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Part.10 ...
-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那个小丫头根本不会掩饰,所思所想全部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但鬼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见她那么激动地反驳,说他心里没那么一点点小开心是假的。
是想听她否认吗?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清楚说出这番话的自己是有意还是无心。唯一确定的是,他挣扎了很久。
他是在她第二次道谢的时候感到不对的,不能再继续和她走近了。
他猜测过许多种她可能有的反应。她也许会很生气,指责他多管闲事;也许会很不以为然,只是懒得和他争。他委实没想到,她会那样笑。
那个笑颜算不上灿烂,更不耀眼,但非常好看。怎么形容呢?可能是晨曦吧,太阳还没现身,只是将淡淡的光辉洒向世间,点缀着苍蓝的天空。那么纯净明朗,让一路夜行的人们触摸到了氤氲开来的温暖。
不得不承认,他有一点看呆了。不许笑。随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浓,他感觉到自己的双颊慢慢烧了起来。他连忙扭过头,转身站了起来。真是的,怎么就突然不好意思了,他在做什么啊。
在,做什么?
......是啊,他在干嘛啊?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他原本就不该和任何人扯上关系的。
他身上还带着前主人的锁,就连这形体也是那个人赋予的。他清楚在法律上他还是那个人的刀,尽管她可能永远不会再找他回去。
那眼前的女孩怎么解释呢?
......他仅仅是碰巧路过,然后伸出援手吧。
他们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今天过后,不,等她回到她的付丧神们身边后,他们只能形同陌路。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他脑中缠绕在一起,像被人随意卷起来的毛线团,剪不断理还乱。他很无奈,或许本来没有那么纠结的,反而是他自己越想越沉重了。
必须要走了,不然他为了避人耳目特意隐藏自己的踪迹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自他离开本丸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没自己的行踪,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特别是别家的审神者们。资历老一点的可能还好,他们多半都有了鹤丸国永,也清楚随意插手别家私事的后果,大概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但新人们就不一定了,他作为四花太,还是有点自觉的。不难想象新人审神者们如果见到他了有什么反应,会欢欣雀跃然后缠着他要他跟他们回去吧?他能怎么办?跟他们解释说我是被别人抛弃的刀,原则上还是前主人的所有物,穿不过你家的结界所以很抱歉不能和你们回去?
别开玩笑了。那样的话怎么说得出口?光是在他人面前承认自己被抛弃的事实就够伤自尊的了,更何况,他不想提起他的前主人,会很疼。他倒是不担心其他不懂规矩的审神者们硬要插手,去找他前主人理论,没脑子一点的甚至还想决斗。因为他深信,几乎所有的人在听到那个名字后都会放弃那危险的尝试。
还是离开的好。他心烦意乱,以至于忘记了告别。但他刚迈开步子就被女孩扯住了羽织。
她提起了自己的伤。
他僵了一下,先不说她的灵力和自己是否会有冲突,这样下去他会没办法离开。他知道自己对于距离感过于敏感了,但是......
不行,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真是可笑,他到底在想什么啊,怎么会这么矛盾?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现在又急又气又好笑,想撞墙。但她是不知道的。
女孩好像被他吓到了,轻轻松开了抓着他羽织的手。
不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对,对不起......”
她道歉了。等等,她为什么要道歉啊?
他反而冷静下来了。深呼吸一次,放松了肩膀,缓缓转身面对她。
不论怎样,现在要做的只是拉开距离,而已。
他暗暗咬住嘴唇内侧,距离。真是个随性的家伙呢,决定伸出援手,决定留下来照看她一会儿,决定认真回应她的,明明都是他自己。
她肯定会很困惑吧,因为自己的态度突然变了。但是,抱歉,或许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没有资源。”他故作冷淡地开口了,心里七上八下。他要怎么说,才能让她放弃?他的确是为了救她而受伤的,让她帮自己疗伤也应是理所当然。遗憾的是,当下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她不可能把成堆的资源搬来山里,他也不可能和她回去。既然如此,早些让她放弃为好吧?只是估计自己的伤口,要疼一段时间了。
“那可以先和我回——”
她终究还是说了,他最怕人提起的话。他感觉自己的某根神经猛地跳了一下。
要冷静!运用你敏锐的洞察力!他突然觉得好累,今天真是......如果去找石切丸抽签的话,一定是大凶吧?
......她没有把话说完。她使劲咬着嘴唇,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简直哭笑不得。不是吧这丫头现在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太迟钝了吧!那他之前那么纠结是干什么?如果面前有块豆腐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撞上去。
“明白了?”他苦笑了一下,有些苍白无力。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眼里满是不甘,愤怒,还有,心疼。
只是,只是没有欲望的泡泡被戳破后的羞愧、愤恨。
她低下了头。他看着她,蓦地安心了。她真的只是想帮他疗伤而已。
他说不准她的本丸里是不是已经有鹤丸了,但那不重要。
只是疗伤的话,应该不碍事吧?他心里,小恶魔的希望之焰又燃了起来。
喂喂,你忘了吗她要怎么帮你疗伤?小天使不甘示弱,举起水桶就浇了下去,再说了会受伤的是你,不是她!
会受伤的,是我?我为什么会受伤?
哎呀好烦啊,不要想了。
不管怎样,把缘分斩断,就没事了吧?
“这么想要鹤丸国永的话,去找别人吧。”
这句话根本没有经过脑子,连他都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声音。
他看见她猛地抬头,双眼瞪得大大的,脸颊涨得通红。很显然,这句话伤到她了,她很生气。生气?不对,更像是委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达到目的了。说白了他就是要推开她。或许以她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自己很莫名其妙吧?甚至还很,呃,“高尚”?救人不留名,不,不求回报什么的。
但是看她的神情,明明就是觉得他误会了她。真是的,到底是谁误会了谁啊。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不行,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他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赶紧把事情了结了吧,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只是,为什么会那么痛呢。和内心的空洞相比,身上的伤怎样都无所谓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她,吐出两个字,“再见”。
话音还回荡在山洞里未落,他就转身朝外走。他得赶在他后悔之前离开。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扯住他的羽织挽留他。
他走出树洞,洞外的阳光已从浓云手中夺回了活力,就连投射在山谷底的这斜斜几束光也分外明媚。不远处正刨着雪的雪兔似乎被他惊动了,瞬间四下逃窜,在雪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梅花爪印。
但他注意到往左跑的雪地精灵们很快折了回来,缩在他的脚边,朝他投来求救似的不安目光。
他侧身往左边望去,纯白的世界里伫立着一个他并不陌生的身影。
山谷里的积雪只刚刚没过他的小腿,但他双膝附近的裤腿全湿透了,显然在更深的积雪里跋涉过。山风卷起了他长长的披风下摆,吹乱了他红色的长围巾,但他不为所动。同样深红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但他紧握刀鞘的手骨节发白,暴露了他的紧张、焦躁。金色的耳环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感觉和他现在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眼,有些咄咄逼人。他的脸紧绷着,写满了警惕。虽然他努力压制着,但鹤丸国永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敌意。
河原之子,加州清光