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Part.17 ...
-
清光......应该没事吧?刚才被他摸头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对?
叶风在听长谷部训话的时候,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的,长谷部到底说了啥她也没听进去。
让他一个人先整理一下思绪吗?还是去找他呢?
......算了,之后再说吧,现在不得不做的事还成山地堆着呢。
她心里长叹一声。今天到底什么日子?这一天发生的事加起来可能比几个月内发生的都多吧?
叶风目送着大家一个个走出大广间,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她,她的近侍,以及,小狮子。
小狮子盘腿坐在墙角,低着头,呆毛垂在一边。他的视线死死地压在面前的地板上,双手握着脚踝,似乎自己都没注意到指节有些发白。鵺从他的怀里跳出来,扑腾到叶风的臂弯里,拱了拱,像是在撒娇。
哈?鵺会撒娇?叶风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小狮子,嘴唇微抿,明白了。
她把鵺交给烛台切,使了个眼色。她的近侍目光在主人和搭档中间徘徊了一会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叶风点头示意后也起身出了房间。
她站起来,走到小狮子面前后屈膝蹲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金发。说起来也好笑,她居然想过要把他的呆毛重新扶正。
小狮子感受到了发上的触感,震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像是回过神来了,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着的眼帘。
他看见了映在她眸子里的自己,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怎么啦?想什么呢?”叶风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这么消沉,不像我家小狮子啊。”她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些调皮似的笑了。
像是被那笑容晃到眼了,小狮子生硬地别过脸,却不知道将目光落在何处。
“我刚来的时候是盛夏,院子里的向日葵开的很灿烂。”他还是开口了,但声音很轻,很低,怕是话语的重量会压疼了谁的伤口,“有一次我去找你,发现你正对着衣柜里的一条长裙出神。那条裙子很漂亮,但是是露背的。”他小心地瞥了一眼她的神色,发现她的眼瞳黯淡了一些。
“嗯。”她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低下了头。
她猜到小狮子想说什么了。他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呢?自己没有和他提起过,他生气了吗?要怎么说呢?应该说什么呢?
“我出声叫你,你好像吓到了,连忙关上了衣柜。我问你既然那么喜欢那条裙子为什么不穿,穿起来一定很好看。你当时回答我'不能穿',现在我知道原因了。”
“......”
“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呢?”小狮子嘴角咧了咧,声音已经掩盖不住酸涩了。他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却发现她低着头,斜刘海遮住了表情。
“......”
“叶风?叶风!”小狮子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说话啊!为什么要瞒着啊?你不信任我们吗?”
叶风像是被点醒了,眼睛微微睁大,猛地抬起头,用力左右摇了两下。她皱着眉毛,牙齿咬着下唇。她看着他的眼睛,心痛、失望、恼火......太多太多情绪从那双灰眸里渗出来。但即便是这样,他的眼瞳依旧澄澈透明。
是她家的小狮子呢。永远那么纯粹那么透明,有什么话从不憋在心里,也不会在她面前隐藏内心、掩盖情绪。她知道小狮子是关心她在乎她才会这么着急,不然早就翻翻白眼走人了,既然你有事瞒着我那我也不屑和你做朋友之类的。小狮子是不会那么幼稚的。
要怎么回应他才好呢?她心里也很乱,正努力组织着语言。她不是故意的,也不在乎小狮子知道。如果小狮子来问的话她会告诉他,不问的话也没必要到处宣扬,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伤痕。也许是出于私心吧,也许仅仅是害怕。但是害怕什么呢?小狮子也好烛台切也好,知道了自己背负着丑陋的伤痕之后就会离开她,厌弃她吗?怎么可能呢,与他们朝夕相处的自己是最明白的啊。
她只是,不想让他们背负不属于他们的伤痛。被阴影笼罩的,她一个人就够了。
“小狮子,”她抓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拉下来,反手握住,“如果我说不想让你们感到压力,承担起不属于你们的责任,你就能接受吗?”
他愣了一下,没有立即作出回应,只是默默地等待她的下文。
“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也说不定,我能感觉到你也好,烛台切也好,都很喜欢我、爱护我,如果告诉你们我的过去的话会很心痛吧?那件事情的阴影太浓了,直到今天清光才走出来,我不想......”她越说越轻,最后自嘲似的笑了,长叹一声。
“说得好像我很会替别人着想一样,可实际上被蒙在鼓里的人也不好受吧?”她下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谁知道呢?可能只是我觉得这样会更轻松吧,你们不认识过去的我,在你们面前我可以彻底抛弃过往,重新做自己。我...我只是在逃避对吧?我也知道的啊,那种事情......我还无法完全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但有谁是完人呢?很差劲吧……?”
“......”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瞒着你们惹你们生气了吧?对不......唔!”
小狮子挣脱了她的手,起身猛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起一只手,有些粗暴地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他熟悉的深棕色,只是没有了往日深深潭面的粼粼波光。那双眸子里写满了自责、歉疚,还有些疑惑,像是拿不准他要干什么。但她也没有躲开,尽管情绪有点不稳定,也还是努力冷静下来好好面对他。
“别道歉。”小狮子缓缓放下手,有些使坏似的眯起眼睛撞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一撞有点用力,疼得她咧了咧嘴,马上捂住中招的地方。
小狮子坐回了原位,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呆毛重新立了起来,眉宇间添上了一分亮色。“刚刚那一下算是瞒着我们的惩罚,这样就扯平啦!”
他知道那段过去里没有他,她愿不愿意告诉他是她的自由,他没有立场妄加评论。但他还是生气了。他很喜欢她,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她,甚至不输一直在她身边的一期和清光。他以为他们之间可以无话不谈的。
小狮子也说不上来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开口的,因为她之前一直独自背负着伤痕不能替她分担而心疼?发现自己并没有认识她的全部而失望?因为其他骨干都知道而他不知道所以吃醋了?还是说仅仅是因为他觉得她没有对他坦诚而生气?也许都有吧。他清楚她没有恶意,不是不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但他就是需要她给出一个解释,不然心里过不去。他知道这样做是在揭她伤疤,他也很不忍,但就是无法像烛台切一样平静地接受。如果不问出来他会猜忌,久而久之甚至会像清光一样和她之间产生隔阂,他绝对不要那样。
她说不想给他们负担,不想让他们感到压力,真是个傻瓜啊,大傻瓜。他能理解她的心情,谁会希望自己牵挂的人替自己担心受怕呢。同样,也不会有人把自己丑陋的伤痕轻易暴露在人前,大家都希望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总能是最好的样子吧。其实有什么关系呢,这样的她也是最真实的她啊。小狮子甚至有些佩服起她了,居然冲上去挡刀,是该说她太鲁莽还是太勇敢呢?其实都不是吧,估计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和付丧神们的情谊太深导致她根本不知道在干嘛吧。小狮子知道她很珍爱他们,但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是没想到的。不论是事后的复健也好,还是知晓自己将背负一辈子伤疤后那段黑暗的日子也好,她都挺过来了,咬咬牙熬过来了。的确,他们知道了以后很心疼,感觉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不论是春樱还是秋菊,夏葵还是冬雪,为了能一直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之日和她一起欣赏,和她一起和大家一起淌过似水流年,这有什么呢。
“这件事是刚才泡温泉的时候听说的,烛台切也知道了。不过我们会保密的,安心啦。”小狮子转身就把元老们卖了,他伸手把叶风的脸揉成狐狸状,“是我坏心眼了,抱歉伤到了吗?”
她又用力地摇了两下头,吸吸鼻子,随即笑了。她的眼睛亮亮的,柔和却不灼人,像是拢住了雨霁初晴的阳光。深的酒窝一下子就跳了出来,浅的那个含羞不愿见人,要仔细看才能捕捉到。这是她最经典的笑容了,没有任何杂质,很清澈很明媚,像是穿过了淡淡的时光,和盛夏树荫下她对他最初绽开的笑容重合了。从那个时候起,她就笑进了他的心坎儿里。
那个时候他不在场,也谈不上挽回得了挽回不了局面。但现在不一样了。他面前笑靥如花的女孩是他的主人,是给予了他形体,也重新给了他心的人。如果爷爷还在的话,也会很喜欢她的吧?
爷爷,她是我现在决定跟随的人,请保佑我们吧。我会为了她而变得更强大,更成熟,总有一天能让她安心依靠。
我不会再让她流泪,让她受伤了,请一直看着我们到最后吧。
小狮子站了起来,和清光一样摸了摸她的头,满溢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