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喉x沈夜][霹雳&古剑二]蔓越莓小径》猞狸先生

2、第 2 章

　　正如先前罗喉所说，沈夜热衷于甜食，且其热衷体现在制作与品尝双方面。所以只要是在他看店的日子，坐落于自家侧门的咖啡馆展示柜里总是陈列着五到十款新出炉的蛋糕（其它品种若干），浓郁的甜香散布在整条街道上，吸引着为数众多的女性顾客上门。当然，这些颇具闲情的夫人小姐们感兴趣的不只是入口即化的热面包布丁而已。
　　咖啡馆坐落的城市被古老的地下水环绕，有将近千年的历史，曾经的繁荣、战乱与贫瘠创造并磨灭了她的数十甚至数百个名字，而她的容貌也随着每一次更名改姓而变化着。有时遍布金碧辉煌的穹顶，有时巨木藤蔓支起绿意盎然的屏障，有时被冰雹与积雪建成拱桥相连的冰宫，有时则被烈火化为倾倒的废墟。这就是“哈妮玛·伍迪娜”（ ），沉睡在西与北边境交接点上的一座梦中城。
　　每年，上万的旅人为寻求异国情调、买卖商机或是突然爆发的战争慕名来此，却少有人选择长居在她的怀抱里终老一生。哈妮玛的喷泉广场上、楼阁屋舍间，甚至宽街小巷中都凝滞着不可违逆的静谧，好像即便下一秒天塌地陷，也不可能将之打破似的。她强势的宁和令投机者激动不已，他们带着巨大的征服欲，将毕生所有投入争夺她的豪赌，而最终，所有人都是心灰意冷的失败者。他们看待她，就像看待一个姿态妖娆，却比钢铁堡垒更难攻克的贞女，她的靓影将他们捕获，让他们千金散尽为之疯狂，但她始终若即若离，不发一语，唯带着残忍却温婉的微笑遥望他们远去的颓唐模样。
　　被投机者带往这里的，还有他们的女性家眷。这些或身价昂贵，或有过一时显赫的女子在男人们打得你死我活时挥霍着她们应得的财产和权力，令城市里充满了华美奢侈的细节。她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形单影只，却同样热爱着昂贵的美。比如橱窗里璀璨的珠宝，比如陌生人身上时髦的长裙或挂有珍稀花鸟标本的帽子，比如古老夏宫中饰以彩画的拱顶，比如街角的咖啡厅里，有一名无论在宫廷舞会还是家族宴席上都无缘得见的英俊男人坐在吧台后，在她们推门而入时会彬彬有礼地颔首。
　　咖啡厅坐落在集市与城市花园之间的上坡道中途。店面共两层，由一栋古宅的四分之一改造而成，店门两侧设有狮首形象的青铜火把架，门口台阶下则安置着小型喷泉池，炎炎夏日里，池中的水清澈冰凉，零星的睡莲漂浮其上；天寒地冻时，池中又会长期储有流动温泉，使池边的石台上聚集了大量鸟雀。不过，无论季节如何变迁，只要喷泉池中央的黑鹭雕塑周围开始涌出水柱，这间泛着古董风情的咖啡厅便会成为各户女眷的交集点。
　　女人之间的交集无关其各异的经历、口音、服饰或妆容，仅仅在店主端上一碟饰有糖渍小蔷薇和覆盆子的杏仁甜酒樱桃蛋糕，并以令人陶醉的嗓音用她们家乡的语言说上一句“请慢用”时——很多事情，霎时间不言而喻。
　　“女性杀手。”
　　等褪下手套的妙龄少女飞红着脸儿经过前厅，走向她们中意的圆桌，罗喉这才怀抱高壁碗从厨房门口走到吧台后。
　　“你要的蛋白打好了。”
　　“你刚才说什么？”
　　坐在吧台后的沈夜微皱着眉头从书页间抬起头来。虽然室内十分温暖，他仍披着厚重的黑色羊毛外套。不过即便是如斯惧寒的形象也无损他在顾客心中高不可攀的地位，毕竟对聚在一起兴奋地窃窃私语的女子，店主的任何一种打扮都夹带着无与伦比的优雅风情。
　　“我说，你要的蛋白打好了。”
　　“再之前。你叫我什么？”
　　“尊贵的夜之尊上。”罗喉抖了抖手里的打蛋器，面无表情地捧着装有白色细泡沫的容器，“该你发挥了，没有蛋白霜就做不了巧克力蛋糕，不是吗。”
　　沈夜盯着罗喉的脸，与对方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轻哼了声，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碗，脱下外套朝厨房走去。
　　“你刚才不是这么叫的，给我记着。”
　　“记住了。”
　　跨进厨房门前，沈夜再次扭过头来。他依旧是皱着眉，极小声地斥了句“胡闹”，视线却没有与罗喉相交。
　　复底蒸锅顶部的碗槽中已经放入了牛油和黑巧克力，沈夜在等待二者溶解的空档里搅拌着加入细砂糖的蛋黄，同时有意无意地走到门旁查看店内的情形。门外喷泉的运作意味着当天由他负责店面，由于自己制作的餐点基本都是甜食，导致该时段内光临的大多是女性，而现在正替他看店的罗喉跟这些异性客人交流起来有些障碍。
　　罗喉不会对恶待素昧平生的人，也不会欺辱老弱妇孺，但他周身构成的险恶气氛足以令心灵纤细的夫人小姐退避三舍。沈夜不止一次想象过按照罗喉的外形条件，若减去这身令人心慌的魄力会是怎样的光景。说不定店里的收益会因此加倍呢。虽说如此，沈夜却从未要求对方做出改变，甚至可以说，当淑女们由于不慎与罗喉对视而面色惨白时，他的心底会升起一丝阴暗而甘美的安宁感。
　　那是与每日看到钢琴上新鲜的玫瑰，或者午睡时听到有人点燃壁炉的声音时都不甚相同的感情。沈夜手上的工作不停，平静的眼底映着一位刚进门的顾客还未靠近吧台便被吓得仓皇后退的模样。
　　那是个尚在豆蔻年华的漂亮姑娘，沾着冰晶的栗色发卷随她跑动的姿势而颠簸着，草绿的绒线披肩搭配她膨起的裙摆，像风铃草的花骨朵一样明艳。
　　他目送着那陌生姑娘匆忙的身影，露出了稍纵即逝的笑意。
　　将牛油巧克力酱缓慢地倒进装有蛋黄的碗混合，再分批将先前罗喉打好的蛋清泡沫置入，最后把搅拌均匀的半成品填进蛋糕模进行烘焙，巧克力蛋糕即可完成。
　　等待蛋糕出炉需要半小时，沈夜想起他看了一半的书还放在吧台后，现在罗喉八成拿去读了。他无意取书，略加凝神后干脆从置物篮里又掏出三颗鸡蛋，分离蛋白蛋黄后重新打好两份配料。只不过这一次，他刻意少加了细砂糖。
　　相似的材料，不同的做法。搅拌好新的半成品，沈夜从碗橱上拿了只瓷质烘焙杯，放进三颗树莓，再取半成品将杯子填满。趁着蛋糕尚未烤好时，将之托在烤铲上摆至蛋糕模旁边。
　　罗喉把书放上吧台，定睛于摆在面前插有汤匙的杯子几秒钟，又抬头去看往展示柜里放巧克力蛋糕的沈夜。
　　“巧克力盏？”
　　“对。”沈夜头也不抬地回答，“亏你记得它的名字。”
　　“你妹妹上次打碎了一杯，哭得很厉害。所以记住了。”
　　“……这次巧克力多出来，模子放不下。”顿了顿，沈夜关上了展示柜的拉门，“换我看店，你把它拿走。”
　　“给我的吗？”
　　“要是你愿意，就尝尝吧。”
　　罗喉愣了愣，随即在和沈夜换位站起后，拿起勺子从杯中挖出一块半固态糕点。
　　“等等，你要在这儿吃？”
　　沈夜刚刚翻开吧台上搁着的书，便因为罗喉的举动而将之合上了。
　　“不然呢？”罗喉反问。
　　“店长在店门口吃店里的东西？”
　　“说明店里的东西确实很好吃，有错吗？”
　　“但今天的商品里没有巧克力盏。”
　　“说明只有做店长才能有特殊待遇，有错吗？”
　　无言地盯着对方吃下一口自己的作品，沈夜重新打开书，尚未找到先前读到的段落时又抬起眼。
　　“……味道是不是有点不均衡。”
　　“不会。”罗喉又挖了一勺，“至少对我是合适的。”
　　“是嘛。”
　　“第一百七十页。”
　　含着汤匙，罗喉面无表情地与沈夜对视。接着，他用空出的手指了指对方手里的书，有点口齿不清地重复了一遍：
　　“你之前看到的，第一百七十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