她退缩的手，含笑“本宫说送你就送你，你肤嫩胜雪最适合金饰。”
　　妲己只好受领，带上那雕刻精致的金凤羽臂钏儿，跪下道“谢娘娘厚爱。”
　　皇后扶起她道“今后你我各戴一只，似我姐妹同心同德，于国家、君王、夫君绝无二志。”
　　妲己颔首笑道“妾身定不负娘娘爱重。”
　　从凤德宫出来，妲己时不时摸着她腕上金钏儿，仿佛有千斤万斤压在身上，既是喜亦是忧。
　　她刚上辇抬，身后洛妃乘辇摇摇而来，与她并立，笑道“苏美人手上臂钏儿在这夜里十分晃眼。”
　　妲己偏头笑道“比起姐姐的明艳动人，在大王眼中金钏儿也就逊色多了。”
　　洛妃抿唇一笑，道“看来妹妹还在生姐姐的气。”
　　妲己冷笑不语，只要一想起昨日在洞霄宫太子抱紧她，在她耳边软语，她就恶心。
　　洛妃敛容道“姐姐今日才知兴许是好心办了坏事，明日还请妹妹来洞霄宫中坐坐，把误会说开了，姐姐再向妹妹斟茶赔罪。”
　　妲己一笑，道“真的不要紧，洛妃姐姐，我没放在心上，以前的许多事我都不记得了，更不愿去想，请姐姐也无须放在心上。”
　　洛妃思她话中深意，似乎指与太子的关系。
　　妲己不再看她，轻声道“走吧。”辇抬随起，稳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