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我终会遇见你》風間華月

13、Part.13

　　清光刚转进树洞，就和正要走出来的叶风撞了个满怀。
　　他连忙扶住站起来比他还高的女孩，抓住她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担忧。在确认她除了头发有点乱、衣衫上沾了不少灰尘和泥土外并无大碍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差点瘫软。可能是被清光太过用力抓得肩膀酸痛，女孩轻轻地开口喊他，“清光......”
　　她看着他，惊讶、歉意、感动、忧虑......无数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她低下头，首先选择了道歉，“对不起我太大意了，让你们担心了，很抱歉，我......唔！”
　　清光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把她一把拉入怀里。他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不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他很不争气地哭了，手臂试图紧紧搂住她，但止不住地颤抖。他想跟她说话，但害怕自己的哭腔传出去。
　　她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安慰似的伸出手，轻拍他的背，想让他镇定下来。果然我还是太自私了吧？明明跟他们保证了自己会没事、不会乱跑，到头来出事了还想让他们冷静下来，自己怎么就这么惹人厌呢。她心里充满了酸涩，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她太差劲了，糟糕透顶。让他们担心了……对不起......明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对我失望了吗？清光，会更疏远我吗？
　　那也是你自作自受。太作死了、太玻璃心了，这样的女孩子，一点都不可爱吧？她闭上眼咬咬牙，离开了清光的怀抱，做好了无论他说什么都接受的准备。她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却发现他在流泪。她抬手想替他擦去，却在半空中停下了。
　　她没有勇气。
　　在她内心深处，究竟是怎么看待清光的呢？他是她的初始刀，一直陪伴在她身侧，陪她笑陪她哭陪她闹脾气。他是那么了解她，他知道她的小习惯，知道她睡前要抿一口温开水，就每晚在她书桌上摆一个小杯子，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知道她明明对花粉过敏却依然爱花，就小心翼翼地将百合花之类的雄蕊上的花粉去掉，再插进花瓶里；知道进入秋冬之际她皮肤容易干燥起皮，却总是忘记保养，他就把润唇膏、护手霜之类的准备两份，一份放在她房间最显眼的地方，一份随身携带，看见她了就催促她抹上。
　　她已经习惯了清光在她身侧，像空气水阳光雨露那样自然，他是她最亲的家人，好像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和他在一起很自在，没有紧张也没有防备，她甚至可以不在乎在他面前出糗。她很喜欢清光，就像喜欢自己的小哥哥。
　　她没有告诉他，她已悄悄地替他织好了一条新围巾，只是她手笨，织得不是很平整，有些拙劣。她也没有告诉他，一听到梅花红颜色的指甲油在万屋限时上架，她就早早地去连夜排队，好不容易抢到一瓶。只是围巾也好，指甲油也好，她都没有没有递给他，她害怕。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们之间产生了隔阂。果然是因为那件事情吧？在那之后他就提出不再做我的近侍，就开始躲着我，总是回避我的眼神。是我惹他生气了吗？他为什么不愿意面对我呢？我明明可以不在乎过去的伤痕的。她很懊恼，无数次对着一期倒苦水，而一期也只是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告诉她不要想太多，劝她给清光一点时间。
　　而这一点时间，一拖就是半年。
　　半年来，她已经学会用笑颜掩盖伤痛，把过去打包扔进对满灰尘的角落。本丸里也迎来了新伙伴，她需要用更多的精力去和每一刃做朋友，照顾每一位付丧神的感受。很辛苦，她的迟钝常常让她碰壁。但是，也很开心。她喜欢大家在一起，毫无芥蒂地彼此嬉笑打闹。虽然很难实现，但她从不放弃。只要将心比心，总有一天大家都能放下成见吧？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但如果不行动，只是怨天尤人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
　　只是，她一直在等着清光。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她都会努力摆出最灿烂的笑颜，安慰他没事的，希望能让他安心，让他能坦率地面对她。哪怕是指责她也好批评她也好，她想听听他的想法，想帮他解开心结。却又在害怕自己这么做会不会令他更加反感——毕竟一向骄傲的他现在连近侍之职都放弃了，为什么呢？
　　她想和他说清楚，但自己也没有足够的勇气。结果你我都不说，就让半年的光阴溜走了。
　　她错了。错得很彻底。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需要双方都投入心力的，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只有一个人的念想是很难维系一段缘分的，太容易破碎，太容易受伤。她不该只是单纯地等他敞开心扉，等他来向自己倾诉，而应该主动出击，哪怕遭他厌弃惹他生气。他是会发火也好，还是会冷冷地嫌她多管闲事也好，都是后面的事，解开他的心结最要紧。
　　说到底她还是对自己没有自信，太在乎她在他们心里是什么样的。他们不告诉她，她可以自己大着胆子去问，没什么好怕的。
　　她明白了，虽然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希望还来得及。
　　她停在半空的手抖了一下，再次更加坚定地伸了出去，抚上清光的脸颊。
　　清光愣了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她拂去他脸上的泪珠，像她一直做的那样，双手握住他的手腕。
　　“对不起清光，这次是我太自作主张了，回去你怎么说我都没问题。”她朝他深红色的眼眸看去，很真挚，很安宁，也很清明，“这半年以来我错了，一直错了。不论你是生我气也好讨厌我也好，我都应该好好听听你的想法，鼓起勇气去找你好好谈谈，也传达清楚我的感受。要烦恼要痛苦的话，也应该两个人一起承担的。对不起，这么长时间，一个人很辛苦吧？”
　　她在向他道歉。
　　清光怀疑自己听错了，明明是他先躲着她让她伤心的，是他提出来替换近侍的，是他一个人在闹别扭，但最先道歉的，居然是她。而且她不仅为自己的莽撞行为道歉，还在反思自己没有照顾到他的情绪。
　　真是赢不了她啊。清光在心里自嘲似的笑了，翻了一下手腕再次将她拉近，但仅仅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就松开了。“该道歉的，明明是我才对。”他笑了，向她展露了许久不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看见她的眼睛更亮了，脸上也闪现了欣喜的表情。真是的，看到我笑就这么开心吗。清光不禁有些无奈，更有些自责。长久以来，让她难过了啊。“我不会再逃避了，”他将她的碎发拢到耳后，“之前一直躲着你，是觉得自己没脸再面对你。我没有生气更没有讨厌你——怎么会讨厌你呢？对不起，如果我再坦率一点、再勇敢一点，可能就会不一样了吧。”
　　他看着她，眼里盛满了安宁的笑意。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还露出了几分狡黠，“这次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回去长谷部来训话的时候我可不会再帮你了。”
　　“唔！”她脸一苦，顿时被噎住了。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却发现洞外鹤丸把刀收回了刀鞘，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我一下。”她朝清光点了点头，追了出去。

　　她还抓着鹤丸的手腕。
　　他好像刚回过神来似的，使了使劲想把手抽出来，但她就是厚着脸皮不让。
　　她知道是她理亏，对方没有要她补偿的意思，看上去也不需要她多管闲事，但他的伤是她造成的，不帮他治疗的话她心里过不去。
　　而且，这荒山野岭的，眼前的这只仙鹤又这么怕和别人有所牵连，除了她，恐怕就没有人替他疗伤了吧。暂时不说他前主人会不会接他回去，带着一身伤独自晃荡在危机四伏的山里，太不安全了。万一碰上了时间溯行军或者检非违使呢？
　　她不敢想下去了，无论如何她都要向他道谢，至少让她医好他的伤。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好吗？”她再次开口，语气近乎哀求。

　　说不定就因为她是这个性格她的付丧神们才这么防备呢。
　　鹤丸在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终于放弃似的长叹一声。
　　不得不承认，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也是不情愿就这么离开、就这么看着她成路人的。伤好不了倒是其次。这个女孩突兀地闯入他的世界，在他平静如死水的心潭里漾起圈圈涟漪，久久不散。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压在心头的石块松动了，因为她的笑颜。他有预感，接下来他的生活会掀起巨浪，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面前的小丫头也只是说要帮他疗伤而已。
　　关键是，他居然还有一点点期待？因为闲得太久了吗？还是因为那先于身死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了呢？
　　这个小丫头，可以寄予期望吗？
　　他真的没把握。
　　他知道这不可能，首先她得有想法有毅力还不能被吓倒，其次，他不认为他的前主人会被谁击败。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掐掉这微不足道的希望，趁它还没有肆意生长之前深深埋进泥里。
　　但是，这个小姑娘的话……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阵悸动。
　　就像是全世界暴雨都无法熄灭的火苗，在这洁白的雪原上烧了起来。若是不加控制的话，终会烧成燎原大火，到时候他自己也逃不了灰飞烟灭的结局。
　　鹤丸国永深深地、久久地凝视着那双深棕色眸子。小丫头稍微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咬了咬嘴唇，更坚定地瞪了回去。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觉得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小丫头毫不示弱，明明是她在请求人家，却搞得好像逼迫一样。她觉得自己的脸在慢慢烧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被他这么盯着害羞，还是因为自己脸皮薄，这样硬要别人接受自己的好意还是第一次，但她决定不理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她管不了这么多。

　　“山的南坡有一片湿地，湖泊连着浅滩，沼泽也不少。春天的时候，白鹤总是成群地在那里栖息。那个地方不好找也不好走，人迹罕至，来的时候小心点，我在那里等你。”他拼命压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装出淡淡的、满不在乎的样子。
　　只是疗伤的话，应该没问题吧？他决定暂时先静观其变，不行的话大不了再次销声匿迹就可以了。这是他现在能做出的，最用力地回答了。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阳光流转，静静地洒在她身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她的眼睛却更亮了，赛过了整个雪原的光芒。她微微皱了皱鼻翼，吸了一下鼻子，轻轻呼出一口气，显然是安心了。
　　“谢谢。”她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小臂有些发麻。仙鹤愿意为她停留，这就够了。
　　她后退一步，站直后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别在耳后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不是很看得清她的表情。
　　她抬头，再次对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调皮地露出了虎牙。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或许他根本不愿意想。
　　但是正确与否，又有什么评判标准呢？
　　只不过是赌一把罢了，等待他的会是惊喜，还是惊吓。

　　但事实证明，他押对注了。
　　多年以后，每当叶风开玩笑似的提起他们初见时他的故作冷淡和刻意疏远，鹤丸就毫无办法，只能哄她似的搂过她的腰，把她抱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发。而她会伸出手，撒娇般紧紧环住他的背，仿佛一松手，仙鹤就会从她身边飞走。

　　但现在，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