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我终会遇见你》風間華月

16、Part.16

　　Part.16

　　翻来覆去睡不着。
　　叶风索性“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厚实的外套。
　　夜已经很深了。冬日的夜晚没有虫鸣，但也不安宁。风呼啸着拍打在窗上，卷过一阵狂笑后长扬而去，时不时狠狠地擦过树梢，大袖一挥顺带扇落了层层积雪。厚重的雪团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房间里还算温暖，壁炉里火星正“噼里啪啦”地唱着歌，摇曳的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在墙上投下拉长了的影子。
　　她翻身下床，摸出火柴点亮了书桌上的蜡烛。一叠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几案一角，那是她睡前精心理好的勘察报告。
　　她取过来，再次翻开。明天一早她得将报告上交狐之助，下午就要召开审神者例会，在会议上她必须做陈述。
　　说实话，就算是她也认为，实在没有必要冒险去勘察，统一规定恶劣天气不允许出阵不就行了。但这一趟下来，倒还真发现了几个令人在意的地方。比如兼桑和被被提到的，时间溯行军的大批移动。

　　这天剩下的时间他们除了听长谷部训话之外都在讨论这个问题。据兼桑和被被所言，按地图和先前的经验来看，他们两个前进的方向上应该不会碰到溯行军，但他们撞见了。一开始只是猜想可能是溯行军在补充兵力或者更换常驻地点。但他们窝在雪堆里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很久，咬紧了打颤的牙关，身体都差不多冻僵了，结果发现不是认为的那样。原本补充兵力还可以理解，更换常驻地点就有点麻烦了。但更棘手的是，两者都不像。移动的不仅是溯行军，还有大批的物资，看上去简直像在备战。除此以外，那些暗堕刀们都相当谨慎，无论是短刀胁差还是大太薙刀，都悄无声息地，像是刻意掩盖了自身的气息一样。特意选择在这种天气行军，真令人生疑。而且，那些阵容也叫人摸不着头脑。就兼桑和被被目前的战斗经验而言，他们从没在阿津贺志山见过那样的配置。乱七八糟的啥都有，看上去就不像是会在常驻地点遭遇的队伍。
　　军队，备战。不会是……叶风暗自咽了咽口水。到目前为止的战斗模式都是溯行军侵入某一时空，然后审神者们率领众付丧神们前去阻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直是审神者们找上溯行军的。难道这次它们想……主动出击？是要袭击某个特定本丸吗？谁会成为目标呢？能抗下来吗？
　　安定看出了她的不安，出声安慰她，“现在证据还不够充分，什么都说不准，大将不要太担心了”。
　　但谁都能感觉到这句话的苍白无力，安定自己脸上都没有笑容。而且他说了“什么都说不准”，说明他也想到了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虽说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在场的大家都沉默着，氛围一度很压抑，不似往常。坐在大广间里的是本丸的中坚力量，第一部队六人加上堀川、安定和长谷部。以他们的阅历，谁都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就算我们在这里瞎猜也不会有定论，不如先把问题放一放，明天去听听其他审神者们的意见？”良久，烛台切发话，打破了这令人坐立不安的沉默。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点头的点头叹气的叹气，揉揉太阳穴的也有。不过没有人再提出异议，暂时只能这样了吧？
　　各自站起来准备回房，却被一期叫住了，“等一等，还有……”
　　“要保密，在证据确凿之前不要大意泄露出去了，对吧？”清光准备拉开拉门的手顿了一下，转头望了一眼一期，随即将目光投在了叶风身上。她也正在看他，不自觉地咬着嘴唇，眉心微蹙——这是她的下意识动作了，每次碰到棘手的问题她都会露出这幅神情。
　　清光有些没办法似的笑了笑，重新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没事的，我们都在”。
　　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的眼角也不禁稍稍抽动了一下。当然，不完全是因为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不如说清光自解开心结后就没这么自信过，世界仿佛一片清明，好像他们只要在一起不再有隔阂，就没有什么能阻挠他们一样。来再多的溯行军都是一个结果，他不会再松开她的手，他会把这个比自己还高的女孩好好地护在身后，永远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她为替他挡刀，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软软地倒在自己怀里，背上血如泉涌。
　　……他多久没有像这样站在她身边安慰她了呢？像烛台切和小狮子还没来的时候，那时只有他和一期陪在她的身侧，她还是个初任审神者的小姑娘，每次出阵总是怯生生的，紧张的时候还会抓住他的衣角。他也像这样拿她没办法似的笑笑，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没事的，有他在。
　　尽管他现在又能毫无顾忌地揉揉她的头发了，但说不定有些东西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悄然改变了吧？他愿意去相信，现在他和叶风之间是敞开了心扉的。他不会再躲着她，有事也不会再瞒着她。但是她呢？她是怎么想的？
　　清光不敢再想了，不敢再要求更多了。是他让叶风背负一辈子的伤痕，是他在她心里留下阴影，是他让她那么阳光的笑容里渗出了苦涩，是他改变了那个女孩，都是他的错。
　　但是，但是……
　　……怎么会这么焦躁呢？明明她已经回到他身边了啊，各种意义上。
　　难道不是现在这样就好了吗？还能在她身边守着她；还能在她为文书烦心想抱怨吐槽的时候送上一份下午茶，及时化解她满心的愤慨；还能悄悄地躲在门后，看她弯下腰凑近了花瓶里刚摘的、还带着露珠的花束，欣赏到她脸上浮现的欣喜。
　　好像......还是不够。
　　不够？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清光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直视这个问题。

　　他一直是很骄傲的。哪怕将近侍之位拜托给一期，哪怕烛台切和狮子王取代了他和一期陪在叶风身侧，他心里都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仿佛是那样理所当然。
　　他最了解她，离她最近。她的一切都看在他眼里，几乎她所有的样子他都见过。那么真切那么深刻，好像现在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她靠在午后融融的阳光里，转头对他笑，拍拍身边的位置唤他坐过去。风穿过院落，吹起了枝头的粉樱，扰动了池面的清波。满天樱瓣在半空转着圈儿，轻浮在和风里，久久不愿落下来。女孩罕见地没有将乌黑的长发梳起，就任其飘飞在灿烂的天光里，沾上黛粉的花瓣。

　　清光不再看她，低下头站了起来。
　　为什么......现在才涌出这种酸涩的感觉？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改变啊……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好事才对吧？

　　他把手搭上大广间的门，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
　　本来不用那么大的力气的，但他似乎有点生气。
　　不，说生气也不对，就是有点不是滋味。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为什么这么焦躁。
　　细腻敏感如他，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他所不了解、不能控的事物闯进来了。

　　他看着她从身边跑开了，看着她追上野鹤，握住他的手腕哀求他请让她替他疗伤。
　　他也看见了，从悬崖上一直延伸下来的，刻在岩壁上的刀痕。
　　野鹤站在那里，提着满是细密损伤的太刀。厚厚的积雪反射着透进山谷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他身上明明带着伤，血红色大块大块地从白衣里渗出来，在他看来就是动人心魄的花朵，那么令人心疼、心揪，却意外地觉得很美很美，像是...像是......
　　那个人站在世界尽头的长风里，带着那样淡的神情，仿佛不着任何世俗的气息。
　　清光不得不承认，那位付丧神不愧他的名字，是仙鹤。

　　他意识到了。
　　是今天鹤丸国永的闯入，让他有点慌了。
　　......这么严重的吗？不就是一个路人吗？只是顺便搭了把手救了叶风而已啊。
　　真的，就是路人而已！
　　清光扶住了门框，在踏出房门的一瞬死死地咬住了虎牙。
　　他有种不好的感觉。在她对野鹤露出那么亮的笑容的时候，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有点不舒服。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恐惧叶风卷起莫名其妙的事情里，再次受伤？
　　还是......
　　在开玩笑吗？她是...她是......
　　他最重要的，最看重的，是什么呢？
　　他到底要保护她的什么呢？

　　清光大步踏在走廊上，脚步很快，仿佛要把所有这些杂七杂八的思绪全部抛在脑后一样。
　　“啪！啪啪！”他脸上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他自己打的，一点都不留情。
　　真是够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情绪这么丰富？转变得那么快？
　　要有定力！有定力！和一期一样！别被牵着鼻子走了！
　　清光长呼出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大广间的方向。他的目光却正好对上刚从里面出来的安定的，连忙收回来，匆匆离开了。安定不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不希望自己的这些心思被看穿了。特别是好友，总觉得......会不好意思。

　　“......”安定略显担忧地望着好友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有点跟不上清光的思路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好像有点不开心？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一期走到安定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想吧，我们也插不上什么话。”
　　“一期你知道他怎么了？”安定闻言，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向一期投去疑惑的目光。
　　“......”一期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应该吧……大概能猜出来。”
　　“？”
　　一期看着安定，摇了摇头。他和清光共事很久了，他清楚清光的心思，甚至觉得还很好猜。在场的所有付丧神里，只有他们两个和野鹤打过照面，清光看到的，他自然也都记在心里。他知道清光现在很迷茫，很纠结，甚至还有点同情他。好不容易解开了一个心结，烦心事又来了一件。
　　......说到烦心事，这点他也一样，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样，只不过没有清光感到的那么复杂罢了。
　　先抛开溯行军可疑的行径不管，在人情义理、主人的安危，以及冰冷的白纸黑字规章之间，该怎么选择呢？
　　或者说，该做抉择的，应该是叶风而不是他们？
　　那位鹤丸......

　　“对了一期，刚才大将不是拜托你叫药研过来吗？他人呢？”安定察觉到一期并不想把话题延续下去，就岔开了。不想提起的话还是别问下去了吧。
　　一期朝屋内瞥了一眼，叶风正低着头接受长谷部的训话，烛台切和堀川忙着打圆场，小狮子抱着鵺坐在一旁，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下意识地顺着鵺的毛。
　　他笑了，“我觉得药研还是暂时不知道的好。”
　　“诶？”
　　但一期没有解答安定的疑问，只是嘴角又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