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ar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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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丫头毫无血色的脸上写满了惊愕，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伸出援手。她的眼角还闪着泪光，苍白的嘴唇不断打着哆嗦。
她很害怕。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鹤丸国永移开了目光，扫了一眼用左手使劲往下钻透雪层插在泥土里的刀鞘。他现在的姿势让他很为难——右手抓着女孩子的前臂，左手利用杠杆原理借力，整个人虚蹲在并不坚实的雪堆上。他知道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脚下踩着的雪迟早会塌陷。
等她的付丧神们来救援是不可能的，现在能帮她的只有他一人。
但是要怎么做？他根本不敢用力，稍一不小心他也会失去支撑点而坠崖。
喂喂你在干什么？他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传来了声音。这丫头是谁啊？她和你有什么关系？再不松手你也会掉下去的！
他咬了咬牙，无法反驳，这是事实。
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现在松手的话不会有谁看见更不会有谁来指责你见死不救！这丫头是自己不好，不乖乖留在雪洞里爬什么树！你没有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烦死了！他在心里怒吼了一声，让那个声音闭嘴。它将他的犹豫、怯懦全部暴露出来，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和那些负面情绪做激烈的斗争。
那还不快放弃这愚蠢的念头？！
他突然笑了。已经从暗处走到前台来了，哪还有什么回去的道理？给了人家希望却又突然剥夺什么的，就算是我也不会开这种玩笑。更何况......
他蓦地停下了，握着女孩手臂的手加了几分力道。
她的付丧神们还在等她回去。
他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眸子，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替她抹药膏时加州清光心疼又怜惜的脸，烛台切光忠和狮子王频频回头时饱含忧虑与关切的眼神，还有和泉守兼定、一期一振、山姥切国广......
最后浮现的，是她那带着惊讶、带着欣喜、带着感动的笑颜。在看到那个笑容的一瞬间，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想一直卡在心头的石块有些松动了。
他现在只知道他不能让他们失去她，更不能让那个笑容就这么眼睁睁地从自己面前消逝。
鹤丸国永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慌，不要大声喊叫，能做到吗？”
他看见女孩用力点了点头，一副毅然决绝的样子，像是已经走投无路不如放手一搏。
“好孩子，”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话，尽可能地想让她安心，让她相信自己，“要做好准备了。”
在女孩的眼睛慢慢瞪到最大之前，他扭过头，松开了抓着刀鞘的手。但同一时间，他将刀抽出了刀鞘。
凌空，坠落。
接下来他的一系列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就像是在和死神抢时间。他将女孩拉到自己怀里，用手臂箍住她，瞬间将刀交换到右手后手腕一翻，把刀狠狠地插入了岩壁。左手紧紧搂着女孩的背，抑制住她的颤抖，不让她乱动。
刀和岩石剧烈摩擦，冒出一长串火花，在岩壁上刻下一道深深沟痕。这痕迹将继续被拉长——
直到他们平安着陆为止。
他努力维持着垂直下落的姿势，保证落地时双脚能先着地。
鹤丸国永瞥了一眼怀中的女孩，她的脸埋在他的羽织里，长发在山风中狂舞。
叶风趴在白发付丧神的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她听见自己的心脏正无比清晰响亮地呐喊着，下一秒就将冲出胸膛。她死死地咬着牙，狂飙的肾上腺素让她的脸涨得通红。或许尖叫出声会好受一些，但她也明白他不让她喊叫的理由——厚厚白雪覆盖的山峦包围着他们，传到雪层的强烈声波会引起共振，到达极限时雪层将发生形变，从而引起雪崩。她努力睁着双眼，想保持清醒的意识，但强烈的失重感几乎令她昏厥。最令她在意的是呼啸风声也掩盖不了的、金属和岩石摩擦产生的刺耳刮擦声。那声音就像刮在她心头一样，每一刀都带着淋漓鲜血。刀是付丧神的本体，一旦刀身有破损，付丧神们的形体上也会产生伤痕。她不敢想象这一路从悬崖上划下来，对刀身的负荷有多大，会产生怎样不可挽回的后果。将刀插入岩壁的深度、力道都必须非常精准，太深说不定会卡在半空，最后因刀柄上的压力过大硬生生折断刀身；而太浅可能达不到缓冲的效果，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她忍着，一直忍着，但双眼还是一阵又一阵地刺痛。她只能将脸埋进他的羽织，任眼泪肆意流淌。
她知道这对初次见面的人而言很失礼，但她毫无办法。
之后她会道歉，会感恩，千次万次。
像是已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像是只是眨了几下眼的工夫，他带着她稳稳地着陆了。
他左手没有松开她，右手将刀抽出来，连瞥都不瞥刀身上细密的损伤。
他抬头，斩开随着他们下落的积雪、树枝和少许碎石。
当他实在无力回天的时候，他双臂绕过她的背，把她拥得更紧了。
积雪沉重地砸在他的背上，但他丝毫不为所动。
比起背上如山的压力，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女孩的战栗。
他带着几分自豪又带着几分自嘲似的笑了，嘴角流下了一丝鲜血。
待一切重归平静之后，他松开了她，抬手满不在乎地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他对她笑，即使在岩壁的阴影中，那笑容也显得如此耀眼，耀眼得令人神情恍惚，却不禁潸然泪下。
“已经没事了，”他望着她，安慰道，“不用再害怕了。”
他看见她脸上残留着泪痕，表情很僵硬。她呆呆地看着他，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
害怕？当然害怕啊！
叶风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汩汩地沿着面颊淌了下来。
他受伤了。他在流血。他的白衣上满是血迹。
他还在笑。明明很疼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为了救她他也从悬崖上坠落了。
她连累了他。
他明明什么责任都没有。
都是她不好。
她的头脑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纠缠在一起，她竭力想理清楚，但都是徒劳。
似乎所有神经都已经放弃了思考。
她的双腿突然脱力，整个人瘫了下来。
想说些什么，但根本没法发出声音。
她努力抬头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眸，但视野逐渐被黑色侵占。
真是不甘心啊，就这样要昏过去什么的。
意识渐渐模糊，她好像听到了他在焦急地喊她。
受伤的明明是他，自己却率先昏过去，太没用太自私了啊。
——这是叶风心里最后的念头。
接下来，她彻底失去了清醒的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Part.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