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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ar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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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振和加州清光一组,跋涉在齐膝的雪地里。
他看得出清光很焦躁,很不安,甚至还有些懊恼。
要去安慰他一下吗?说点什么好呢?一旦措辞不当的话说不定又要雪上加霜了。再说了,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就算装作镇定地去宽慰他,也起不到什么效果吧。
果然还是只能靠他自己想通,吗?
他望了一眼雪原,纯白色的雪层在阳光下很晃眼。他马上收回了目光,重新凝视着前面的背影——黑色外套的下摆擦过雪地,红色围巾被扯了出来,随意地搭在并不宽阔的肩膀上。金色的耳环折射着光,亮闪闪的——但他清楚清光现在的心境并不澄净透明。
一期很想为和自己共事最久的同僚做些什么,但一直找不到恰到好处的方式。
至少我还可以跟着他,在他闹别扭的时候拉住他不让他做傻事吧?他无奈地笑笑,加紧脚步跟了上去。
在叶风提出分组进行勘察的方案时,所有的付丧神都竭力反对。对他们而言,任务归任务,主人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
“没关系的啦,真的!”雪洞里,叶风努力微笑,想让他们放心,“效率提高了花的时间就缩短了嘛,你们又不会去太久。”她从怀里掏出写字板,递到他们眼前,“再说,深入到山中到怎样的程度是你们把握的,只是勘察,不是一定要你们翻过整座山,半路再跑回来保护我也是可以的嘛。”
她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像平时那样坚定、充满自信,他们都知道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在和恐惧作斗争。但即便害怕,即便犹豫,她也想出色地完成这次任务。不为她自己,只是希望能将第一手资料带回去,给其他审神者及付丧神们开辟一条安全的光明大道。
沉默,只有沉默。谁都没有从她手里接过写字板,一期知道所有人心里都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着。
“别不说话嘛,这样真的...真的很让人不安啊,”一期察觉到她握着写字板的手放低了一些,是因为举得时间太久,手臂发麻了吗?应该不是吧,“我哪儿都不会去的啦......”
一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一方面,他清楚这看上去是最佳方案,省时又省力,但太危险了,他们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虽然他们都相信她,但天知道这古灵精怪又有点固执的小丫头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另一方面,他又想支持她,想回应她那份颤抖的决心。他是她的初锻刀,和初始刀加州清光一起陪伴她闯过了风风雨雨。他还记得她刚入职的时候还是个有点娇生惯养的小丫头,养在深闺里不谙人事的大小姐,有些任性有些蛮横。但经过数不清的战斗,她的心性被打磨,褪去了娇嫩柔弱的外衣,努力坚强勇敢起来。和付丧神们不断磨合,她不再任性妄为,而变得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但也有没变的东西。她依旧活泼开朗,爱笑,有点贪玩,还是个吃货。她待每一位付丧神都那么真诚,关心他们珍爱他们,小心翼翼地不让他们受伤。只有她那改不掉的、知道有危险却还忍不住一探究竟的强烈好奇心不知道多少次令他和清光感到头疼。
目睹了她逐渐走向成熟自立,怎能不让他倍感欣慰?而现在,她需要他们回应她的觉悟。
他暗自轻笑,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环顾四周,看来也有付丧神和他一样做出了选择。
“真是的,”和泉守兼定苦笑一声,揉了揉太阳穴,“让人不安的到底是谁啊?”
叶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欣喜取代。她很感激他们能理解她,支持她,听任她有些任性的要求。同时,她还感到些许苦涩——要怎么做,才能回报一直在她身边的他们呢?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帘。
山姥切国广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写字板。“没有必要道歉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
被被的蓝眼睛难得从帽沿下透出光来,却撞见大家有些奇怪的表情,“啊不,不是,那个,我不是说担心是职责......”他慌忙扯了扯披风,遮住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转过身去背对大家。
“我们知道......”烛台切光忠笑着拍了拍被被的头,从他手中的写字板里抽出一份地图。不过近侍殿很快收敛了笑意,金色的独眼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他对叶风叮嘱道,“我们不在的时候,请千万小心,一定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她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唇。
“好啦别紧张,”狮子王半蹲在她面前,轻轻撞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有啊,很多时候比起\'对不起\',\'谢谢\'更有效噢。”
她看着她笑着露出虎牙,突然就被感动到了,“知道了啦,你们快去快回!”她故意粗着嗓子,不让他们发觉她声音里的些许哽咽,“呃,那个,谢谢......”
“收到。”小狮子眯了眯眼,站了起来。他扫了一眼众人,虽然叶风说是自由组合,但......
“我和狮子王一组,”烛台切光忠感受到了小狮子的目光,顿了顿,朝叶风示意,“这就出发了。”他俩几乎同时来到叶风的本丸,之后,不论是出阵还是远征,叶风总爱把他俩编排在一起。时间久了,两人间自然培养出了深厚默契。
和泉守兼定瞥了加州清光一眼,随即将目光停留在一期一振身上。后者朝他点了点头。“那我和山姥切吧,”这么说着,他一把搂过被被的肩膀把他往外拖,“走啦。”
“一路小心。”她朝他们的背影喊道。她看见兼桑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跟在烛台切和小狮子后面出了雪洞。
就只剩下她,清光和一期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良久,她深呼吸了一次,望着清光,“清光......”
清光靠在雪壁上,松开了交叉抱在胸前的双臂。他没有看她,目光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他突然感到手腕被握住了。轻轻地、缓慢地抬起脸,正对上她那深深的眼眸。
“清光。”她再次喊他的名字,“没事的。你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小丫头了。那些伤痕早已愈合,你没必要一直独自背负那么沉重的担子的。”
她的眼睛里有着某种他无法抗拒的东西,他固执,她可以比他更执拗。
“我一直希望你可以走出来,”她轻轻地吐出这句话,像是生怕话语的重量压伤了他,“好久没来了吧?阿津贺志山。从那之后你一直尽量避开这里,但是如果只是逃避的话,不会有任何改变,更不会向前迈进。”
她凝视他那双红瞳,她知道现在的他比任何人都想留在她的身边。过去的阴影对他而言太浓重了,他不能再一次失去她。
但更是因为如此,她需要他坚强起来,足够强大到无论发生何事,都能坦然相待。其实她也很矛盾,或许让他留在自己身边更好吧?但是......
清光望着他的主人,深棕色眼眸闪着坚定的光晕,他明白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让步。
他咬了咬嘴唇,放弃似的长叹一声,抽出被她握着的手腕,提起刀,转身出去。
他什么都没说——叶风注意到了他的沉默,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一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神色。他微微朝她欠了欠身子,“请不要担心,我会跟着加州。”
“一期,我是不是做错了?”她的声音带着迷茫,有些懊恼地将鬓发拢到耳后,“我不确定......”
“是。”一期不假思索地打断了她。他看见她满脸的惊讶,还有点尴尬,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是,纵容叶风犯错的是我们,”他笑了,“或许我们都下意识地认为,叶风不那么做的话就不是叶风了。既然您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虽不会不论对错都回应您,但这次值得赌一下。”
她有些愣神,盯着他半晌,只憋出了一个字,“......你。”
“什么?”
“我是说,不用对我用敬语的。”刚才一期的发言让她由衷感到高兴,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害羞的,但现在脸上还在烧着。她忍着面颊上的热度,认真地直视他,“朋友之间不需要太多繁琐的礼节。”
“好。”他再次蹦出一字诀,简洁明了。她已经纠正他们很多次了,刚开始的时候特别不习惯,对于有些过分守礼的他而言,简直在挑战他的心理底线。他努力了好久才能直呼她的名字,而不是“主人”。现在偶尔在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的时候,他还会不自觉地用敬语称呼她。对此,小狮子不知道嘲笑过他多少次。噢对了,不止他一个困难户,长谷部也是。那家伙到现在还是改不了口。一次他们开玩笑地硬逼着长谷部直呼叶风的名字,他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落荒而逃。
等他走出雪洞,有些惊讶地发现其他五位付丧神都没有离去,而是默默等待着。
见他出来了,烛台切深吸一口气,“拜托大家把这点记在心里——一旦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返回,不要因为贪功浪费时间。我们所有人,都要平安地回去。”
没有人再揶揄烛台切啰嗦、爱操心。一期看见大家脸上的神情都是一样的严肃,仿佛如临大敌。他身边的加州清光低着头,用围巾遮住半边脸。他察觉到他握紧了刀鞘,久久不放松,甚至在重新踏上雪原后还一直紧绷着。
他想起他正在房间里做出发准备的时候大和守安定来找他,
“加州清光就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