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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art.8 ...

  •   压切长谷部放下托盘,盘里是两杯热腾腾的清茶和两串丸子。
      “真是稀奇,你竟然会来找我。”大和守安定听到敲门声,拉开拉门,认出门外站着的人影后愣了愣,带着几分戏谑地笑了。他捧起茶,吹去升腾的热气,“就这么坐立不安吗?”
      “你也一样。”长谷部盘腿坐了下来,“来找你只是没几个可以说话的人,当初的第一部队除了我们都跟着叶风出去了。”
      他说完,察觉到安定没有接过话头,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
      安定把茶杯捧在嘴边,却忘了抿一口,他呆呆地望着长谷部,突然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茶在杯子里剧烈晃动。“长谷部,你刚才直呼了大将的名字耶,真是可喜可贺……”
      长谷部被他噎住了,慌忙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在说很正经的话题,别打岔。”
      “好,好。”安定放下茶杯,调整了一下坐姿,“别太着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末了,他瞥了一眼桌案上的闹钟,距离叶风他们离开本丸已接近4个小时了。
      长谷部扫了一眼室内摆设。他进来时安定正在磨刀,刀具还堆在角落里没有收起来。安定的刀暂时搁在一旁,锃亮锃亮的,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打磨的。
      “这话还真没有说服力,”长谷部决定嘲笑回去,“加州不在就那么难熬吗?”他打了个擦边球,真正令人难熬的不是缺少他们的时光,而是再怎么努力抑制也压不下去的担忧。
      “如果是专程来嘲笑我的话就免了吧。”安定叹了口气,说实话,这段时间他也如坐针毡。大概现在这座本丸里,也只有他能理解长谷部的心情了吧。
      因为那件事情。
      安定和长谷部对视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默。他们都明白对方想起了那段痛到窒息的过去。

      —————————————————————————

      大约半年前,烛台切光忠和狮子王还没有来,第一部队由一期一振、大和守安定、和泉守兼定、山姥切国广和压切长谷部组成,队长是加州清光。
      那时候他们经验尚浅,叶风也还刚入职不久。所说她已咬着牙逐渐成长起来,但还差得远。和现在相比,不论是叶风还是身为本丸顶梁柱的他们,都过于急躁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进入阿津贺志山,带着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亢奋。从第一个战场——幕末时代的函馆开始,虽然一路也有磕磕绊绊,但总体而言都很顺利。也许是太顺利了,给他们一种错觉,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坦荡,大可迈开双腿勇往直前。但那过度膨胀的自信心很快让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对付丧神们而言,只要不在战场上碎刀,再重的伤只要借助叶风的力量就都可以愈合。但是叶风不一样,她是人类,和付丧神们相比脆弱得不堪一击。她拥有很强的灵力,会制作很多符咒,但她的身体经不起刀刃冷酷的玩笑。
      当初的一队成员们都不是很愿意提起那件事情。不用说新来的刀剑了,就是本丸的元老们清清楚楚知道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的都没几个。大部分的付丧神们留在记忆里的,只有叶风住院了几天,以及近侍兼一队队长换成了一期一振。

      安定觉得自己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时候清光的表情。他瘫坐在地上,死死地搂着叶风的背,双手满是鲜血。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汩汩地流出,染红了地面,染红了他扔在一边的刀,也染红了他整个世界。他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眉头紧锁,整张脸极度扭曲,泪水混着鲜血汹涌地席卷了他的面颊,他的样子和魔鬼简直没有区别。他疯狂地喊着她的名字,但得不到丝毫的回应。他怀里的女孩双目紧闭,面色如白纸,感觉不到丝毫的生气。她背上,从左侧的肩胛骨开始,一道深深的伤痕一直延伸到腰际上方,鲜血如注。她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一声不吭,像猫一样蜷缩在清光怀里,安静得仿佛已和这个世界切断了联系。

      长谷部会永远铭记自己的过错。连续的胜利助长了他的骄傲,让他变得急功近利。阿津贺志山的战役打得比想象中更艰难,在抵达最后一关时,队里已经出现了比平时更大的战损。一期一振有些犹豫,建议先返回本丸休整,改天再战。但他们认为这点小伤不碍事,应该一口气拿下阿津贺志山。他们的确赢了,但付出了承担不起的代价。长谷部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自信可以丢弃很多东西,但害叶风受伤甚至命悬一线这事,绝不在他的觉悟之内。
      合力将敌队长斩落后,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这一仗打得很勉强,很被动,敌人强得超乎他们的想象。这一战,将他们从云端打入泥土里,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浅薄、自己的弱小。的确太有勇无谋了,长谷部心里后悔不已。他环顾周围,同伴们个个灰头土脸,细密的汗珠把头发粘在满是血痕的脸颊上,衣服破破烂烂的。除了一期一振和和泉守兼定的情况好一些,可以站直走路外,包括他自己在内,全部重伤倒地,只能撑着刀勉强坐起来。他看见叶风紧皱着眉毛,心痛得快要哭出来。她正挨个儿给他们做紧急治疗,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透出不安,后悔,以及歉意。真是的,长谷部像是拿她没办法似的笑了笑。真是位善良的主人啊,决定冒险的明明是他们,为什么她要感到抱歉呢?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
      他们太大意了。
      一把藏在草丛里的敌胁差趁他们松懈下来,猛地跳出来,狠狠地朝队长加州清光劈去。
      反应最快的是叶风,她飞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清光。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她心里很害怕,害怕失去清光,她知道现在的清光绝无可能挡下这一刀,她不能让他轻易碎在这个鬼地方。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相当危险的举动时,已经来不及了,没有回头路了。她的背部完全暴露在敌刀面前,简直是最理想的靶子。她闭上眼睛,颤抖着,搂着清光的手臂加重了力道,逼迫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危险!”“快躲开!”“大将,清光!”她听见长谷部、被被和安定惊呼出声,语气充满了恐惧。几乎同时,还有两把刀出鞘的声音——应该是一期和兼桑吧?但是距离太远了,来不及的。她认命似的咬紧牙关,等待意料中的疼痛降临。
      “锵——”的一声,金属相撞的声音传来,她有些愣神,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钻心的剧痛就袭击了她。
      她猛地睁开双眼,忍不住尖叫出声。感受到冰冷的刀刃在背上划出长长的、深深的口子,她把清光的衣服攥得越来越紧。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但听不真切了。黑色在视野里蔓延,眩晕感一阵又一阵地袭来。她急促却轻轻地喘息着,生怕一用力就加剧了疼痛。她硬撑着抬起沉重的眼帘,穿过黑暗望向清光——他呆住了,张着嘴,不知是因为过分吃惊、过分恐慌还是二者兼有,他的眼里一片空白。
      他没事。她突然不怕了,脱力松开了双手,嘴角勾了勾,终于失去了意识,慢慢瘫软下来。

      长谷部看见和泉守兼定掷出了打刀,撞歪了敌胁差。但敌刀机动太高冲力太强,虽被撞歪了还是抢在一期一振出手前砍了下去。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有些记不清了,不知是大脑自动屏蔽了这段痛苦的记忆还是他不愿意想起。他只记得他双眼瞬间模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世界仿佛一片灰暗,变成了黑白格子画。唯一有色彩的,只有叶风背上不断涌出的淋漓鲜血。

      安定记得一期一振挑开了敌刀,反手将它插入地面,拦腰截断。他看见一期暖黄色的眼睛充斥着血色,平时彬彬有礼的粟田口家兄长不见了,站在叶风和清光身边的那个背影看上去不再和蔼可亲,而散发着凌厉的杀气和强烈的愤怒。等安定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撑在地上,十指狠狠地抠进泥土里,指尖传来血腥的气味。他看着清光发狂的样子,胸口痛到无法呼吸。
      他们就要这样失去大将了吗?
      不,不行,绝对不行!
      叶风......
      再之后,大概是山姥切国广用非常手段紧急联络了隶属于政府医疗部队的狐之助吧?安定的记忆也很模糊。在一期一振脱下披风帮叶风包扎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安定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清光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发不出声音。和泉守兼定沉默着,半蹲在清光身旁,抚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敦促他振作起来。山姥切和长谷部背靠背坐着,一个将全身缩进血迹斑斑、破烂不堪的披风里,一个抬头仰望阴沉沉的天空,脸上还挂着泪痕。
      到底过去了多久呢?安定不确定他还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面前的景象像是被定格了,没有风,没有流云,也没有飞鸟。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迷迷糊糊中被抬上了担架。是救援来了吗?那应该没事了吧?大将,会回来的吧?
      他呼出一口气,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

      安定抬头望了一眼窗外。阳光淡淡地洒在院子里,散落在草丛、井边的的积雪闪闪发亮。青石板已经清扫过了,铺上了一层防滑的草垫。粟田口家的短刀们在门廊上探头探脑,似乎想趁着自家哥哥不在玩个尽兴。
      他突然很感激长谷部来找他。虽然只是毫无意义地相互调侃几句,但只要和自己有着同样感受的同伴在身边,就能轻松一点。大概长谷部也是一样吧?
      “不会有事的。”安定喃喃自语,“不论是大将,清光,还是大家,都会平安回来。”
      长谷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站起来,“我现在要去厨房看看,宗三和青江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来帮忙吗?”
      “好。”安定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法就是找点事儿忙活。
      当他们刚转过转角,就听见了门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但瞬间被短刀们七嘴八舌的嚷嚷给盖过了。
      长谷部和安定对视了一眼,立刻飞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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